策劃極其貼心，連曉霧的第二段表演是他一年前發的一首抒情單曲，將立麥唱歌安排在靠前的位置，免得他後面跳舞跳得脫力。

在這之後是top7的unit曲，cover的是spark的另一首經典曲目《fight》，人氣最強的七人再次同臺，臺下場景仿佛倒回總選那一天，激烈的伴奏聲完全被粉絲call聲淹沒，此起彼伏地喊著自家偶像的名字。

連曉霧半搭在秦一銘肩上，心有餘悸道：“這些姐姐妹妹也太能喊了。”

秦一銘笑他：“你難道是第一天知道嗎？”

升降臺一次只能載兩個人，聊天環節剛結束，秦一銘的下一段表演在十分鐘之後，他跟著言元先踏上了平臺，擠眉弄眼地朝他揮了揮手。

連曉霧揉了揉太陽穴，恍惚發現本來在他身後的陳敘忽然不見了。驟然流失了大量水分，他也顧不上想是怎麽一回事，直接站上了重新升上來的臺子。

與此同時，陳敘試麥的聲音從擴音器裏如潮湧般擴散開來。

“大家好，我是陳敘。”

連曉霧楞了一刻，吱吱呀呀的機械聲驟然停止，一片漆黑中，一個念頭飄飄忽忽地晃進他的腦袋裏。

升降機出故障，這種十年九不遇的事也能被我碰上。

陳敘的說話聲還在繼續：“很抱歉要在這樣的場合上宣布這件事，但是考慮到在微博上告訴大家有些不妥，我還是做了這個決定。”

——他要宣布畢業。

陳敘並沒有提前知會要在演唱會公布，十周年演唱會也是有網站承包直播的。出了這麽大的事故，工作人員急得拿不定主意，腳步聲喊叫聲匯聚在不遠處的通道，沒有人註意到半蹲在升降臺上的連曉霧。

連曉霧迅速做了判斷，爬肯定是爬不上去，最佳選擇應該是往下跳。但這裏太黑了，他無法判定距離地面有多高。

喧囂陣陣，連曉霧悲傷地自言自語：“佳佳佳佳，你的崽被困住了，快來救我。”

“前輩，你在這裏嗎？”

有工作人員註意到他了，連曉霧精神一振：“我我我！升降臺壞了，我被困在半空了！”

話說完他才反應過來，底下的人似乎喊的不是小五，是……前輩？

“唐嘉？是你嗎？”

“是我，前輩你還好嗎，我看你沒有和秦哥一起回來，佳姐那邊也說沒找到你，就和佳姐分頭過來找了。”唐嘉似乎松了口氣，同他說了情況。

連曉霧道：“你能看見我距離地面有多高嗎？兩米以內我就自己跳下來。”

手機微弱的光照了進來，連曉霧的目光匯聚在了仰著臉的唐嘉身上，同時也看見了地面距離。

唐嘉收起手機，沖著他說道：“前輩，可以跳，你跳下來我接著你。”

連曉霧楞怔了一瞬：“會有沖力吧……”

“工作人員都在忙著穩定現場觀眾情緒，等會還有表演要繼續，前輩你不用擔心，我可以接住你的。”蛇銜著蘋果，在引誘樹上的人。

連曉霧不再猶豫，往旁邊找了個合適的姿勢，抱著壯士斷腕我大不了骨折的心態，縱身往下一跳。

一雙有力的手臂緊緊地接住了他，唐嘉向後踉蹌了一步，柔軟的嘴唇蹭過布滿汗水的鎖骨，指腹壓在纖細的腰線上，腳腕因驟然落地而發麻，連曉霧驚魂未定，在唐嘉的懷裏多停留了一刻。

“謝謝你。”

唐嘉緩緩收回手，低啞道：“沒事，前輩，我們快回去吧。”

即便臉頰上泛著不自然的潮紅，別人看到也只會當作是暑氣和舞蹈造成的。

佳佳緊張兮兮地拉著他左看右看，雙手合十道：“謝天謝地，崽崽沒事。”下一刻又橫眉冷對，訓起了他：“怎麽能直接往下跳！”

“佳佳，你想啊，升降臺已經出了故障，萬一再不跳，我突然掉下去了呢？”連曉霧的慣用招數總是能奏效，助理瞪了他一眼就不再糾結於此事了。

道具組的工作人員也嚇得不輕，連忙向他和林佳道歉，連曉霧到底有些不高興，想了想，自以為放狠話道：“你們快去修好升降臺，不然又有人出事怎麽辦。”

佳佳壓低嗓音：“你室友真行，我看李夢與得活活氣死。”

“現場狀態怎麽樣了？”連曉霧問道。

“震驚的比哭號的多吧，各家都在討論，反正亂的跟鍋粥似的，我聽他們的意思好像是把節目單調整一下，讓言元先上，元推多，為了言元能安靜唱歌，絕對會把場子給鎮住。”

陳敘好歹是拿過第二名的人，祭出言元是無奈之舉，即便事後要被千萬元推私信辱罵，現在也只能先這麽辦了。

說著說著言元扶著耳返，在工作人員的簇擁下走過來了，他頓了頓腳步：“弟弟，你沒摔傷吧？”

“沒事！”連曉霧搖了搖頭：“元哥，你加油！”

言元淺淺地笑了一下，擡頭向舞臺方向走去。

好在現場在言元上場後穩定了下來，後臺工作人員抹了把額汗，依照原定節目單繼續往下順流程。

直至大屏幕覆又亮起，倏然出現的男人擁有一張棱角分明的臉，沖著觀眾眨了眨眼：“大家好，我是柳蓁。”

柳蓁，是運營親自挖掘出的初代ACE，能夠帶領spark走下去的人可以不需要多帥氣，卻一定要有少年人身上無所畏懼的英勇與吸引力。

“spark已經走過第十年了，雖然我半途將總監督的重擔脫了下來，但我仍然為當初的選擇而慶幸。你們看，小元他很好，是不是？”

元推因大前輩cue到言元而瘋狂歡呼，後臺靜靜看著屏幕的言元也抿住了唇。

“spark十年間來來去去無數人，但他仍然走到了今天，舞臺上的柳蓁永遠為了spark而存在，我相信，spark會擁有更多愛他的人，也會有源源不斷的人接替過前人的擔子，帶著spark，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一直走下去吧。”

柳蓁的祝福視頻見鬼地呼應了今天的事故，陳敘當場宣布畢業，可沒有人能代表整個團體，spark依然在時間的流逝中熠熠生輝。

柳蓁今年二十九歲了。離開spark是他出於自身發展的考量，加入spark也是為了年少時的夢想。成年人做事都要問值不值得，唯有少年才會為了夢想不信命。

聚散無常，兩全其美總會變作兩難。

連曉霧忽然就對陳敘的決定釋然了。至少陳敘、柳蓁，之前每一個為spark拼搏過的人，乃至他自己，在無數個瞬間，都是將自己和spark看作一體的。

工業包裝賦予了臺前光鮮亮麗的皮囊，自由幻想完善了幕後真偽難辨的內心。

夢想是初心，是賣點，是無數粉絲愛著他們的原因，也是他們愛著spark的原因。

短暫的VCR很快結束，舞臺上的表演還在繼續。

最後一首歌是恒久不變的《火花》。

輕緩的前奏流淌在會場內外，棚頂一節一節串起的燈管散發出橘紅的光芒，三塊屏幕同時亮起，兩側映照出臺上每一個人的臉龐，而中央那一抹最亮的幕布，靜靜地切換著十年間溜走的時間。

他們在臺上販賣夢想，感同身受的人隔著一道護欄的距離淚流滿面。

運營計劃中的煽情場面，圓滿落幕。

後輩們分批乘坐著租賃的車輛往回趕，連曉霧半躺在後座裏閉目，佳佳坐在副駕和經紀人正唇槍舌劍地鬥著嘴。

黃梓新吵不過她，祭出殺手鐧：“別嚷嚷了，弟弟在休息。”

他有那麽一點點迷信，在連曉霧第二年又拿了第五名時，率先摒棄了小五這個昵稱。崽崽兩個字黏黏糊糊，黃梓新一個冷面經紀人實在是說不出口，兜兜轉轉又喊回了弟弟。

佳佳頓時熄火，低聲將話題轉移到了今晚的直播事故。

“陳敘是故意的？”

不怪佳佳懷疑，運營最重視的就是spark的對外形象。十周年演唱會放了柳蓁的VCR，準備了好幾首cp曲，打著回憶的旗號，根本不需要在演唱會上鬧出這樣的事來。

綠燈轉紅，剛剛好是一百秒，黃梓新五根指節敲在方向盤上，回答了她的疑問：“夢與不願意讓他爆出戀愛，和他談好了在打歌期結束後宣布畢業，雙方都能落得個體面。”

連曉霧微紅的耳朵抖了抖，聽見佳佳壓抑的聲音：“他就這麽缺熱度？”

黃梓新從鼻腔溢出一絲氣音，輕描淡寫道：“不能全怪他。夢與一直堅持不能出醜聞炒作，與部分高層的理念不合。夢與和他談，不代表別的高層不會跟他承諾什麽。”

紅燈還剩十二秒，他不動聲色地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冷淡的聲音與發動引擎的噪聲重合，聽得並不真切：“你以為升降臺故障是意外？”

佳佳怔住了。

陳敘或許不是有意針對連曉霧，但升降臺故障的確能為他爭取回到臺上的時間。

所以他一直沈默地走在最後。

倘若升降臺上有人就更好了，工作人員會忙著處理問題，分散了註意力，而彼時他已經達到了目的。

困在半空的人是他朝夕共處了近兩年的室友，陳敘想到了嗎？

運營事先和他談好了，因而策劃根本就沒有做相關的應急預案，焦點匯聚在他身上，忽略了升降臺上的另一個人。

一聲低罵擦過連曉霧的耳際，他閉著眼睛，繼續裝作沈睡不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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