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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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陽光也是殘酷的,炎炎烈日的照耀下,操場那幾只洋溢著青春的笑臉此刻布滿了大滴大滴的汗水,但他們如靶子一般,紋絲不動地站著。耳邊是教官惡狠狠地威脅:“誰再給我亂動就多加一個小時”

沈欣雨餘光偷偷瞄了一眼隊伍前頭的教官,見他在看男生隊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擦了一把汗。

“秦然,誰讓你動了!”

她抵死不承認:“報告教官,我沒動”

趙進邁步向她走來,厲聲呵斥:“你當我眼瞎啊”

她直視他的眼,大聲道:“報告教官,我沒動,是風動了”

一陣哄笑聲響起。

趙進陰沈著臉:“笑!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再笑就多一個小時,你給我蛙跳一百個”

“報告教官,我低血糖”

趙進把她當成他們部隊的刺頭了,疾言厲色道:“只要沒死,都給我做!”

然後……她光榮地暈倒了。

一陣慌亂,她又醒了。

最美不過夕陽紅,如果沒有教官粗魯的訓斥,那就人生就快意了許多。沈欣雨懊惱極了,早知道她就乖乖地承認錯誤好了,這什麽破班級,學什麽匕首操,別人都是學正步和齊步走的

“秦然,你沒帶腦子來來嗎?這個動作做了多少遍,你也給我錯!”

“秦然,你左右不分嗎?”

“秦然,你不知道什麽是□□嗎?”

…….

“秦然,你往哪踢,沒看到大家都往右嗎?你腦子呢”

整整被訓了一天,她都懷疑教官是小肚雞腸,趁機報覆了,別人也有錯,幹嘛只抓她啊!任她脾氣再好此時也冒火了,更何況她脾氣向來不是溫和的,立即出言頂撞:“報告教官,腦子放在家裏了”

“你還敢頂嘴是吧,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你,俯臥撐一百個!”

“報告教官,我低血糖”

“你,很好……”

隨著歡快的鈴聲響起,操場上一排排快虛脫的學生們第一次覺得如此單調地鈴聲,竟異常地悅耳,一雙雙期待的眼睛不約而同地看向趙進。這鈴聲也算是給趙進一個臺階下,他深呼吸一口氣:“向左轉,向前走”

出了訓練場,整齊的隊伍才紛紛散開來。

沈欣雨目光在眾人中轉了幾圈,精準地捕捉到了目標,擠開人群跑了過去:“秦然,好累啊”

秦然扯著她的胳膊閃過沖出去的人群,語氣微涼:“沈欣雨,我的面子都給你丟盡了!”

他們的方隊靠在一起,親眼目睹了她的壯舉!他的名聲算是給她丟盡了

他當時真是腦子進水了,才同意跟她換身份的。

她站到臺階上,躲開來往的人,疑惑地問:“怎麽了?”

“你現在可是大名鼎鼎!”

這滿滿諷刺的話語,她瞬間就懂了,神情淒楚地看著他,試圖減輕罪行:“我也不想啊,那個教官好像對我有意見一樣,整天抓著我的小辮子”

“你有辮子嗎?”

……

她腦筋轉了轉:“秦然,要不我們換回來吧”

他斜睨了她一眼:“你覺得可以嗎?你現在可以如雷貫耳!”

“那這麽辦,還有半個月時間呢,再這樣下去,我會發瘋的”

“放心吧,我會送你去精神病醫院的”

“你幸災樂禍!”

“確實”

她怒了,很快又熄火了。

她想,如果她有骨氣一點,一定指著他鼻子罵他不人道!渣男!

可是誰讓自己的七寸被他捏在手心裏。她一點也不想走路回去!

秦然家和他們家在同一巷子裏,秦然家在前,他們家在後。

巷子很深,從他家到秦然家走路也需要五分鐘。

他和秦然幼兒園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學。

小時候,爸爸沒時間,她就獨自上學,次數多了,就經常碰到秦爺爺送秦然去學校。秦爺爺見她那麽小,怕被人拐賣了,每天都會等她,後來她就每天都去秦然家等他們。

沈欣雨帶著疲憊的身心地往家裏走,遠遠地就聽到一陣劈裏啪啦的聲音,緊接著是二叔有些狼狽的身影。袖子已經濕透,褲腳也沾上了水漬,頭發也微微有些濕潤,應該是躲閃時不慎被潑到的。

不用想一定是她老媽作的。

據說她沒出生前,兩家雖算不上相親相愛,但是還是至少面子上還是和睦的。

兩家關系鬧僵的著火點,就是那巨額的征收款。

那些本來要平分的錢,用來治病了。

二嬸在醫院有認識的朋友,錢就放在他們那裏,這一來二去就有問題了。

征收款用完,奶奶的病情也穩定了,二嬸解釋說錢花完了,老媽卻堅持錢是被他們私吞了。

上個月離家漂泊做生意數年的二叔忽然風風光光地回來了。

老媽更加堅信錢是被他們黑心的貪汙了。

她有些尷尬:“二叔,你來看奶奶啦”

沈溫智眉宇間有些慍怒,但是看到沈欣雨還是和善地問:“剛放學回來了?大學生活還習慣嗎?”

“嗯,挺好的”

“缺什麽跟二叔說,二叔給你買”

沈欣雨搖頭:“不缺,謝謝二叔”

沈欣雨懂事他很欣慰,同時也很心疼,可憐的這孩子,攤上這麽個不僅潑辣還重男輕女的媽媽,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學校裏遇到什麽事情就去找葉楊知道嗎,別傻傻地讓人欺負”

“知道啦”

“那二叔先走了,有空去二叔家坐坐”

“嗯,好,二叔再見”

她心裏有些郁結。不用想就知道裏面是什麽情形了,踏進院門,地面一灘水漬,以及七零八落的樹枝,她認命的收拾。

進屋門,就見她那左鄰右舍避之唯恐不及的老媽指著老爸的鼻子罵:“抽抽,你就知道抽煙,除了抽煙,你還知道幹什麽,沒看到你二弟嗎,狗眼看人低,家財萬貫就帶了幾瓶酒,當打發叫花子呢,老娘還不稀罕呢,有本事別踏踩進我家門!”

她老爸微微辯駁:“二弟不是給娘帶了好多補品了嗎?”

楊莉從鼻孔哼了一聲:“你也好意思說,那些補品我看就是批發的,幾十塊錢一大堆”

沈濤海不耐煩地說“你知道什麽,那些都是高級補品”

她不屑道:“蒙鬼啊,沒吃過豬肉沒見過豬跑,值幾斤豬肉我不知道”

“楊莉,你又拿媽的補品去換什麽了?”

楊莉眼睛微微一閃,旋即大聲道:“誰拿了,她自己吃完了”

“你最好別動歪腦子,那些都是給我媽養身子的”

“切,不過幾十塊錢的東西,你也當寶貝,你媽也是缺心眼,咱們嘔心瀝血地伺候她,到頭來她把那征收錢全都給了小兒子,真是養了個白眼狼”

但凡有點血性的男人,聽到這話多少有點怒氣,沈濤海重重地放下煙筒:“你說話放尊重點,怎麽也是我娘!”

楊莉先是哆嗦了一下,片刻後坐到地上撒潑大鬧:“唉喲,我怎麽那麽命苦啊,為他老沈家做牛做馬,到頭來還被一頓毒打!我怎麽那麽可憐啊,都怪我們老楊家每個闊綽的親戚”

“你血口噴人,誰打你了”

“我不活了,不活了……”

“不管你了,愛怎麽樣怎麽樣吧”

每次都這樣,老媽撒潑,老爸就舉手投降,什麽時候老爸才能有點男子氣概啊。她微微嘆了口氣,出聲道:“爸,我回來了”

沈海濤轉頭看到了閨女,道:“回來了啊,快洗手吃飯,菜在鍋裏悶著,有你喜歡吃的宮保雞丁”

“謝謝爸”

楊莉若無其事地起身,一抹幹眼淚,冷言冷語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豬嗎?不許吃,把燈絲纏好,還剩一大堆,賠錢貨”

“別聽你媽發瘋,先吃飯”

面對陌生人的惡言惡語,尚且難受,更何況是來自親媽呢。

不過這麽多年了,她都習慣了,無論她怎麽努力,總是免不了她的斥責,時間久了就會自動屏蔽了。

大概是她命不好吧,生了個女兒身。

楊莉沒有正式的工作,她的腳有些跛,廠裏不願意要,只能偶爾把附近廠裏外包的雜活拿回家做做,換點錢。

她又好吃懶做,接回來的活大部分都是沈欣雨做的。

白天,楊莉是不允許開燈的,但是他們的屋子被門前的大樹擋住了光線,很昏暗。

沈欣雨只能搬張凳子到外面裏纏繞燈線,秋季大概七點就天黑了。

她也舒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脖子,肚子傳來咕嚕響聲:“別叫了,一會就餵飽你”

沈欣雨把弄好的花燈放好,掀開鍋蓋,宮保雞丁已經不翼而飛了,只殘留著誘人的香味以此來證明它是存在過的。

肯定是她老媽藏起來了,這樣的事情已經屢見不鮮。

有時候她都忍不住懷疑,他老爸是二婚的,而她就是那個拖油瓶。

她再是女兒,那也是獨生的啊

這樣的待遇真是前所未聞,而且他們家過得並不拮據。

每年二嬸都會給奶奶一大筆錢,可是這錢用到哪裏就不言而喻了。

幸好二嬸不是個愛計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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