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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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長青紀湛是驚喜和驚嚇, 而那邊周凜然等人，看著陸渺渺, 就是許多的情緒交匯在一處了。今天來到這裏的清澤學子, 大多數都是都曾受過無名書鋪的恩惠, 這些學子, 家境貧寒, 買不起書，甚至吃不飽穿不暖。
是無名書鋪給了他們學習的環境, 陸渺渺雖未明著給錢，但來幫忙的, 都會給一餐飽飯, 年節都會給紅包, 後來陸渺渺雖不在了，李秋秋還是將這行為給貫徹了下去。
這裏面周凜然最甚。
那一段時光, 他幾乎都在無名書鋪安家了。
他是見過陸渺渺的, 雖只見過幾面以後陸渺渺就再無音訊, 但周凜然一直記得她，記得這位笑容溫和的陸夫人, 是她的書樓讓自己能到京城繼續讀書，對於寒門學子來說，這種恩惠重於天。
周凜然一直想要感謝陸渺渺，真真切切的想要回報她。
他不似旁人, 有人因為謝長青的話震動，也, 都是你寫的？
有人因為紀湛的話而瞪圓了眼睛。
嫂子，已經死了？這話裏的含義實在太多了。
這些話，這些議論，都沒有傳進周凜然的耳朵，他只看著陸渺渺，現在的她和記憶力的那個陸夫人漸漸融合，眼眶漸潤，幾步上前。
陸渺渺還在發蒙，又見斯文清俊後生上前，他情緒似乎有些激動，眸子裏竟還噙了淚，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又含糊吞了回去，陸渺渺正要詢問，卻見他砰地一聲直接跪了下去。
陸渺渺驚駭出聲：“你……”
這是做什麽？！
話還沒問出口，周凜然就對著陸渺渺，連著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帶著濃濃哽咽。
“當年承蒙夫人大恩，一直無以為報，今日得見夫人，心中感情更甚。”
“夫人安好如初，凜然心中實在歡喜。”
陸渺渺當初突然起來，雖說李秋秋解釋了無數次她無事，但諸多學子都實在擔心，擔心她是否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情才會離開，又恨自己還是無用學子，不能為陸夫人分擔一二，其中周凜然最甚，今日再見陸渺渺，她一切安好，就以為沖散了這許多年的掛念。
陸渺渺側開避過了周凜然的禮。
又頃身去扶他。
“快些起來，你這般是折煞我了。”
又見周凜然身後好些學子似乎也要學他，忙道：“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算什麽？！”
將清澤的學子給喝止了，陸渺渺看著書鋪面前聚集的人，本就上百號人了，貴女的出現，讓周圍的人越集越多，烏泱泱一片人頭，他們都在看陸渺渺。這裏有看熱鬧的，有來砸場子的，也有因為《成仙》來給自己找“公道”的。
彎身曲膝福了一禮，聲色郎朗。
“承蒙諸位厚愛，《成仙》與《問魔》都是一人所書，不必再爭論了。”
先前聽到謝長青那句“也是你寫的”許多腦子轉得快的人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現聽了陸渺渺這番話後，當即有人高聲問道：“夫人，大夢先生和莊周夢蝶，都是你嗎？”
都是自己嗎？
陸渺渺看著眼前這烏泱泱一片人頭。
當初《成仙》剛出時，那會子想過隱姓埋名的，畢竟自己是手無寸鐵的弱女子，在這官大一級壓死人的古代，是不想出太多風頭的。後來身份變了，也想的是能免則免，畢竟，自己是借了後世人的腦洞，並非真正的自成一派，這樣的讚譽受之有愧。
可是現在，卻不想避了。
側頭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側的紀寧，紀寧剛才所說的話，牢牢的篆刻在了心底，他不願意自己被流言侵擾，這一點自己很明白，他已經將路鋪到了如此，自己再不踏上，就顯得膽怯懦弱了。
沈默片刻，擡眼，微笑。
“是。”
這一聲【是】如同滾油落進了熱湯，將人群一下子就炸得沸騰了起來，驚駭聲倒吸涼氣聲都匯集在了一處，陸渺渺擡手叫來李喚，李喚一臉震驚的上前，敬佩又不可思議的看著陸渺渺，大夢先生也是東家？
當初自己還在東家若認識大夢先生就好了！
陸渺渺吩咐道：“今日別開店了，明日等我的消息。”
這事鬧出去，不知會來多少人，想開店也不能安生開的，過幾日再說吧。
李喚點頭，“知道了，東家。”
陸渺渺也點頭，又附耳對雲橙低聲道：“把謝長青，清澤學子和紀湛都帶回去。”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雲橙點頭，想了想，亦低聲詢問，“小院還是王府？”
小院還是王府。
陸渺渺抿唇思慮片刻，既已經開了頭，幹脆讓戲更大點。
“王府吧。”
有人在議論，但亦有少數人“有心人”一直關註著陸渺渺的動靜，見陸渺渺和紀寧登上了馬車，忙不疊的跟了上去，便是侍衛開道，也是忙亂了好一會，馬車才開始行駛。
外面的喧鬧聲一直不停傳入車廂，紀寧掀開半簾看著外面的人頭湧動，不停的有人得到消息往這邊趕來，紀寧看了片刻就放下了車簾，回頭看著陸渺渺，鳳眸裏是瀲灩的笑意。
聲音微沈，醇厚又清潤，帶著絲絲繾眷笑意。
“今日過後，為夫就全仰仗夫人了。”
雖面上鎮靜，但心裏到底是不安的，此時還噗通噗通的亂蹦呢，聽到紀寧這話，陸渺渺嗔了他一眼，卻又想到一事。
“紀湛那邊怎麽解釋呢？”
陸渺渺可沒忘記紀湛剛才那張震驚到不可思議的小臉。
紀寧全無兄弟愛，毫不猶豫道：“不用管他。”
陸渺渺無語的白了他一眼，開始想怎麽和紀湛解釋。
馬車徑直進了陸王府，身後跟著的那些“有心人”大駭，聯想著幾日種種，連滾帶爬的回去回覆各自的主子了。
…………
雲橙很快就將人帶回了王府，其他人現在花廳等著，陸渺渺最先見的是紀湛。
紀湛這個可憐孩子，進來時，還是一臉的茫然，眸色怔然的看了陸渺渺半響，又扭頭去看自家大哥，當看到自家大哥懶懶喝茶神色悠悠沒有半分忐忑的時候，小脾氣上來了。
悲憤道：“大哥你不跟我解釋一下嗎？”
紀寧詫異挑眉，“解釋什麽？”
看到紀寧坦然的雙眸，他，他是完全沒有想過跟自己說一聲嗎？！
紀湛又驚又氣，鼓著眼睛看著紀寧，胸脯不停起伏。
陸渺渺一直在旁邊看著紀湛，兩兄弟生的都好，紀湛現在亦是身姿悠長星眉朗目，說實話，是一點兒小時候的影子都沒有了，陸渺渺看著他，只覺陌生。然而現在他被紀寧氣得臉都鼓起來了，包子臉一出，倒隱隱看到了小時候的樣子。
笑著伸手。
“來，坐到我這邊來。”
紀湛一怔，眨了眨眼睛，臉唰的一下子就紅了起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陸渺渺，一時竟未行動。陸渺渺對紀湛來說，毫不猶豫是極為特殊的，她是紀湛幼時見到的第一個外人，也是因為她，才從幼時扭曲的環境走了出來。
紀湛無法想象，如果沒有陸渺渺，大哥當然也沒有大義滅親的話，那樣環境下長大的自己，會變成何種模樣。
紀寧：“楞著幹什麽？”
紀寧的聲音讓紀湛從回憶中醒來，擡眼就見紀寧鳳眸微涼，下意識地向陸渺渺走去，局促的坐在了陸渺渺旁邊，陸渺渺扭頭瞪紀寧，“你兇他做什麽？”紀湛呼吸都屏住了，嫂子在說大哥？
身子都緊繃了，深怕紀寧發火。
嫂子這般瘦，大哥擡手就拍墻上去了吧？
誰知紀寧抿了抿唇，什麽都沒說。
紀湛：“……？！”
陸渺渺回頭看紀湛，溫聲道：“當年事出有因，連累你難過一場，這些年，你過的好嗎？”當初從紀家死遁時，最對不起的，確實是紀湛。紀湛說不難過是假的，可他現在已經長大了，平心而論，如果自己是嫂子，當時也是恨不得馬上飛出紀家的。
那個家太扭曲，正常人都呆不下去的。
笑了笑，“一切都好。”
本想接著再說的，卻忽然一頓，瞅了瞅紀寧，想著剛才的一切，有些依賴的看著紀寧，委屈道：“就是大哥太兇了……”
陸渺渺紀寧眼睛同時一瞪。
“你這個小兔崽子……嘶！”
紀寧話才罵一半就被陸渺渺的二指禪掐上了腰間的軟肉，毫不猶豫的一擰，紀寧疼得直皺眉，又不敢朝陸渺渺發火，還舔著臉笑去哄陸渺渺。
紀湛在一旁目瞪口呆。
然後眼睛發亮的看著陸渺渺。
以後嫂子就是自己的祖宗！
紀湛在裏面呆了小半個時辰才從花廳出來，心結已經沒了，但眼睛還有些紅，守在門口的雲橙撇了他一眼，見他好似哭過的樣子，大男人哭什麽哭？扭頭，不看紀湛。
紀湛看到門邊的雲橙，腳步一頓。
見到了陸渺渺，自然也知道雲橙就是當年那個憨憨但力大無比的丫頭了。當年雲橙就生得好看，只因不會說話心智有缺，少了靈氣。如今她已經長成明艷少女，明眸皓齒，亭亭玉立。
看著雲橙姣好的側顏，紀湛不知為何，臉又紅了起來。
舊人見面，打個招呼不算唐突吧？心頭小鹿亂跳，又自我打氣了一會，彎身像雲橙作了一揖。
“雲姑娘好。”
雲橙不大喜歡紀湛，紀家的事情她也記得，小胖墩欺負自己好多次，現在長大了，胖是不胖了，臉也生得不錯，怎麽性子軟得跟娘們兒似的？聽到聲音，不耐回頭。
紀湛剛起身就看到雲橙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腦子裏不僅有她今天輕描淡寫就把刀插進地板的畫面，還有小時候她把自己當沙發丟來丟去的畫面。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迅速轉身跑了。
雲橙莫名其妙看著紀湛急速奔跑的背影，眉頭皺得老深，喊道：“你有毛病阿！”紀湛很明顯聽到了，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個臉著地，然後直接蹦著從雲橙的視線消失。
雲橙：“……”
…………
見過了紀湛後，陸渺渺不帶停歇的又見了謝長青，謝長青是一臉愧疚的進來的，道：“渺渺，我是不是壞你的事了？”
陸渺渺在和紀湛說話的時候，謝長青已經回過神來。
剛才自己太過詫異，竟然把陸渺渺藏了多年的秘密給脫口而出了，雖然剛才陸渺渺親口承認了，神色看著也沒什麽勉強的樣子，但謝長青還是自責不已，不停的怪自己，若非自己大意，也不會出這樁事情了。
陸渺渺搖頭。
“坐。”
等謝長青入座後，才又道：“這事我本來也沒想瞞多久，再有，是我自己忘記告訴你們了，我應該早些告訴你都是我寫的。”
謝長青仔細看陸渺渺的眉眼，確定她眸中沒有半分勉強的時候，心裏松了一口氣，然後就是滿滿的敬佩。這些日子在京城，謝長青雖然看《問魔》閉門不出，但關於《問魔》的所有事情，謝長青知道的一清二楚。
謝家有書房，謝長青已經主事，自然知道這本書意味著什麽。
就是因為它勁頭太足，將來必然成為經典，所以才會如臨大敵。
它會分散《成仙》的神壇的地位。
然而，今天發現這兩本書都是陸渺渺寫的時候，除了佩服，是再想不到任何的形容詞了，驚嘆的看著陸渺渺，她的腦子怎麽和別人那麽不同呢，那樣宏大的世界，她不僅想出了《成仙》，竟然還有《問魔》。
身子前傾，語氣激動。
“渺渺你可真厲害！”
謝長青目光灼灼的看著陸渺渺，忽覺一道寒意十足的視線，冷得骨骼都一顫，順著視線看過去，就見一雙鳳眸冷冷的看著自己，那雙眼睛漆黑如深淵，只看一眼就能將人吸進去一般，謝長青一怔，然後迅速坐直身子。
見他識趣的遠離了陸渺渺，紀寧收回了視線。
謝長青愕然的看著紀寧。
當年謝長青也和紀寧接觸過幾回的，記憶中的那個溫潤少年，現在已經變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大人，除了容顏，其他再無相似之處。謝長青雖驚訝，但不覺奇怪，他現在身份大改了，自然威勢甚重。
剛才陸渺渺在和紀湛說話，謝長青等人也沒閑著，問了陸渺渺的身世。
既然人都大張旗鼓的帶回了王府，也不甚好瞞的，周媽媽就將陸渺渺的身世告知了謝長青等人，當知道陸渺渺是王府貴女時，謝長青先是一驚，然後就是歡喜。
是，渺渺和紀寧分開了沒錯，但這些年，她也未再嫁，兩人關系尚可，但也不能說這樣的私密話，謝長青也猜到了，渺渺大概還是等著紀寧的。又得知紀寧官越做越大，最後都成了首輔，心中只剩嘆息，怕是不能破鏡重圓了。
今天知道了陸渺渺是王府貴女，那是真高興。
家世得當，當真是天作之合了。
正要恭喜，門口傳來輕扣三響，回頭看去，是陸延晟和陸秋笙，知道這是陸王爺，謝長青當即起身行禮，陸延晟不看他，對著陸渺渺：“你去後面換一身見客的衣裳。”
陸渺渺不解，在這邊住了許久，從未讓自己待客。
“誰來了？”
陸延晟冷冷看了一眼懶散依在椅背的紀寧。
“皇上來了。”
陸渺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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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無名書鋪給了他們學習的環境, 陸渺渺雖未明著給錢，但來幫忙的, 都會給一餐飽飯, 年節都會給紅包, 後來陸渺渺雖不在了，李秋秋還是將這行為給貫徹了下去。
這裏面周凜然最甚。
那一段時光, 他幾乎都在無名書鋪安家了。
他是見過陸渺渺的, 雖只見過幾面以後陸渺渺就再無音訊, 但周凜然一直記得她，記得這位笑容溫和的陸夫人, 是她的書樓讓自己能到京城繼續讀書，對於寒門學子來說，這種恩惠重於天。
周凜然一直想要感謝陸渺渺，真真切切的想要回報她。
他不似旁人, 有人因為謝長青的話震動，也, 都是你寫的？
有人因為紀湛的話而瞪圓了眼睛。
嫂子，已經死了？這話裏的含義實在太多了。
這些話，這些議論，都沒有傳進周凜然的耳朵，他只看著陸渺渺，現在的她和記憶力的那個陸夫人漸漸融合，眼眶漸潤，幾步上前。
陸渺渺還在發蒙，又見斯文清俊後生上前，他情緒似乎有些激動，眸子裏竟還噙了淚，張口想要說些什麽，又含糊吞了回去，陸渺渺正要詢問，卻見他砰地一聲直接跪了下去。
陸渺渺驚駭出聲：“你……”
這是做什麽？！
話還沒問出口，周凜然就對著陸渺渺，連著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帶著濃濃哽咽。
“當年承蒙夫人大恩，一直無以為報，今日得見夫人，心中感情更甚。”
“夫人安好如初，凜然心中實在歡喜。”
陸渺渺當初突然起來，雖說李秋秋解釋了無數次她無事，但諸多學子都實在擔心，擔心她是否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情才會離開，又恨自己還是無用學子，不能為陸夫人分擔一二，其中周凜然最甚，今日再見陸渺渺，她一切安好，就以為沖散了這許多年的掛念。
陸渺渺側開避過了周凜然的禮。
又頃身去扶他。
“快些起來，你這般是折煞我了。”
又見周凜然身後好些學子似乎也要學他，忙道：“男兒膝下有黃金，跪天跪地跪父母，跪我算什麽？！”
將清澤的學子給喝止了，陸渺渺看著書鋪面前聚集的人，本就上百號人了，貴女的出現，讓周圍的人越集越多，烏泱泱一片人頭，他們都在看陸渺渺。這裏有看熱鬧的，有來砸場子的，也有因為《成仙》來給自己找“公道”的。
彎身曲膝福了一禮，聲色郎朗。
“承蒙諸位厚愛，《成仙》與《問魔》都是一人所書，不必再爭論了。”
先前聽到謝長青那句“也是你寫的”許多腦子轉得快的人心中已經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想，現聽了陸渺渺這番話後，當即有人高聲問道：“夫人，大夢先生和莊周夢蝶，都是你嗎？”
都是自己嗎？
陸渺渺看著眼前這烏泱泱一片人頭。
當初《成仙》剛出時，那會子想過隱姓埋名的，畢竟自己是手無寸鐵的弱女子，在這官大一級壓死人的古代，是不想出太多風頭的。後來身份變了，也想的是能免則免，畢竟，自己是借了後世人的腦洞，並非真正的自成一派，這樣的讚譽受之有愧。
可是現在，卻不想避了。
側頭看向一直站在自己身側的紀寧，紀寧剛才所說的話，牢牢的篆刻在了心底，他不願意自己被流言侵擾，這一點自己很明白，他已經將路鋪到了如此，自己再不踏上，就顯得膽怯懦弱了。
沈默片刻，擡眼，微笑。
“是。”
這一聲【是】如同滾油落進了熱湯，將人群一下子就炸得沸騰了起來，驚駭聲倒吸涼氣聲都匯集在了一處，陸渺渺擡手叫來李喚，李喚一臉震驚的上前，敬佩又不可思議的看著陸渺渺，大夢先生也是東家？
當初自己還在東家若認識大夢先生就好了！
陸渺渺吩咐道：“今日別開店了，明日等我的消息。”
這事鬧出去，不知會來多少人，想開店也不能安生開的，過幾日再說吧。
李喚點頭，“知道了，東家。”
陸渺渺也點頭，又附耳對雲橙低聲道：“把謝長青，清澤學子和紀湛都帶回去。”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雲橙點頭，想了想，亦低聲詢問，“小院還是王府？”
小院還是王府。
陸渺渺抿唇思慮片刻，既已經開了頭，幹脆讓戲更大點。
“王府吧。”
有人在議論，但亦有少數人“有心人”一直關註著陸渺渺的動靜，見陸渺渺和紀寧登上了馬車，忙不疊的跟了上去，便是侍衛開道，也是忙亂了好一會，馬車才開始行駛。
外面的喧鬧聲一直不停傳入車廂，紀寧掀開半簾看著外面的人頭湧動，不停的有人得到消息往這邊趕來，紀寧看了片刻就放下了車簾，回頭看著陸渺渺，鳳眸裏是瀲灩的笑意。
聲音微沈，醇厚又清潤，帶著絲絲繾眷笑意。
“今日過後，為夫就全仰仗夫人了。”
雖面上鎮靜，但心裏到底是不安的，此時還噗通噗通的亂蹦呢，聽到紀寧這話，陸渺渺嗔了他一眼，卻又想到一事。
“紀湛那邊怎麽解釋呢？”
陸渺渺可沒忘記紀湛剛才那張震驚到不可思議的小臉。
紀寧全無兄弟愛，毫不猶豫道：“不用管他。”
陸渺渺無語的白了他一眼，開始想怎麽和紀湛解釋。
馬車徑直進了陸王府，身後跟著的那些“有心人”大駭，聯想著幾日種種，連滾帶爬的回去回覆各自的主子了。
…………
雲橙很快就將人帶回了王府，其他人現在花廳等著，陸渺渺最先見的是紀湛。
紀湛這個可憐孩子，進來時，還是一臉的茫然，眸色怔然的看了陸渺渺半響，又扭頭去看自家大哥，當看到自家大哥懶懶喝茶神色悠悠沒有半分忐忑的時候，小脾氣上來了。
悲憤道：“大哥你不跟我解釋一下嗎？”
紀寧詫異挑眉，“解釋什麽？”
看到紀寧坦然的雙眸，他，他是完全沒有想過跟自己說一聲嗎？！
紀湛又驚又氣，鼓著眼睛看著紀寧，胸脯不停起伏。
陸渺渺一直在旁邊看著紀湛，兩兄弟生的都好，紀湛現在亦是身姿悠長星眉朗目，說實話，是一點兒小時候的影子都沒有了，陸渺渺看著他，只覺陌生。然而現在他被紀寧氣得臉都鼓起來了，包子臉一出，倒隱隱看到了小時候的樣子。
笑著伸手。
“來，坐到我這邊來。”
紀湛一怔，眨了眨眼睛，臉唰的一下子就紅了起來，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陸渺渺，一時竟未行動。陸渺渺對紀湛來說，毫不猶豫是極為特殊的，她是紀湛幼時見到的第一個外人，也是因為她，才從幼時扭曲的環境走了出來。
紀湛無法想象，如果沒有陸渺渺，大哥當然也沒有大義滅親的話，那樣環境下長大的自己，會變成何種模樣。
紀寧：“楞著幹什麽？”
紀寧的聲音讓紀湛從回憶中醒來，擡眼就見紀寧鳳眸微涼，下意識地向陸渺渺走去，局促的坐在了陸渺渺旁邊，陸渺渺扭頭瞪紀寧，“你兇他做什麽？”紀湛呼吸都屏住了，嫂子在說大哥？
身子都緊繃了，深怕紀寧發火。
嫂子這般瘦，大哥擡手就拍墻上去了吧？
誰知紀寧抿了抿唇，什麽都沒說。
紀湛：“……？！”
陸渺渺回頭看紀湛，溫聲道：“當年事出有因，連累你難過一場，這些年，你過的好嗎？”當初從紀家死遁時，最對不起的，確實是紀湛。紀湛說不難過是假的，可他現在已經長大了，平心而論，如果自己是嫂子，當時也是恨不得馬上飛出紀家的。
那個家太扭曲，正常人都呆不下去的。
笑了笑，“一切都好。”
本想接著再說的，卻忽然一頓，瞅了瞅紀寧，想著剛才的一切，有些依賴的看著紀寧，委屈道：“就是大哥太兇了……”
陸渺渺紀寧眼睛同時一瞪。
“你這個小兔崽子……嘶！”
紀寧話才罵一半就被陸渺渺的二指禪掐上了腰間的軟肉，毫不猶豫的一擰，紀寧疼得直皺眉，又不敢朝陸渺渺發火，還舔著臉笑去哄陸渺渺。
紀湛在一旁目瞪口呆。
然後眼睛發亮的看著陸渺渺。
以後嫂子就是自己的祖宗！
紀湛在裏面呆了小半個時辰才從花廳出來，心結已經沒了，但眼睛還有些紅，守在門口的雲橙撇了他一眼，見他好似哭過的樣子，大男人哭什麽哭？扭頭，不看紀湛。
紀湛看到門邊的雲橙，腳步一頓。
見到了陸渺渺，自然也知道雲橙就是當年那個憨憨但力大無比的丫頭了。當年雲橙就生得好看，只因不會說話心智有缺，少了靈氣。如今她已經長成明艷少女，明眸皓齒，亭亭玉立。
看著雲橙姣好的側顏，紀湛不知為何，臉又紅了起來。
舊人見面，打個招呼不算唐突吧？心頭小鹿亂跳，又自我打氣了一會，彎身像雲橙作了一揖。
“雲姑娘好。”
雲橙不大喜歡紀湛，紀家的事情她也記得，小胖墩欺負自己好多次，現在長大了，胖是不胖了，臉也生得不錯，怎麽性子軟得跟娘們兒似的？聽到聲音，不耐回頭。
紀湛剛起身就看到雲橙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腦子裏不僅有她今天輕描淡寫就把刀插進地板的畫面，還有小時候她把自己當沙發丟來丟去的畫面。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人就已經迅速轉身跑了。
雲橙莫名其妙看著紀湛急速奔跑的背影，眉頭皺得老深，喊道：“你有毛病阿！”紀湛很明顯聽到了，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個臉著地，然後直接蹦著從雲橙的視線消失。
雲橙：“……”
…………
見過了紀湛後，陸渺渺不帶停歇的又見了謝長青，謝長青是一臉愧疚的進來的，道：“渺渺，我是不是壞你的事了？”
陸渺渺在和紀湛說話的時候，謝長青已經回過神來。
剛才自己太過詫異，竟然把陸渺渺藏了多年的秘密給脫口而出了，雖然剛才陸渺渺親口承認了，神色看著也沒什麽勉強的樣子，但謝長青還是自責不已，不停的怪自己，若非自己大意，也不會出這樁事情了。
陸渺渺搖頭。
“坐。”
等謝長青入座後，才又道：“這事我本來也沒想瞞多久，再有，是我自己忘記告訴你們了，我應該早些告訴你都是我寫的。”
謝長青仔細看陸渺渺的眉眼，確定她眸中沒有半分勉強的時候，心裏松了一口氣，然後就是滿滿的敬佩。這些日子在京城，謝長青雖然看《問魔》閉門不出，但關於《問魔》的所有事情，謝長青知道的一清二楚。
謝家有書房，謝長青已經主事，自然知道這本書意味著什麽。
就是因為它勁頭太足，將來必然成為經典，所以才會如臨大敵。
它會分散《成仙》的神壇的地位。
然而，今天發現這兩本書都是陸渺渺寫的時候，除了佩服，是再想不到任何的形容詞了，驚嘆的看著陸渺渺，她的腦子怎麽和別人那麽不同呢，那樣宏大的世界，她不僅想出了《成仙》，竟然還有《問魔》。
身子前傾，語氣激動。
“渺渺你可真厲害！”
謝長青目光灼灼的看著陸渺渺，忽覺一道寒意十足的視線，冷得骨骼都一顫，順著視線看過去，就見一雙鳳眸冷冷的看著自己，那雙眼睛漆黑如深淵，只看一眼就能將人吸進去一般，謝長青一怔，然後迅速坐直身子。
見他識趣的遠離了陸渺渺，紀寧收回了視線。
謝長青愕然的看著紀寧。
當年謝長青也和紀寧接觸過幾回的，記憶中的那個溫潤少年，現在已經變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首輔大人，除了容顏，其他再無相似之處。謝長青雖驚訝，但不覺奇怪，他現在身份大改了，自然威勢甚重。
剛才陸渺渺在和紀湛說話，謝長青等人也沒閑著，問了陸渺渺的身世。
既然人都大張旗鼓的帶回了王府，也不甚好瞞的，周媽媽就將陸渺渺的身世告知了謝長青等人，當知道陸渺渺是王府貴女時，謝長青先是一驚，然後就是歡喜。
是，渺渺和紀寧分開了沒錯，但這些年，她也未再嫁，兩人關系尚可，但也不能說這樣的私密話，謝長青也猜到了，渺渺大概還是等著紀寧的。又得知紀寧官越做越大，最後都成了首輔，心中只剩嘆息，怕是不能破鏡重圓了。
今天知道了陸渺渺是王府貴女，那是真高興。
家世得當，當真是天作之合了。
正要恭喜，門口傳來輕扣三響，回頭看去，是陸延晟和陸秋笙，知道這是陸王爺，謝長青當即起身行禮，陸延晟不看他，對著陸渺渺：“你去後面換一身見客的衣裳。”
陸渺渺不解，在這邊住了許久，從未讓自己待客。
“誰來了？”
陸延晟冷冷看了一眼懶散依在椅背的紀寧。
“皇上來了。”
陸渺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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