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渺渺聽到太後的宣召時, 正在逗狗蛋玩，威風凜凜的大狗脖頸上套了個金項圈, 下面墜了一個橢圓的足金牌子, 前面威風騰雲異獸, 後面似乎篆了字, 陸渺渺一手抓著亂動的狗蛋, 一手去翻它的狗牌。

還沒來得及看後面的字就去了前面聆聽。

“太後？”

陸渺渺不明所以的看著陸延晟，陸延晟凝眉看著宣聖意的太監, 來人正是皇上的近身內侍，皇上得知太後那邊的意思是, 就截了這個活兒派自己的人來了, 看八卦太激動, 忘了太後和渺渺還有一重關系了。

又派人委婉問了那邊的意思，心裏有了數。

內侍行了一禮, 低聲笑道：“太後近些年吃齋禮佛, 想來空寂, 召姑娘進去說話呢。”

陸延晟一聽這話心裏就有了數，至少太後明面上沒有怪罪的意思, 她曾經很疼愛渺渺，如今渺渺回來，她不宣召才奇怪了，給了厚厚的紅封送走內侍, 回頭囑咐道：“明天你只管去，太後應當不會如何的。”

生氣難免, 但也不會做其他的事情了。

先皇去了後，太後就在宮中吃齋禮佛，已經許久不問事了。

陸渺渺確不如陸延晟那般心寬，雖從未蒙面，但聽陸延晟講過許多，原身受了皇後很多的恩惠甚至是寵愛，若不寵，又怎會明知身子不好還想讓原身坐太子妃的位置呢？

長輩恩吶！

陸渺渺站在原地想了想，去了書房。

而恭順王府這邊，卻是徹底懵了，尤其是南寧，當聽到皇上大批賞賜進了陸王府之後，整個人如墜冰窖。先前皇上是微服出宮的，其他人並不知曉，南寧還在算著陸渺渺被太後厭棄的美夢，還沒來得及看，就被皇上大批的賞賜給砸懵了頭。

太後和皇上？

當然是皇上了！

太後這幾年都不理事事了，和皇上也維持著面上的和諧，到底不是親生母子，太後會為了一個陸渺渺去開罪皇上嗎？

當然不可能！

“怎，怎麽辦？母妃，怎麽辦！”

父王已經進宮去覲見太後了，若他說了一些挑撥的話……天，想到這個可能，南寧只覺心中郁氣直沖腦門，恨不得嘔一口心頭血出來，太後若因此得罪了皇上，那自家肯定會吃瓜落的！

南寧都能想到的事情，恭順王妃如何想不到？

只是南寧已慌張，她一定要撐住，只強作鎮定道：“放心，無事的，你父王也不是小孩子了。”話是這般說，手中錦帕已經擰成了一團，憂心的看著門口。

恭順王從宮裏回來後，直接去了自己的寶貝丹房，半路就被恭順王妃母子兩給截住了，恭順王妃小聲道：“如，如何了？”

看著娘們如出一轍的慘白臉色，恭順王擰眉，斥道：“本王進宮給太後請個安，你們兩慌什麽？”恭順王妃以為他還不知道皇上大賞陸家的時候，忙說與他聽了，末了再道：“你沒有在太後耳邊說什麽不該說的話吧？”

聽出了恭順王妃未盡的意思，恭順王皺眉，“本王是那麽傻的人嗎？”

自己討好陸渺渺還來不及，又怎會說她的壞話？去求太後只是因為自己見不到她而已！

明天就要見到陸渺渺了，自己可要去丹房整理一番，也不知那些游方道士給的東西是真是假，還得讓陸渺渺看過自己才能放心！想到這，恭順王已無耐心搭理還想問話的娘兩，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恭順王離開後，母女娘對視一番，南寧拉著恭順王妃的袖子，“母妃，明日讓我也進宮吧？”這話讓恭順王妃柳眉緊顰，低聲“南寧，今日的情況你也看了，太後也不能拿她如何，你死了這條心吧。”

“明日你在家好生呆著，莫要添亂了。”

南寧眼眶又紅了，半響後強忍了回去，神情低落。

“母妃放心，女兒不會那麽沒腦子，只是想看看那是個怎樣的人……”

南寧如此，恭順王妃也不好再說什麽了，點頭應了她。

誰知第二日清晨，母女兩還在梳妝，外間的人來傳話，說王爺已經進宮去了，讓王妃不必跟著。

恭順王妃ｘ南寧：“……”

…………

“臣女給太後請安。”

陸渺渺雙手撐地，恭恭敬敬給太後行了一個大禮。

幾息後，安靜的大殿中響起一聲輕幽地嘆息。

“起罷。”

陸渺渺起身，恭敬靜站，視線低垂。

太後已經五十有餘了，雖墨發依舊，但眉尾已生了細紋，近年禮佛不問事，倒生了些避世清冷之意，看著下方的陸渺渺，從她有些陌生的容顏中還能尋到當年那個孱弱小姑娘的影子。

只是也變了。

當年承歡自己膝下的，是嬌弱的百合。

而現在，站在自己面前的，是盛放的睡蓮，清冷幽幽卻不孱弱。

太後下意識地擡手，就向數年前做過無數次的那般。

好孩子，到本宮這兒來……

只是手將伸出又陡然縮了回去，唇角抿成一條直線，怔怔地看著下方的陸渺渺，眸中覆雜萬千，最後承受不住心中覆雜情緒，猛得抓著胸前衣襟，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太後，您怎麽了？！”

身旁站著的嬤嬤們忙一擁而上，陸渺渺也馬上擡頭，卻只看到幾個宮裝嬤嬤將太後給團團圍住了，隱約只看到太後擺手，被嬤嬤扶著有些踉蹌的去後面了。

都跟著太後去了裏間，陸渺渺一個人站在大殿中，腦子裏想的是剛才太後匆匆一別的側顏。

沒有身居高位的氣勢，只有一個喪父喪子的，女人的脆弱。

昨晚就想到了，她大約是不願見自己的，不是這些年的隱瞞，而是陸延晟殺了先太子，哪怕是為了給先太子解脫，但陸延晟確實是兇手。

又等了片刻，一宮裝嬤嬤笑著走了出來，福了一禮才歉意道：“陸姑娘，太後鳳體偶感不適，今日怕是不能和姑娘說話了，姑娘且回，下次再來吧。”

陸渺渺點頭，微笑，“太後鳳體為重。”

低頭將一直隱在袖中的一卷經書取了出來，雙手遞給嬤嬤，嬤嬤笑著接了，又說一定會轉呈給太後，笑著將陸渺渺送到了殿外，陸渺渺阻止了嬤嬤繼續送行的動作，也沒乘軟轎，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好容易進宮一趟，也當看看宮中景致。

誰知剛出永壽宮就被人給攔住了，陸渺渺退後一步，有些防備的看著來人。

來的自然是恭順王。

自報家門後，陸渺渺彎身福了一禮，輕聲道：“不知王爺有何事情？”左右都是侍衛，又光明正大的攔著，應當不是什麽壞事，只自己和恭順王府素無交流，他攔自己做什麽？

恭順王目光灼灼的看著陸渺渺。

“《成仙》當真是你寫的？”

聲音中的亢奮顯而易見，陸渺渺還未點頭，恭順王又道：“那書裏的那些丹方，那些長生不老，甚至修行的事，可是真的？本王專研數年，依舊沒尋到那所謂氣感，是本王沒有天資嗎？還是你有其他的法子？”

一通話砸下來，再看他手中抓著的一疊紙。

陸渺渺知道他為何前來了。

在現代，都有很多人追著長生不老，更遑論神佛至上的古代了，陸渺渺並不詫異，只曲腿福了一禮，道：“王爺，話本裏的東西，都是杜撰的，莫要當真。”

恭順王所有的熱血都被陸渺渺這一句話給澆了個透心涼，這麽多年的夙願，竟還是不能成嗎？

陸渺渺從來不是熱心的人，她和恭順王也沒什麽交情，當下福了一禮就準備告辭，只是看到恭順王慘白茫然的臉色時，腳步一頓。

剛才的太後似乎也是這般。

想了想，道：“王爺可知道，死亡只是開始？”

恭順王有些恍惚的看著陸渺渺，顯然還沒回過神，只下意識道：“什麽？”

“生前的所作所為，老天爺都記著，死後會一一評判善惡，修善修德之人，自會登上極／樂，而做惡之人，十八層地獄且等著呢。”

恭順王還沒回神，陸渺渺就已經閉眼不談，行了一禮，清瘦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朱紅宮墻中。

恭順王怔怔地看著陸渺渺離開的地方，即便那裏已經沒了身影，還是呆呆看著。

她，剛才是在指點自己長生？

將陸渺渺的話一點一點掰碎了在腦中細嚼，死亡只是開始，修善修德會登極／樂？

極／樂不就是長生之道？

恭順王眼中精光大盛，一改剛才的頹廢之風，腳底生風的就出了宮。恭順王想得很明白，修德自己這一生怕是沒什麽指望了，但是修善可以呀！哪裏需要幫忙，哪裏要救濟，本王給銀子就行！

想做就做，直奔王府就去了賬房。

然而心願很美好，現實很殘忍。

不可置信的看著賬本。

“能動的就幾萬兩銀子？”

管家苦笑道：“王爺，家裏的錢，都讓您去買東西了。”

恭順王無事生產，名下的鋪子收益也尚可，供養他富貴日子當然可以，只恭順王好風雅，看見心儀的東西就要買，還養了許多道士修仙法，是以，偌大的一個王府，能動的銀子只有幾萬兩而已。

恭順王妃和南寧郡主得知王爺回府也趕了過來，一看到恭順王不悅的神情就腳步一頓，娘兩正想撤退，恭順王去看到了兩人。

因以為能進宮，所以兩人都是盛裝打扮，金簪東珠羅衫，富貴又雅致，恭順王瞇著眼看兩人頭上金釵步搖。

“你兩，把頭上的手裏的首飾全部卸下來。”

恭順王妃Ｘ南寧郡主：“阿？”

恭順王不理二人，又對人吩咐道：“去，去王妃和郡主房裏，留幾套首飾見客也就罷了，其他的，全給本王賣了！”

恭順王妃Ｘ南寧：！！！

恭順王府裏的雞飛狗跳陸渺渺自然不知，事實上，這會她也是懵的，剛進王府就被烏泱泱的一片下人給攔住了，齊齊下跪。

“恭喜縣主。”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做個好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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