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集市後天色漸暗，路上的紅燈籠早早得亮起，過三天就是除夕夜了，鄉民們早已沈浸在過年氣氛中，摩肩接踵得在采購年貨。

秦天一手拉著譚芳離，一手拿著采購的清單。清單是問徐娘寫下的比較靠譜不坑人的店鋪名。雖說譚家托人帶來了不少銀兩給他們，並囑咐錢不夠用了就書信給家裏。但畢竟是譚老爺辛苦賺來的錢，秦天精打細算得用到現在。

“先去采購些筆墨紙硯吧，去晚了上品貨都被挑走了，再去幫你量身做一件新衣，你最近個子拔高了不少。”

“該做新衣的是秦大哥你吧。你的中衣還是去年的。褲腳都明顯短一截了”譚芳離反駁道。自己今年的確長高了些，但是比起秦天，真是微乎其微啊。秦天之前比他高一個頭，現在都高一個半了，這一點讓譚芳離很是郁悶。

光買紙硯就跑了七家鋪子，秦天說要貨比多家，譚芳離也樂在其中，只要倆人手牽著，腿酸一點也無妨。

“秦大哥我想吃糖糕。”

“好，咱們多買幾份帶給楚寒煙他們吃吧。”但看著人氣最旺的糖糕攤子擁滿了人，秦天改變主意道：“芳離，你在這兒歇歇腳，我過去買。”

譚芳離笑道：“秦大哥你是怕那裏人多，把我擠壞不成？我哪有這麽柔弱。”

可偏偏在秦天眼裏，他就是需要過渡保護的對象，雙手抱起譚芳離的腰，把他放在高石階上，這樣防止他亂跑，又能方便一回頭就能看到。

譚芳離心中嘆了口氣，果然秦大哥還是只當他小孩子。看著秦天離去的背影，他腳一蹬輕松得跳下了石階。

旁邊有個賣書的攤子，這種江湖書販子，最喜歡賣各種野史傳記什麽的，譚芳離好奇得走上前翻看了下。

書攤上層的書至少還聽說過，越往下翻，名字越來越奇怪，比如《與師妹的雙修史》、《隔壁家的俏媳婦》、《妹妹幫我來暖床》、《霸道王爺愛上我》……

“什麽亂七八糟的！”譚芳離連翻看的興趣都沒有，直接把書一扔轉身欲走。

“等等，這位小公子。”攤主是個長相略顯猥瑣的瘦小中年人，從剛剛開始就觀察著譚芳離的表情，見對方對自己書攤上的書嗤之以鼻，連忙喊住。“我這兒還有些寶貝書呢，我想一定有公子你喜歡的。”說著就從凳子底下翻出一個盒子，只給一些特殊人群準備。

“《夜宴十八式》？聽名字也不是什麽好書吧。”譚芳離冷哼道。

“小公子你不妨打開一看，也沒有什麽損失對吧，沒準正是你要找的書呢？嘿嘿”書販子那兩聲嘿嘿讓他看起來更加猥瑣。

譚芳離一打開後，眼都直了。不著一縷的倆條人影纏在一起，而且，居然倆者都是男性。連忙把書合上，扔掉。之前有預感這肯定也不是什麽正經書，但第一次親眼看到這種畫面，譚芳離臉紅到耳根了。

“你……你太……”話也說不清了，轉身欲走。

“小公子真的不來一本嗎？我可是從來不會看錯買家的啊。只要五文錢！”

譚芳離被他氣得直哆嗦，見秦天已經買好糖糕正往這邊走來，連忙做賊心虛似地跑上去，拖著離開，離這書攤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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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隨後在裁縫鋪裏耽擱了許久，選好布料，量好形圍，出門天已經黑了。走夜路上山太危險，於是決定住客棧一晚。

店小二殷切得領他們上二樓的客房，譚芳離剛想跨門進去，就見隔壁房有人推門出來，下意識瞧一眼，居然是郁子羨。

“你也住這兒啊。”譚芳離想打個招呼，結果郁子羨只是看了看他，再看了眼他身後的秦天，冷哼一身就下樓了。

“他就那樣，我每次和他說話，十句裏最多回兩句。”進了屋，譚芳離看到床就一屁股躺了下去，愉悅得道：“終於沒有人管我進屋是不是換鞋啦！”當然，更愉悅的是今天又可以抱著秦天睡覺了。

“郁子羨既然也沒有回鄉，那我們明早問問他是否一起回書院吧。如果他采購的東西多，我也可以幫著搬搬。”老好人秦天邊說邊打熱水給譚芳離洗臉。

“不要！”譚芳離脫口而出。

秦天有點驚訝：“怎麽了？你討厭他？”

“討厭自然不會，只是，只是總覺得他這人奇怪得很，秘密一大推，還有嚴重潔癖。”

秦天笑道：“他的潔癖和你這臟娃能綜合一下就好了。你看，襪子又亂扔了。”

“不要管襪子啦，秦大哥我肩膀酸，能幫我揉揉嗎”

秦天自然不會拒絕，他自幼練武，手勁大，但柔起肩膀來，確是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

譚芳離全身放松，閉著眼享受道：“真舒服，我真希望秦大哥能幫我揉一輩子。”

秦天莞爾一笑：“我可不敢！以後你自有媳婦幫你揉，哪裏輪到我一輩子。”

“我……不要什麽媳婦”譚芳離神色一沈，每次一提媳婦都會讓譚芳離很不悅，可秦天卻總以為他只是害羞。

“以後我會努力賺錢，在譚府旁邊買處宅子，比鄰而居。閑暇就能串門下下棋，比比劍。我們膝下兒女也能從小一起長大，互相……”

“夠了！”譚芳離打斷了秦天的話。他無法想象他倆的生命中多了其他人的介入。不是沒擔憂過未來的路怎麽走，只是現在，選擇逃避。

氣氛突然有點尷尬，但不一會兒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就打破了尷尬。

“有人嗎？救命啊！”門外有個女子，邊喊叫邊拍打門。“救命，有歹人在追我，讓我進來，救救我！”

秦天立馬起身，拿起防身的佩劍，正欲開門就被譚芳離喊住“不要開門！”

“外面的女子好像遇到了什麽事。”

“有事也不是我們能管的。”

“可萬一她有危險，不開門豈不是見死不救？”

“正因為可能有危險，所以更不能開門，你幫她這次又不能此次幫她。我們卻因此惹禍上身。”

“可是……”秦天緊皺著眉頭，仿佛陷入兩難的樣子。不一會緊握配刀的手也松了松。“好，不開門……”

門外的女子敲了許久都不見裏面開門，終於放棄得離開，然後門外是許多人的腳步聲。像是在追此女子。

秦天別過頭去，不願意聽外面的動靜，或者說，是害怕聽到外面有其他動靜。他8歲開始學武，雖最初志向不是成為大俠行俠仗義，但既然有了能力幫助他人，卻袖手旁觀，深深的負罪感湧現著秦天心頭。

譚芳離卻很滿意，他知道秦天正義感滿滿，卻仍舊什麽都聽他的。把他的話放第一。譚芳離並沒有解釋為何執意不讓秦天開門。他剛剛就覺得奇怪，兩人的房間在二樓過道中間，那女子偏偏繞開這麽多屋子，偏偏選了他們的房門敲，不覺蹊蹺嗎？

直到他聽到外面的一連串腳步，就更加確定根本不用開門。譚芳離的武功雖說連三流水平都算不上，但外面的腳步聲是習武之人還是普通百姓，一聽就分辨得出。

可偏偏秦天被負罪感沖昏了頭，居然沒有察覺。譚芳離故意不解釋，害的秦天一夜沒睡。

第二日，客棧裏多了好多人，都在圍著一個桌子看熱鬧。

從村名的口中得知，原來昨晚孫家二小姐離家出走，一群護院追了她五條街都沒追上。孫二小姐潑辣出名，為人爽朗外向，昨晚說自己在大街上遇到命定之人了，吵了嚷著要把俊美的公子入贅過來。孫老爺氣得吐了兩口血，下令禁足一個月，當然，自然是沒禁住。

再說那孫二小姐看中的人，聽說就是住在這客棧，孫老爺揪著二小姐到想看看到底是哪個混小子迷倒自家閨女了。

當譚芳離和秦天倆人下樓時，眾人紛紛看向他們。之前出來的都是歪瓜裂棗，就他們倆長相上乘，估計就是他倆之一了。

“爹！不要鬧了。我們回去吧，都說女兒昨晚已經反省過了，我已經不喜歡那人了。”

這聲音！就是昨晚在門外大喊救命的那女子。秦天驚訝得看向她。

孫二小姐不屑得道：“我還以為我看上的是位俠義之士，結果就是一膽小鼠輩。不要也罷！”二小姐在裁縫鋪偶遇秦天，驚為天人。少女芳心暗許，只可惜秦天註意力只在旁邊的譚芳離身上，從頭到尾都沒看她一眼。

晚上原本是想制造一場英雄救美的機會，可惜對方連門都不開一下，讓孫二小姐失望透了。

秦天一臉茫然，旁邊的譚芳離搖搖頭嘆氣，難得下次山，秦大哥就被人看上了，真是不能帶著他亂跑。

事情來龍去脈說清後，秦天終於釋然了，原來只是一場鬧劇，慶幸女子沒有因為自己的袖手旁觀而受傷害。

……

午飯後倆人又在集市上轉了圈，回了次客棧，小二告知他們隔壁房的郁子羨一晚上都沒回來過。等不到人，自然先上山回書院。

“累了一天了吧，芳離你先在床上歇會兒。我來整理包袱”

“沒事兒不累，對了，買的糖糕放哪兒啦？”

“紅色那袋，分出幾份給沒回鄉的其他人吧。”

“好好知道啦。”譚芳離雖然十分嘴饞，但分糖糕的這點氣量還是有的，急吼吼打開塞滿了東西的紅包袱。糖糕好像被壓在最下面。突然，一本書從包袱裏劃出，看清書名後，譚芳離慌亂得把書塞回包袱。

“怎麽了？沒找到糖糕嗎？我來幫你找吧。”

看秦天準備過來，譚芳離更手足無措了，連忙捂住包袱道：“我，我找到了。秦大哥你忙你的。”

《夜宴十八式》！

天知道這本書怎麽會出現了自己的包袱裏，給譚芳離一百個膽子，都不敢買這種書。難道？難道是秦大哥買的？怎麽可能……

譚芳離現在腦子一團亂，耳根也忍不住紅了起來，他非常害怕秦天發現這本書，謊借如廁之名，連忙把書塞衣服裏帶去自己的房間，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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