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是安德裏斯出面解決流民的事情，四皇子被國王在會議上點名批評，會議結束後陰沈著臉離開。

安琿和柯子被送到安德裏斯在王城的府邸，安琿幾年前住過的地方，她還認得一些老仆人。

在和仆人寒暄的時候，安琿也打聽到了王城現在的情況。

在中層城區開始受到魔物侵蝕時，一些大臣情願派兵前去清剿魔物，但是國王不同意反而讓兵隊都撤回王城。

國王毫不掩飾放棄臣民的態度。

於是有很多將士私自回回到家鄉，在傭兵團的幫助下團結在一起組成民間戰線，掩護沒有戰鬥能力的平民撤退。

國王勃然大怒，將那些將士除名，許多流民逃到王城來，這些貴族堅決不讓他們進城，事情才越鬧越大。

甚至有傳言，這些自私透頂的貴族打開了異世界的通道，想要偷偷逃走！

王城內的平民早晚也會被舍棄，他們也就比流民好過一些。

老仆人安然道:“不曉得末日還有多少天會來，得過且過罷。”

她雙手並合，虔誠地低眉祈願:“願光明神能帶領我們去往天堂。”

光明神？

安琿從學校出來以後，沒有感知到光明神的氣息。

他們的神明悄無聲息地隕落了。

安琿一直在避諱這個事實，才沒有去神殿，她仿佛孤身一人站在沙灘上，被巨大的浪潮吞沒。

“安琿？安琿？”

安琿偏頭看她，看到柯子非常悲傷的表情，她才發覺有溫熱的淚水一直從眼眶裏流出來，柯子默默將她的淚水擦去。

到了晚上，安琿冷靜了下來，她要見安德裏斯。

等到半夜，安德裏斯還沒回來，安琿攔了個女仆，見她支支吾吾的樣子就確定了這許久不見的老爹是不會回家的。

安琿和柯子偷偷溜出宅邸，流民進城以後，街上巡邏的士兵變多了，不過這對善於隱藏的柯子來說不是什麽難事。

兩人一同被黑霧包裹，安琿再次來到黑暗中，不過這次不一樣了。

黑暗不再是黑暗，只把她身處的景象變為灰色，但路上巡察的士兵不見了，很多人暴屍街頭，路燈晃晃悠悠，一只漆黑的怪物攀在燈頭，對她邪惡地笑著，露出一口白牙。

但是訶子似乎沒看到這些，她牽起安琿，兩人在空寂的世界裏奔跑起來。

屍體、怪物、廢棄的街道都被她們扔下，一心向城市中心的皇宮奔去。

到了目的地，柯子伸手在空中點了一下，從那一點開始，灰色的幕布開始被色彩灼燒，數秒後，她們來到了燈火通明的皇宮。

她們的位置是在正宮左側的花園裏，安德裏斯是國王的近臣，一般來說，他絕不會在皇宮過夜。

除非要處理的事務非常多。

“我以前一直在疑惑外交官需要做些什麽事。”安琿說，“神樹上不就只有精靈國一個國家嗎？”

柯子默默看著她，左手一直在扯無辜的小草，她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安琿盯著城堡某個亮著燈的房間:“現在想想，估計和魔女的交易是由他發起的。”

“安琿。”她喚道。

安琿下意識地去看柯子，她明明是在笑，柯子知道她只是勉強地扯著嘴角。

那個表情十分難看。

柯子將手撐在柔軟的草地，膝蓋壓到青草，它們帶有微涼的水漬，而安琿就這麽楞在原地，讓訶子親吻到她的嘴唇。

這只是一個安慰的吻。

柯子睜大眼睛，抱著膝蓋的手抓緊褲子，扣著邊緣的縫合縫隙。

“你什麽都不用怕，你可是安琿啊。”

對啊，是什麽時候，她心中也有了恐懼的種子。

那些夢嗎？

魔物嗎？

醜陋的流民嗎？

她不曾懼怕過死亡，為什麽還會感染到恐懼的情緒。

杳無音訊的德瑞、突然消失的光明神、父親參與不人道的交易、即將來臨的末日、

——還有身邊的黑發少女？

對了，在人族幻境那裏，她曾對柯子說過，要帶她去見安德裏斯。

——

女仆端著夜宵走在過道裏，安德裏斯大人已經忙到晚飯都不吃了。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國王暴躁易怒，她們作為仆人都替這些人的頭發擔憂。

女仆走到樓梯口，前面忽然出現兩個人，把她嚇一跳，還好盤子端穩了。

再定眼看，面前是一位金色頭發的少女，女仆想到這人就是又在王城鬧得沸沸揚揚的‘光神之子’。

“安琿小姐，您是來找安德裏斯大人？”

安琿點頭:“對，能帶我去見父親嗎？”

“您跟我來。”

女仆領著安琿上樓，她沒有細想安琿是怎麽進來的，為什麽沒有通報。還有剛剛她看到的是兩個人，被忽視的黑發少女默默跟在兩人後頭。

安德裏斯撐頭伏案，他已經續了第三杯咖啡，明早要趕去精靈學院內與魔女談判，這將是一場硬戰。

他們目前獲得的資料都對帝國不利，他絕不把控制權讓給魔女，但是國王急於離開，到了不在乎代價的地步。

想到此處，安德裏斯便目光陰沈，忽然，房門被敲響。

“安德裏斯大人。”

女仆將門推開，背後的金發少女面無表情地款款而來，安德裏斯恍惚地喚道:“梅席？”

安琿看著這個男人，覺得他忽然蒼老了許多，她平靜地喊道:“父親。”

“安琿，你怎麽在這裏？”

安德裏斯移開視線，繼續看桌上的公文。

女仆放下東西後離開，不小心撞到站在門口的柯子，忙說了聲抱歉。

“沒事。”柯子將門合上。

安琿說:“我是來問德瑞的消息。”

“德瑞先生是上一任國師，他的行蹤不歸我管。”

“你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哪？”

安德裏斯擡頭凝視安琿:“你找他有什麽事。”

“我擔心他的安危。”

“我以為你來王城是來看我的。”

聽到此話，安琿捏緊拳頭，忽然另一只手伸過來，將她五指松開，再與她交握。

安琿譏諷道:“我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安德裏斯話語嚴厲:“安琿，你對我很不滿？”

安琿突然使力將柯子拉上前，說道:“她叫柯子，是我的愛人。”

安德裏斯這時才發現房間裏還有這個存在感極低的精靈。

等等，這麽突然嗎？！

柯子感覺腦袋被重擊了，暈乎乎地，她強忍下眩暈的感覺，認真地打招呼:“伯父你好。”

安德裏斯眼神鋒利地審視柯子，手中的紙被他捏皺了，他低沈地開口:“黑暗精靈。”

“嗯，我是黑暗精靈。”柯子點頭承認。

安德裏斯音量變大:“離開我女兒。”

安琿挑眉，也提高嗓音回答:“你憑什麽要求我。”

“我是你父親。”

“你現在想起來你還有個女兒了？”安琿氣笑了。

安德裏斯站起來，不可置信地瞧著她:“安琿，你也想變得和你母親一樣？！”

“這麽多年，刻意忽視我的人是你。”安琿走到安德裏斯面前，指著自己，“我們所有人，都只是你們去魔女世界的籌碼？”

“安琿，誰告訴你的？”安德裏斯眼神變了。

“我不打算走。”安琿說，“德瑞是反對這個交易的，你把他怎麽樣了？”

“我沒把他怎麽樣，他阻止不了國王。”安德裏斯疲憊地坐下，將手插進略長的褐色卷發裏，“最後一次來信，他告訴我他要去科學院舊址。”

“好。”

安琿轉身離開，這時門被人踹開，士兵們迅速突進，在偌大的房間內將安琿和柯子圍起來。

領頭者警告道:“安琿小姐，別輕舉妄動。”

安琿看向安德裏斯:“這就是你送客的態度？”

“……”實際上士兵是女仆聯系的。

安德裏斯被安琿爭鋒相對的態度氣得十分煩亂，對領頭者指示:“把她們拿下。”

柯子默默地笑了。

士兵們嚴陣以待，驟然間黑霧席卷了整個房間，眾人仿佛被惡魔掐住了喉嚨，無法發聲、無法動彈。

黑霧消去後，士兵們才從窒息的感覺中脫出，跪在地上咳嗽，而房間中央的兩個人消失了。

——

粉色的房間裏，淺藍色頭發的少女將有她半個人大的粉色兔子抱在懷裏，手上捏著一朵菊花。

她聚精會神地盯著菊花，手指捏著其中一片花瓣，扯下，嘴裏念叨:“安琿離開了。”

“德裏瑟沒走。”

左手轉了一下，間隔一瓣又扯下一瓣。

“柯子離開了。”

“良沒走、科斯沒走。”

留下兩瓣花瓣。

“討厭的姐弟走了、必不凡和雅克走了。”

又扯下三瓣，白希疑狐地自言自語:“外邊這麽好玩嗎，都走了。”

她盯著床頭櫃上的小卡片，是達克拉“好心”給她的通信證。

白希回想起蒙奇的話:“白希，和我一起回家好嗎。”

“那是你的家，才不是我的家。”

白希拿起手機和通行證就往北區大廳狂奔，都沒有換一件得體的衣服。

她就像一個潔白的精靈，在漆黑的夜裏蹦蹦跳跳。

蒙奇遠遠地看到她，卻沒有阻止白希的行動，達克拉在她的身後取笑:“她沒有選擇你呢，可憐的蒙奇。”

“你很閑嗎？達克拉。”

“我不閑。”達克拉搖頭晃腦地說，“但蒙奇你的工作也沒有完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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