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花火的財大氣粗在於專門開辟了一層樓用作練舞，幾個top常用的練習室宛如貼上了某某專屬的標簽，連曉霧每次推開他的那間，靜謐的氛圍都能讓他平靜下來。

習慣就是用來打破的。

鞋底咚咚地落在地面，連曉霧握著門把手的手指微微蜷縮，練舞室的隔音效果很強，直至他扭開門縫，音樂聲才緩緩流出。

三面都是鏡子，唐嘉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停了下來，扭頭按下了按鈕。間奏驟停，他局促地擦了一下頰邊的汗：“前輩，你回來了。”

連曉霧走近了些，滿臉困惑地問他：“關掉做什麽，接著一起練舞呀。”

唐嘉很高，比秦一銘還要高，按照名次排的隊形實在有些好笑。言元是剛好滿180，李蘇楊看臉完全想不到他其實和連曉霧差不多高，秦唐兩人都是185往上的，排出的隊形忽高忽低，連曉霧在心裏想了一下那個場面，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

“……？”唐嘉低垂著眼睛看他，絞盡腦汁也沒想到連曉霧在笑什麽。

連曉霧不笑了，認真道：“我坐一會兒，你先練吧。”

他盤著腿穩穩占據了練舞室的一角，把自己縮成了一小團，忙不疊示意，你跳你的，別管我。

怎麽可能不緊張啊。

唐嘉學了十幾年的舞蹈，連曉霧只隔著屏幕看過他站C那單的mv，活生生的人就站著他面前，連曉霧頓時對他的舞蹈能力起了興趣。

選拔組還沒有去錄歌，唐嘉深吸了口氣，重新打開了demo。

有句話怎麽說的，手長腳長的人肢體一般都不協調，不適合跳舞。連曉霧以前認為這句話是對的，秦一銘的舞蹈水平也談不上差，只是在對比下越發顯得和他的腿長不成正比。

連曉霧窩在練舞室的角落放空大腦。

幹凈利落，像一幅游雲驚龍的字，四肢為筆尖，軀幹做筆身，每一個動作都拋去了平凡，索然無味的部分在他的調整下變得奪目。

他聽到衣料摩擦過皮膚的聲音，又聽到似有似無的喘息，編曲吵鬧的demo與他的舞蹈剝離開來，顯現出一個光彩熠熠的，舞者。

相較於偶像，唐嘉也許更適合稱之為一個舞者。

十二樓的玻璃窗面上拂過熱流，連曉霧又坐了十幾分鐘，三分鐘的音樂流淌到了盡頭，不知疲倦地倒回最初，一遍一遍擦過他的耳際。

薄薄一層肌肉蒙著細汗，白色T恤下大男孩的皮膚肌理細膩，不知何時，帶有侵略性的呼吸如影隨形般飄了過來，高大的少年立在連曉霧面前。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現在的唐嘉，和平常的他有了微妙的差別。

“……你很厲害。”連曉霧仰起臉，唐嘉走過來停下的一瞬間，微妙的壓迫感隨之消失了。

兩根手指捏著手機轉了過來，唐嘉半壓低身子，濃密的睫羽輕若無物地動了動，指著屏幕對他說道：“前輩，你可不可以陪我練舞？”

還有一個多月，就是spark十周年演唱會了。

從手麥到耳麥，從莫問前程到值不值得，spark這十年間發表過的hit曲不計其數，在這樣一場帶有懷舊性質的演唱會中，總是要舊瓶裝新酒，做一些煽情的事情。

屏幕上播放的曲目是《反轉人生》，作詞人，李夢與。

最初是按照投票送給一期生中的一對人氣cp的禮物曲，這首歌在spark裏有定海神針的作用，可以說是人人都要學的一首歌，日常視頻、綜藝、公演，很長一段時間裏，處處都充斥著《反轉人生》的旋律。

連曉霧當然學過，不僅學過，還和秦一銘在公演裏跳過。

坐了太久，酥麻的觸感讓他起身時慢了一拍，連曉霧擡眼認真道：“好啊。”

灼熱的呼吸如小針般劃過臉頰，這首曲子是明目張膽的cp曲，合作的兩個人之間的肢體接觸是少不了的。少年的喉結動了一下，手掌已經覆到了他的肩上。

唐嘉的眼神像一盞燈，引誘著合作對象將目光放在他身上，自然而然地配合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纖細的手指在脊背上下滾動，以往和秦一銘練習時，那個小混蛋總是會在臺下看不見的角度，悄悄在他耳邊說話逗他笑。

可唐嘉不。

《反轉人生》的概念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少年間的掙紮與拉鋸，編舞動作也是時而靠近，時而推開彼此。當年那兩位前輩私下裏的關系其實很普通，因而陰差陽錯地跳出了忽遠忽近的糾葛感，為組合留下了一場經典的舞臺。

唐嘉俯下臉，眼眸幽深，挺直的鼻尖蹭過他的耳垂，與他交換走位後，完成了這段舞的最後一個動作。

緩緩地跌落在地面上。

雲端與塵泥，清醒與沈溺，這支雙人舞的看點在於合作者間的互動，而最後的跌落雲端卻是不可覆制的華彩。

唐嘉很特別，他的表演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連曉霧想，這應該就是運營想要看到的人。

這個剛成年的男孩，是該活在舞臺上的。

“前輩……拉我一下好嗎？”

連曉霧恍然回神，坐在地上的人褪去了一身光芒，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著他，不好意思道：“剛剛沒把控好力度，倒下來的時候有一點疼。”

連曉霧趕忙搭著手給人拉了起來，半責備半欽佩道：“練習而已，你太認真了。”

“不是的，”唐嘉理了理衣服，低垂著眉目，讓人看不到他的神情，“因為是和前輩一起練習，所以才會更用心。”

皮膚上的熱流沒有因為停下來而消失，反而猙獰地往五臟六腑裏長驅直入。

連曉霧不清楚自己的臉色如何，總之會很糟糕吧。隔著一層稀薄的迷霧，他沒有往更深的地方去想，只是單純地被大男孩溫熱的聲音灼痛了，連曉霧低著頭檢查他的腳踝，柔軟的指腹壓著空氣碰了上去，“嘶”地一聲暴露了他的痛處，連曉霧無奈道：“我宿舍裏有藥酒，先回去擦一擦吧。”

宿舍裏仍然是空無一人。

唐嘉靜靜地坐在連曉霧的靠椅上，看著背對著自己的小卷毛忙上忙下，一會兒從醫藥箱裏翻出棉棒，又打開櫃子拿出一小瓶深褐色的藥酒。

“……小朋友就是有拼勁啊，”連曉霧擰開了瓶蓋，蘸了一點藥酒，看了他一眼，“我剛進團的時候是跟著元哥練習的，你知道吧？”

看見少年點了點頭，連曉霧握著棉棒，試探著湊了過去。唐嘉突然反射性地跳了起來，局促地推拒道：“前輩，我自己塗就可以了。”

連曉霧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下垂的眼尾勾勒出笑意：“我替你塗會比你自己塗方便很多，別緊張了，坐著，我接著和你——憶往昔啊。”

“……好。”

“元哥那會兒剛準備去試他的第一部 戲，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把他推上了風口浪尖，說他不好好練習歌舞，只想著單飛演戲。”棉棒輕輕按上了他的腳踝，連曉霧熟練地塗起了藥酒，接著說道：“元哥把自己關起來練舞，我本來想悄悄跟過去看看他，結果沒幾秒鐘就被他發現了。”

“他問我對spark是什麽樣的感情，日覆一日地練舞練歌又是為了什麽。我緊張死了，大前輩問我這種官方的問題，怎麽答覆都不一定是正確答案吧。”

唐嘉適時插了句話：“那前輩是怎麽回答的呢？”

“秘密，然後元哥沈默了很久，”連曉霧笑了笑，指著自己柔軟的頭發調侃道，“嚇得我頭發都變直了。”

少年人的嘴角也悄悄翹了起來。

連曉霧抽了張紙，擦幹凈他腳踝周圍的藥漬，團成一團，連同棉棒一起丟進了垃圾桶。

“他讓我跳一支舞給他看。”

“我想，剛才的你，和當時的我，心情應該是一樣的吧。”

不是這樣的。

唐嘉心口不一地“嗯”了一聲，繼而臉不紅心不跳地追問道：“那前輩覺得我跳得怎麽樣？”

“……”連曉霧鼓了鼓臉，“很好，特別好，我看過你上一單站C的那支MV，比那個還好，所以唐嘉，你會紅的，茍富貴啊！”

spark走過十年還能擁有唐嘉這樣的新人，他是由衷地為spark而高興。

他的讚美太過直白，包含著十足的真心，唐嘉敏銳地趁熱打鐵：“那以後有機會，我可不可以繼續和前輩一起練習啊？”

“當然啊，遇強則強嘛，不僅是練習，私下你也可以找我一起玩的。”

從天而降的一顆甜棗險些砸暈了唐嘉，下一刻連曉霧的問題就帶他回到了現實。

“誒，對了，你是要和誰一起跳《反轉人生》啊？”

小朋友的情緒驟然低落，幹巴巴地擠出幾個字：“是隊裏和我同期的一個人，叫吳緲。”

……俊男的大腿對他真的挺上心的，先挑了個軟柿子帶他上綜藝，又找了個年紀輕的小朋友和他拉cp。連曉霧看向唐嘉的眼神裏，莫名地添了幾分同病相憐。

連曉霧泰然自若道：“沒事了，你回去多休息休息吧，這幾天不要太頻繁地去練舞了，下周末就要拍MV了，你說是不是？”

“好，謝謝前輩！”屋門關上的瞬間，唐嘉忍耐了小半天的愉悅，終於浮上了眉梢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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