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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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被人命令做一件事且毫無情感波動的時候,這件事的進程是機械性的。

字明均手抱著頭,微微彎腰,勻速向前進。

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走在他側面的人偷瞄他,字明均的表情就是毫無表情,甚至隱隱能從他的嘴角看出嘲諷與憐憫。

像個大人陪三歲小孩過家家。

或許是自嘲呢,沒有察覺到異常的人自然而然把字明均歸結為已經被審判的失敗者。

確實,字明均自己也在想,他把自己想象成了走向斷頭臺的懷才不遇之人,將上鬥獸場的勇士。他們都懷著一囊詭計,會以影視作品主角的身份將光環合理化,獻上華麗一擊,徹底逆轉局面。

進了電梯,七八個人擠在一起,字明均明明站在角落,卻還是不出意料地成為了視線的焦點。

“你說你怎麽這麽糊塗呢?”

說的好像真的一樣,字明均不語,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對方有點尷尬,絮絮叨叨又說了一些,想扳回一點面子。

“哦,您在說我?”字明均正視他,禮貌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以為您在自言自語。”

同樣抱頭的女嫌疑犯不小心笑出了聲。

電梯裏餘下幾個人面面相覷,卻都沒膽幫自己老大墊話。

值得慶幸地是,這只是坐電梯,門一開走起路來就可以不說話了。

“就算你是大名人,還是得要按正規程序走,簽字交罰款拘留一到七天不等,視案情決定後續處理。”

“還好,比受賄罪強多了。”

這麽明顯的意有所指,切斷了寬泛猜測的可能。

為首的直接停了下來,轉身瞪字明均:“你玩兒我?”

這時候他們都已經出了酒店,要穿過一段涼亭小路去後面的地上停車場。這路又窄又暗又安靜,一時間氣氛詭異極了。

“不敢不敢。”

實在毫無可信度可言,

“你什麽都知道怎麽還一聲不吭那麽順從?耍什麽花招。”

“花招算不上,和你們一樣正規。”字明均說後半句的時候一字一頓,吐字清晰,嗓音迷人。

話音未落,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一群人,將他們包圍起來。

如果不是他們那群人圍得很圓很緊湊,字明均都不一定能分清誰和誰是一批的,畢竟都穿著同樣的制服。

“喲。”

將他們圍住的人裏也有一個為首的,臂章都長得與別人不大一樣。

被圍在裏面的人一時似食物鏈底端的弱勢生物,除了兩位嫌疑犯是體態上的相似,其餘的都是神態上的。

有時候眼神飄忽是回避恐懼的好辦法,但當四面八方都是你所恐懼的,這招就沒用了。

“在工作呢?”

剛才還頗為威風的那幾個人沒聲了。

“我們也工作呢。”

因為字明均貢獻的一通電話,按照原計劃,他們的後續將以最最公平的方式續寫。

一個都少不了。

夏樂撒開腿,同他最快的速度飛奔到了前臺。

“你好,我放卡落在房間了,現在開不了門。”

“先生您房號多少?”

確實是件緊急的事,但夏樂的表情像是要急著解決內急,前臺差點沒忍住告訴他一層有公共廁所。

夏樂報了房號,前臺又問了他一些基礎問題,例如姓名,入住時間等。

因為那間房確實是開在夏樂名下,新房卡很容易就拿到了。

白連璽並沒有等很久,夏樂就將他從莫名的回憶與恐懼中解救了出來。

“白先生?!”

據後來夏樂的簡要形容,白連璽聽了也覺得自己當時一定是慘極了。

蜷縮得像是練過縮骨功,一件散開的衣袍就只剩一邊還搭在肩上。手腳隱匿了一樣,整張臉都是紅的,還有眼淚和膠布的勒痕。

“誰把你弄成這樣了?”夏樂沒經驗,不敢用力。

但粘在皮膚上的東西,越是猶豫越是慢,撕的時候就越疼。

“還有字哥呢?”衣櫃只有白連璽一個人。

“幫我把手先松開。”

“好。”

“你字哥......”剛才的事情太難用三言兩語解釋清楚,白連璽打算趕去樓下看一看,說不定能幫上什麽忙。

“字哥他在哪兒啊?”

不怪夏樂快哭出來的語氣,他為了解白連璽身上的繩子指甲都快斷了。

到底是多歹毒的綁架才能幹出這種事情?而且白連璽至少還能被找到,在見到完好的字明均本人之前他都不敢放松緊繃的神經。

“在樓下......”

夏樂剛幫他把手上繩子扯松,白連璽卻並不打算等它被完全扯開。

一雙活動直徑只有不到十厘米的手奮力想要把腳上的繩子弄斷。夏樂見狀也開始幫忙,終於,白連璽的腿率先恢覆了自由。

“你在這,麻煩把繩子和膠布處理掉,扔你屋或者更難找的地方。

“可是這樣就破壞證據了啊。”

“為你字哥好。”

“......?”

白連璽比他更了解眼下狀況,一秒鐘都耽誤不得。

“找我說的做。”說罷他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胳膊無法自由擺動導致的問題就是跑不快,更何況他的手還是背在身後的狀態,跑起來很難看,浴袍袖子一飄,像斷臂了一樣。

即便如此,以這樣有些不太雅觀的姿態,白連璽還是要拿出小學運動會一百米沖刺時的勁頭,去為他的愛人說些話。

後面的流程和字明均想的差不多,也是他喜聞樂見的。

“謝謝,確實棒了我們大忙。”真正的執法人員來和他握手,“現在方便跟我們走一趟做個筆錄嗎,或者明天也成。”

“我明天去吧,今天有點晚,你們也太辛苦了。”

他不能向人提及的真正理由是那個衣櫃。

字明均現在寧可讓人覺得他太把自己當回事兒,難伺候,都不希望再多一個人知道他把自己喜歡的人五花大綁人在衣櫃裏幾小時。

在室外站著也有一會兒了,酒精蒸發,他發現自己還清楚而完整地記得剛才發生了什麽,盡管羞恥無比。

果然酒精害人。

或許喝兩口就斷片也是種福氣呢?

總算送走了那一大群人,字明均火急火燎地往回趕。

什麽告別,什麽沒可能,白連璽可千萬不要當真了才好。

三步並作兩步兩階兩階往上邁得時候字明均什麽都沒想,只知道自己必須要這樣做。

遠遠看過去,幾乎是同一時間,金碧輝煌的酒店大堂裏出現了兩個狼狽的人。

他們一步一步向彼此走近,大堂裏已經有人舉起了手機。

赤裸著上半身的男人只披著毛巾質感的浴袍,手背在身後似乎不能移動。

每近一點,不確定因素就會消散一點點。

當兩個人擁抱的時候,有人領頭,輕輕鼓起了掌。

這個像是一個快閃活動吧,但問什麽要選在半夜三更的時候。

那個穿了上衣的是字明均吧,另一個男人似乎也和之前緋聞裏的主角有點像。

可觀眾何時才能切實體會他們激烈感情的哪怕二分之一呢?這樣他們就就不用費盡口舌,想盡辦法地解釋。

人們會鼓掌,為淩駕於人類理解能力之上的所謂情感。

擁抱持續了很久,可憐的白連璽暫時失去了胳膊,只能用下巴代替,字明均善解人意地環住他,小心幫他解開他親手打上的結。

“真的很疼,你哪兒學的?”白連璽偷偷問。

“家教就是如此,我爸很擅長這些。”字明均想想,“你見過。”

“我見過?”

“嗯,我當時快尷尬死了。”

白連璽徹底恢覆成了健全的人,盡管腰酸背痛。

“字明均,別等了。”

有一點點不計後果,這可不是白連璽的作風。

“你總會有新的目標,但我不要你保護,只要你。”

字明均為自己立下的目標一定是可以實現的,在此之前卻不知要為這一道信念錯失幾年光陰。

可以,但沒必要。

“聽我的,我們都做出一點改變好不好?今晚?”

字明均一怔,楞是沒反應過來。

白連璽臉憋的通紅,眼睛也有點腫,看起來委屈又可憐。

“……好。”面對這樣的對方,字明均不禁遵從了內心的選擇。

“回去?”白連璽稍微松開些,小聲問字明均,“別又被人放到網上去。”

字明均發出思考的嗯聲,說:“不怕。”

“咳。”聲音從旁邊傳來,是字明均從小聽到大的熟悉嗓音。

“……爸。”

白連璽一個激靈從字明均懷裏掙脫開,看清來人,嚇了一跳:“......李局。”

“你好。”

正氣凜然的話是說給白連璽的,到字明均這就只剩了:“你幹什麽呢?”

“啊介紹一下,這是我爸。”待字明均介紹過來晚了的李威,又轉身湊近道:“爸,這是你兒婿。”

平日再處變不驚的人也是一楞:“......好孩子。”

“對,他特別特別好。”

盡管好孩子正在公眾場合穿著沒有腰帶的浴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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