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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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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當年我擁有的神力比現在還要強幾分。”

“那時候我時不時就會待在轉生池邊,數著經過這裏轉世的魂。”

轉生池畔,三生石前,一男一女。

男的一身錦袍,負手而立。

三生石是一塊通體渾圓一體,形如黑玉的石頭,有小山般大小,高約上百丈,沒有什麽棱角,就像是一枚放大的鵝卵石躺在地上。

三生石畔,就是一汪清水潭。

水潭一片漆黑如墨,一眼望不到地。

潭水卻是清澈純凈,男人伸手捧起一些,其中隱約有豪光閃爍,走馬燈般放出某個人的一生經歷。

“此處是陰司重地,也是陰司立身之本。據說地府大變,十殿冥王內亂,轉生界、三生石破碎,流落在外。這裏的轉生池,就是由轉生界的碎片打造成的底座,三生石也是其中一塊碎片改造而成。當然,時過境遷,這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也不清楚。”

“連君侯您也不清楚嗎?”

女子開口問。

“不能,那一紀元其中牽涉到的厲害人物太多,給真相籠罩上了重重迷霧,我也只能自天地自然之中得知一些不隱秘的事情,從旁推斷一二。”

“畢竟我得道太晚,只是最近幾年剛剛跨過門檻,步入天神之道,想較於那些得道數十個紀元的古神大聖,不過是蹣跚學步的嬰兒。”

“天神之道,又叫做天仙大道,其實都是一個意思。得道只是開始,太乙之境不過中流,大羅天神才能號稱帝君,開一方仙界。混元則是窮究大道,可以說是某種意義上的超脫了。”

“以仙道而論,天仙,太乙天仙,大羅天仙,都是天仙階段的不同層次,可以簡單劃分道行深淺。

在佛門,初地菩薩,二地菩薩……八地菩薩,等覺菩薩,妙覺菩薩……之後究竟涅槃。

在而今神道,地祗往往以爵位劃分,男,子,伯,侯,公,王,帝君。不過神道混亂,歷代人王亂封神爵,導致各種稱號貶格。在過往幾個紀元帝君只能尊給太乙之境的天神,而今區區一人間王朝太祖就敢以某某帝君自居了……”

“君侯已修成正果,位列天神,何不自領王號,去舊朝名位?莫非還是念著公主的情分?”

女子沈吟著,半晌忽地冒出這些話。

“其實當年,以您的本事,完全可以不管姜國,獨自逍遙自在的,還是因為放不下公主嗎?”

“公主未必願意見到您為她蹉跎歲月……”

男子轉過頭來,不再折騰那潭水。

“小玉,你還是不懂……”

“光譽公這名位因姜國而生,假若姜國當時氣數有一元,那麽總計耗去姜國一角七分四厘氣數,才在冥土為我造出這尊位。”

“盡管姜國國小地薄,這點遠遠不足以支撐這等名位,可至少給予我容身之所還有立足之根,使我不必以普通生魂之身駐留。”

“憑借這名位,我直接凝聚元神,踏入神道,而且直接擁有相當於人間散仙二百年道行的神力。”

“姜國失去這份氣數,便有兩年大災,一年旱一年澇,都是受我拖累。豈有不回報之理?”

“仙道清靜逍遙,佛門忍辱解脫,神道靠的就是德與行啊!”

“道之顯化運行於世,便是德與行,神與道同,神也有德行。任何一位神,都會有自己的德與行。”

“失德之神墮神位,可不僅僅只是說說。大道無善惡,德行也無善惡,只有人心有善惡。因此神無善惡,以人心判斷的惡神,其實也是遵從自己的德行,那是人心所以為的惡德。”

“世間的惡神,災神,禍神,只需遵守自己的德而不違背,就能不離於道,不墮神位,不失天眷,毀譽不能加其身。”

“你可是明白了嗎?這就是所謂的神道,其實說破了一文不值的。”

小玉點點頭,似乎聽明白了,又好似不明白。

一時間場面有些寂靜。

這裏並非會有人輕易經過的地方的而是真正意義上的重地。

這次周讓來到這裏,也不是毫無目的,並且還是拉上了小玉——當年姜國公主身邊的女官。

良久,還是小玉打破了尷尬。

“聽說這三生石可以喚回亡者之魂,不管是否被幽禁著呢?”

“啊,這是真的,我試過,可惜只勉強喚回了一半。”

小玉試探著問。

“是……公主殿下?”

“不錯。”

周讓擡起頭,有些悵惘地觸摸著三生石。

“生人有三魂七魄,七魄歸於肉身,死後也隨肉身而亡。三魂之中,天魂長居虛空,是一點性靈本身,也就是佛家所說佛性,仙人所謂真靈。地魂則是天魂之倒影,長居於冥土,所謂冥土有籍,便是地魂歸於地。命魂才是居於身,死後入冥土凝聚鬼身,轉世時也是它轉世。”

“小葵她當年……跳進了劍裏,那應是一柄鬼劍,她的命魂被囚禁於其中,與眾多死靈為伴…………”

“後來我想方設法奪取幾塊三生石碎片,再熔鑄成這塊大些的,拿著她的舊物為引,召回她的命魂,可惜……未盡其功。”

周讓放下手,走出幾步。

不遠處影影叢叢,隱約可以聽見甲片碰撞的聲音,那是換班值守這處的陰兵鬼將。

這裏每時每刻都有超過五百精銳的陰兵鬼將看守,甚至還有五位在職鬼神隨時監控。

即便是陰司之主親臨,也不會放松警惕。

“做法需得三月,可我連三月都沒有,姜國太弱了太弱了,面對五國鬼神,連三月都撐不下。我不得已中斷這術,以隨身承影劍載著她,投入池中,令她轉世成人,隨後封閉這裏,進入長眠。”

“池水一次用去九成,幾乎見底,畢竟她只有一半命魂,另一半多半還在鬼劍之中,全靠著承影劍與池水補足。”

“你知道的,池水有限,供應許多,而且池水可以療傷,每次大戰都會消耗許多。我私心作祟,幾乎廢掉此寶,以至於兵敗之際無水可用……”

說到這裏,他就很是內疚,於他而言,這大約也是唯一的一次公器私用吧。

“前不久,我終於蘇醒,也是緣分遇合,那時就有所感應,承影劍先我而生,必定伴隨她的命魂轉世而來……果真如此,果真如此……”

他又走了幾步。

“現在,我想喚回她的過去,屬於那一世的前塵往事,你可願去一趟昆侖之巔?”

不知為何,她莫名有些心酸,帶著些顫音,艱難地答道。

“君上但有所命,不敢推辭!”

“既然這樣,我給你印信,你就替我往昆侖瓊華派一行,取回那柄劍。”

被父母罵了,郁悶,不開心

荀家。

書房裏,荀或拆開信封上的火漆,取出信紙,閱覽過後,皺著眉頭,拈著胡須,想了想,對外面喚了一聲。

“去偏院喚周迅來,就說老夫有事問他。”

仆人領命而去,到周迅常住的僻靜小院裏,見到周迅。

自花朝節過後,周迅便一直住在這裏,讀書,練字,做題。

縣試過後就是府試,題目難度還要更上一層。

縣試大多考的是記憶,只需熟背經典、基礎紮實,便十拿九穩。

到了府試,則會增加作文,即根據經典之中摘出的一句或者一段話,作為題目,應考者以此題目立意,破題,闡述,作文。

這就極其考驗功底了,不是對於經典內容涵義熟悉之人,多半都會落榜。

科考經典,有十三本必考之經,二十六種常考典籍,三百多本前人參考著作……

要想過得縣試,府試,院試,成為生員,取得秀才功名,這其中十三本本書必定都是要背誦下來的,而且都要能理解其中涵義……非如是,則不成生員,不得功名。

秀才雖說只是科舉的最低功名,也不是那麽輕忽的,必定都有非凡的記憶力。

周迅自老師手上獲得了往年府試試題與前十考生答題集錦。

這可不比外面的書店之中所售版本,每一篇都附有老師親筆點評,這是只有親傳弟子才能有的待遇。

周迅每天固定做一張試卷,破題十來次,反覆琢磨,而今也有兩個月了。

“練筆如練劍,都要鍛煉腕力,眼力,都講究精準穩,難怪王子能成劍客。”

此世讀書人中有個流傳的趣聞,前朝太師有個小兒子王明之,平時酷愛書法,在庭院中練字,用池塘洗墨,久而久之,那池塘盡為墨池,塘邊梅花也被染成墨梅。

其後,前朝國滅,天下蛇蟒四起,王明之並家人幾死於亂軍之中,遂提劍殺人,雖不通劍術,但運書法,深得快準穩三味,一時如同狂草,殺穿亂軍,竟逃出舊京都。

後來潛心練劍,三年大成,居然成為一代名劍客。

這王明之本來是一書法大家,練字久了,腕力眼力都有了,拿著劍就當成筆,鐵畫銀勾,三年就練成一身好劍術。

雖然是趣談,也足以說明練字與練劍的相通之處。

“考官閱卷,首看有無塗改、臟汙,有明顯汙染者落榜;其次看字跡,字跡不工整者不入。官場明文規定,必須是館閣體答題。”

館閣體,四四方方,美觀雅致,各地書店都有字帖銷售,周迅此時就是在練習館閣體。

“每題都有劣,良,優三等分,劣等分超過兩題則不錄。”

“文章立意不準,破題不深,都會失分,失分過多者也會落榜。”

“縣試還能錄一半,府試過者不過十之一二。”

“千軍萬馬,擠過獨木橋!實在是難,難,難!”

一口白氣呼出,綿綿不絕,竟噴出三尺遠,如同劍氣。

周身骨骼鳴響,筋膜震動,隱隱有呼嘯聲,如同狂風。

周迅地臉上,手背上,快速冒出一層虛汗,出了一層油汙,身上都有些嗖味。

持續了好一會兒,周迅一下擲出手中毛筆,正入筆架上,分毫不差。

“九歲之齡,武道築基,打熬筋骨,入聖之階。”

“我觀想山君之意,震動骨骼,筋膜,肌肉,發出這雷鳴虎嘯之音,可以排除雜志,調整身殼。久而久之,甚至能提高武道天賦,能走得更遠。”

“可惜不能常用,每月也就能洗煉一次,多而無功,徒傷元氣。”

這時聞到身上的味道,周迅也不吃驚,只是自顧自喚來下人,打滿一水缸清水,跳進去,就在院中洗澡。

洗去這一層汙垢,整個人都感覺到輕松,身心清凈,仿佛脫去了束縛,自在多了。

周迅換了一身月白色長袍,頭發用幹毛巾擦幹,披散在背後,遠遠看去,到有些雌雄莫辨。

下人在院子門口等候著,見周迅出來,就上前見禮,道。

“公子,老爺說請您到書房去,有事要問。”

周迅隨口應聲,就去了荀或的書房。

“老師。”

荀或見了他,頭發還未幹透,笑問著。

“又去洗澡了?”

“是,今日練武,出了一身油汙,弟子不耐其味。”

荀或點點頭。

“你這時就是要紮穩基礎,不宜急於求成,趁現在骨骼經絡都未定型,還有許多餘裕發揮,這時多挖掘幾分潛力,日後功力進境可以快上兩成。”

荀或雖然不精通武道,但是眼力還是有的,周迅自然不會駁逆。

接著,荀或又道。

“林家人回金陵去了,聽聞林如海不久將升遷,巡鹽政布道使,是以林家女兒也去了金陵祖宅。”

荀或頓了頓,望望周迅,有些遺憾,

“老夫本是有意結親,可林如海婉拒了!”

“說什麽不忍父女分離,願承歡膝下……才八歲的丫頭誰會現在要她過門不成?”

“這是看不上你小子!也是我荀某面子不夠大!”

“還不都是因為你小子是個白身!”

“哼!這次考試你小子要給我爭口氣,這府試院試都要過!還要拿個好名次!”

“府學之中,以南山書院為最,非前三名不得入學。那山長杜如懿,是老夫當年同窗……”

周迅聞弦歌而知雅意,回道。

“弟子必定考入南山書院,不給老師丟人。”

“嗯……”

荀或點點頭。

“老夫知曉那林家女兒是個美人坯子,少年人慕少艾,喜好顏色,看上了她也屬常事……”

周迅有些臉上發燒。

當時見了那三光真水,竟失去了往日定力,做出種種失態之舉。

這時聽見老師提起,自然覺得種種不妥。

“幸好我此身年幼,童言無忌,尚可緩頰……不至於給當成登徒子,毀了名聲。”

周迅暗暗反省著。

“……只是日後不可如此,女子顏色再好,不如品德,無鹽醜女,正是王業之基。成大事者,不可為美色所動……”

這是借著古楚王娶醜女無鹽氏,不愛美色愛品德的舊事,來勸告自己了。

大意就是,莫愁前路無良妻,勤向窗前讀詩書……

還有就是隱隱地不滿,你是我弟子,怎麽就見了個小丫頭就被迷得舉止失措?很丟人的。

周迅當即躬身拜下。

“弟子謹記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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