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頭一刀縮頭一刀，只是這一刀來得也太快了。

連曉霧懷裏揣了個抱枕壯膽，訥訥道：“新哥，你就直說吧。”

即便他今年沒能突破瓶頸，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啊，連曉霧是一貫的樂觀。

黃梓新扯開把椅子坐了下來，在兜裏扒拉了半天也沒能摸到煙盒，索性作罷，直接道：“上個月我怎麽和你說的？我現在手裏的藝人就以你為主，管著K隊也只是順手，唐嘉冒出頭來了，夢與那邊還沒談好，他也不一定歸我管。”

夢與是運營的名字，他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李夢與。

“夢花火不是十年前的小作坊了，影視部五年前就開起來了，小股東投資人一大把，話語權也不是完全在夢與手裏。你不是不知道，八期生裏塞了多少關系戶，你又卡在了瓶頸期，接下來恐怕就是讓你奶新人，帶新人出去上節目，之後呢？之後你就會慢慢被別人取代。”

林佳插了句嘴：“你要是聽我的，接幾部戲試試，也不至於一條道走到黑。”

“不行，”黃梓新打斷了她，“他會不會演戲，你還能不清楚？”

連曉霧外形上有很大的限制，他會不會演戲暫且不提，最大的問題在於他演不了男主。一張乖巧的看上去就像是女主弟弟的臉，怎麽和別的女生搭戲？

何況連曉霧自己明確表達過，不想去演戲。

林佳巾幗不讓須眉，一個助理和經紀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爭辯起了連曉霧的未來發展。

連曉霧清了清嗓子，慢吞吞道：“我……我今年想把重心放在劇場上。”

“你說什麽？”

兩道驚詫的聲音同時響起，黃梓新倏然站起：“別人都想著往外跑，你回劇場唱歌跳舞做什麽？”

他再清楚不過了，作為一個早早就拿了團外資源的人，比誰都更明白團外資源的重要性。

連曉霧放下抱枕，兩只手勾在一起，認真道：“該接的通告照常接，但公演也不能缺席太多。Spark的招牌就是近距離接觸偶像，我去年參加的公演連百分之五十都不到，握手會更是不經常去，圈外知名度高是正常的，不然那麽多通告都白跑了。正因如此，我更要正視粉絲的流失。”

比如與他關系不錯的秦一銘，是團內出了名的握手男奴。秦一銘基本上不會缺席任何一場握手會，並且能記住每一個來過的粉絲，凡是握過他的，即使不是粉都會加推他。

任何一個偶像和粉絲的關系都是相互促成的，更何況是以此為旗的spark，粉絲會更加重視偶像的態度。

黃梓新盯著他默了一會兒，妥協了。

“行吧，但奶新人這事遲早會提上日程，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纖細的手指舒展開來，連曉霧綻開一個溫和的笑容：“沒關系。”

能成為top都是有個人獨特的魅力點，連曉霧對外一向是沒有什麽攻擊性的人設，但不代表他對自己沒有自信。

經紀人和助理退了出去，室友還沒有回來，連曉霧晃了晃腦袋，先前躲私生時跑出了一身汗，他哼著歌，一蹦一跳地走進了浴室。

總選結束後的握手會才是最累的時刻。

隊列裏排著的女孩們個個眼含熱淚，握著他的手發誓明年一定不會叫他失望。

坐了八小時後腰酸背痛，經紀人還不給他們休息的機會。佳佳踩著三寸高跟，腳底帶風地走了過來：“結束了沒？半小時後去策劃組開個會，安排選拔組的MV。”

連曉霧“啊”了一聲，捂著臉拖長音道：“還有總選單啊——”

秦一銘照例是最後一個結束的，挑著瑞鳳眼敲了敲他的桌子，笑瞇瞇地摸了摸小卷毛：“小五，走，哥請你吃冰淇淋。”

“我比你大好不好！”連曉霧一如既往地抗議，一如既往地失敗。

佳佳知道他倆關系好，也不攔著，半提醒半威脅地吐出一句：“不許多吃，小心長肉。”

“知道了知道了！”

攔是攔不住的，人已經高高興興地跟著狐貍眼跑了。

林佳腹誹，鏡頭前營業對象而已，私下裏也圍著我們家崽崽打轉做什麽啊！

連曉霧一手拿著勺子，倉鼠似的撥弄正在融化的冰淇淋，嘆了口氣：“好累啊！每到握手會的日子裏，我敢保證全團的所有人都想來問你，究竟是怎麽記住那麽多人的。”

“因為我把你的記憶力也拿來一起用了啊，笨蛋小五。”秦一銘長手長腳囿在卡座裏，撐著一個別扭的姿勢還在和他耍貧嘴。

連曉霧撲哧一聲笑了，他脾氣好，秦一銘才進團時才一米七，整天跟在他後面小五哥小五哥的喊。一米七的小男孩竄高了十五公分，有心的粉絲發現了這對年下養成的萌點，公司也順水推舟給他倆出了雙人曲。

起初連曉霧覺得有些別扭，可秦一銘是個沒皮沒臉的，整天摟著他念粉絲寫的同人文，逐漸成了spark宿舍裏的經典節目。久而久之，連曉霧也習慣了他的不著四六。

餘光掃到一處，秦一銘勾起了嘴角，壓低聲音道：“我聽說有個新cp要超過我們全世界最真的15了，采訪一下連先生，這是不是真的？”

“……”連曉霧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離粉絲遠一點，能不能，行不行？”

他忽然伸手摸了摸連曉霧的頭發，連曉霧莫名其妙道：“又怎麽啦？”

“沒什麽，你頭發翹起來了一縷。”

瞥到了預想之中的表情，秦一銘愉悅地收回了手指。

連曉霧不舍地吃完了最後一勺冰淇淋，舔著上唇琢磨起了小心思：“甜灣新出的冰淇淋火鍋……看起來好好吃。”

這回輪到秦一銘笑他了。

“過幾天我讓小梨拖住佳姐，到時候我們從……”秦一銘的話沒說完，兩人就已經默契地擊上了掌。

佳佳瞅著時間過來叫他們兩個，連曉霧擦了擦手，往會議室走去。

室友昨天夜裏就沒回來過，陳敘沖著他笑了一下，像是在證明什麽一樣。除了言元還沒來以外，其他人都陸續坐定了。

“言哥在和李先生談事情。”他一扭頭，佳佳就知道他想要問什麽，附在他耳邊解釋了一句。

言元是spark的第二任總監督，一定程度上相當於總隊長，運營常常叫他去談組合的事情。

“久等了。”

卡在八點前一分鐘，言元叩門進來了。

策劃點了點桌子，拉開屏幕道：“十周年演唱會上公開MV預告，概念已經定下來了，接下來空出一周的時間練舞，先把練習室版本的拍了，下個月再出棚拍。時間協調一下，都沒問題吧。”

自然是沒問題的。

大屏幕熒熒發亮，連曉霧擡眼認真看了看編舞，動作是典型的unban dance，走位就……還是蠻沒有新意的。

言元固定C，秦一銘和李蘇楊站護法位，之後的按名次排下去，中段的走位也和上一單差不多。

上一單是校園風，唐嘉站的C。他正忙著錄節目，沒時間回來練舞，秦一銘在演影視部的自制劇，進入選拔的大多是六期以後的成員。

空下來之後，連曉霧找了MV來看，這個十八歲的小朋友表現力很強，運營的眼光從來就沒有看錯過人。

編舞看完了，檔期敲定了，策劃終於開始談今天這個短會最重要的目的。

——造型。

新單的概念是李夢與定下的，十年也沒能磨去他的熱愛，每一單都親歷親為地提出建議。

“初步計劃是這樣的，群舞在MV裏的占比不大，公布之後再放練習室版本的當彩蛋。而我們的四十單主打劇情，覆刻經典電影，分組拍攝，造型方面有不方便的可以在這裏先調整好。”

選拔組十六人，李先生選了五部經典影片，第一部 是為言元精挑細選的《麋鹿》，精靈造型，駕馭好了必定能驚艷一片。第二部是《青檸》，一部經典的校園電影，秦一銘和李蘇楊今年都剛滿二十，再加上實打實是十七歲的一名R隊成員，三人扮作高中生，主打少年風。

第三部 是《機械心》，一個小卷毛的初中男生和機器人做朋友的故事。

……交給了連曉霧和唐嘉。

連曉霧搭在桌上的手滯住了，等到策劃將最後兩部說完之後才幽幽開口道：“餘姐，我今年二十二了，扮初中生……不太好吧。”

在場年齡最大的是陳敘，二十五，其次是言元，二十四，再者就輪到了連曉霧。偶像事業總是越年輕越吃香，粉絲們都喜歡看朝氣蓬勃的男孩女孩追逐夢想，夢花火也很清楚這一點，招收的練習生都卡在十五歲到二十歲之間。

策劃餘姐擺了擺手，毫不在意道：“小男孩的氣質和你很搭，唐嘉一向走成熟掛，年齡方面不是問題。你對造型有什麽要求，等會跟服裝組的說。”

噢……原來在這裏調整好的意思，說的不是成員之間交換，而是調整自身。

到底怎樣扮初中生啊！

《機械心》原片裏的初中生和機器人身形差很明顯，所以選他和唐嘉就是因為在場的成員裏，就屬他倆身高差的最多吧！連曉霧177，他回想起上次和唐嘉站在橋邊說話，身高的壓迫不在秦一銘之下。

他是個行動力很強的人，當即拿出手機搜索唐嘉的資料，頁面上赫然寫著——187cm。

連曉霧陷入了沈思。

他這邊正神游著，“機器人”就主動找過來了：“前輩，很高興……可以和你一起拍MV。”

唐嘉真是特別愛害羞的一個男孩，連曉霧很難將他與舞臺上的人聯系起來，嘴一快就將心裏話說出來了：“你怎麽這麽高啊。”

“還、還好吧。”

他還沒想好怎麽圓回去，唐嘉卻展顏一笑：“高一點，就可以保護主人了。”

連曉霧心頭一動，迅速鎮定下來。

他在說《機械心》的臺詞。

連曉霧伸手指了指他下巴上的小窩，笑瞇瞇道：“你是假的，機械心裏的機器人這裏沒有長酒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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