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0章

關燈
陸渺渺本以為紀寧會帶自己去某個地方, 這個地方確實是好,也可以解釋他昨晚突然消失的這個行為, 誰知他把自己帶到了一個書樓?站在書樓門前, 陸渺渺眼中的疑惑漸被震驚取代, 後又染上了濃濃的懷念。

熟悉的六棱玻璃圓窗, 裏側靠窗數排幹凈整潔長椅, 一長排巨大的書架……

扭頭,左方居然也有一種巨大的銀杏樹, 雖是夏天,枝繁葉茂綠意盎然, 但也可以聯想深秋落葉紛飛的美景, 再擡頭看向上方, 亦無匾額。默了又默,陸渺渺愕然的看向紀寧, “你把芙蓉城的書樓搬到這裏來了?!”

看著陸渺渺因震驚而瞪的溜圓的雙眸, 紀寧清淺一笑, 答:“不是我,是別人自發的。”

陸渺渺顰眉, “自發?”

紀寧點頭。

看著裏面坐著的三兩書客,輕聲道:“當初你在芙蓉城弄的無名書樓, 讓那一年的清澤學子中考學子比以往的平均多了好幾十個人, 他們感恩,有人為官後在家鄉建了一樣的書樓,也有人效仿, 跟著建了書樓。”

陸渺渺:“那費用誰來承擔呢?”

紀寧:“有些是大戶善家自己辦的,有些是鄉親自己湊錢弄的,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有人捐錢,有人捐書。”

“我去過許多地方,唯有這間書樓,和你那家最像。”

同樣是清幽小巷,恰逢門口亦有高大積年銀杏樹。

聽完紀寧的話,陸渺渺再看這間書鋪,眸中感慨萬千。

當初弄圖書館的時候,就希望這樣的書樓更在各地都辦起來,能惠更多的學子和無銀讀書的寒門有志兒郎,可惜,圖書館弄好後,自己這邊事情一個接一個,一個比一個棘手,到後來,完全沒管過了。

先是難安,可實在抽不開身,等能抽開身的時候,已經過去太久了,或許是愧疚,或許類似近鄉情怯的種種情緒,都不敢問書樓的事情,全部交給了李秋秋,先前通信時李秋秋還說,後來察覺到陸渺渺的逃避,也漸漸不說了。

已經幾年沒有關註過書樓的事情了。

怔然間,後背被人輕輕一推。

陸渺渺回頭看著紀寧。

紀寧微微一笑,“你當年種下的根,已經開始發芽了,進去看看吧。”

“我午膳的時候再來接你。”

陸渺渺看著紀寧好一會,紀寧始終淺笑,眸中含著鼓勵,陸渺渺咬唇點頭,擡腳踏上了門前的石階。就是一間簡單的書樓而已,當看到臨川看書的學子時,不知為何,腳步竟然邁步出去了。

這家書樓的掌櫃姓樓,名從善。

他註意陸渺渺許久了,準確來說當紀寧和陸渺渺出現在門前銀杏樹旁的時就註意到了,兩人生的太好,先是對兩人容貌的欣賞,畢竟美人總是讓人心神愉悅的,後來又漸漸覺出不對勁來,這位夫人,看著書樓的眼神太覆雜了。

本以為她是膽怯,畢竟這裏男子居多。

但這個書樓,最開始就是一位夫人弄出來的,那位夫人的書樓有兩層,二層就是為女子而設,所以,數年下來,女子進書樓,雖量少,但也已經平常了。

正想起身去請她進來時,又覺她眸色不對。

不似膽怯,更像是懷念。

懷念?

樓從善仔細想了想,這位夫人不是常客。

正沈思之際,陸渺渺已經收拾好了心情,擡腳進了書樓,和坐在裏面的樓從善對視了一眼,見是位發鬢已經花白面容慈祥的老者,陸渺渺彎身,盈盈福了一禮,樓從善也點頭示意,陸渺渺走進了巨大的書架中。

無聲的將六排書架瀏覽了一遍。

陸渺渺雖未曾正式讀過古代的教科書,但當初書樓買書時,陸渺渺是一本一本粗略翻過的,現在對書名還有些印象,而這家書樓,雖然藏書不多,但大眾書籍已經可以滿足寒門學子的需求。

尋了一本異物志坐在後方座椅。

這書看著有些舊了,翻看的痕跡明顯,但書中並無任何臟汙,也沒有出現短頁殘碼,擡頭看周圍,學子三兩,都在專心讀書,翻頁的時候明顯小心翼翼,不忍壞書。

是自己多慮了。

這是古代,是書本珍惜的時代,沒有那麽多的熊孩子。

陸渺渺心裏已安,認真翻看手裏的異物志。

…………

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響起一道溫和的聲音。

“夫人貴姓?”

陸渺渺擡頭,見是那名掌櫃,起身,“免貴姓陸。”

“陸夫人。”樓從善笑道:“我姓樓。”

陸渺渺:“樓先生好。”

樓從善笑道:“當不得一聲先生,我觀夫人看書許久了,起來用碗綠豆湯,去去燥氣,也醒醒神,松乏松乏。”

陸渺渺向前面看去,這才周圍沒了人,門口聚集了好幾個人,有年輕小夥提了一個大木桶來,正在盛綠豆湯給其他人,都在門口喝著湯小聲說話。

因現在書樓中只陸渺渺一個女眷,樓從善怕她不自在,便盛了兩碗綠豆湯,兩人在門前銀杏樹下邊喝湯邊閑聊,陸渺渺喝了一口,微甜冰糯,想來是在井中冰鎮過的,給了自己湯,並未談錢。

舉了舉手裏的綠豆湯。

“樓先生心善。”

樓從善笑著擺手:“一碗綠豆湯也不打緊,根本不花費什麽銀錢,也不是我心善,都是跟別人學的。”

陸渺渺不解挑眉。

樓從善:“夫人不知,這種書樓,最先出現在芙蓉城,巧了,那位夫人也是姓陸,這些義舉都是那名夫人開的先河,小老兒只是跟著學了。”

言語間很是都是敬佩。

那雖是女子,但義舉不分男女,做好事都值得被敬佩。

陸渺渺含蓄一笑,心中並無感慨,反而有些慚愧,慚愧自己後來將書樓丟給了李秋秋,不聞不問,低頭,一口一口喝著綠豆湯。樓從善卻一直看著陸渺渺,想了想,試探道:“夫人也開過這種書樓嗎?”

捧著碗的手指一頓,擡眼,笑容自然。

“先生何出此言?”

樓從善:“剛才夫人進來,在書架中徘徊時,我註意了一二,夫人不似挑書,倒像在巡查一般。”

書架雖遮擋人的視線,但陸渺渺將六排書架都看了一遍,行走時總有出來的時候,樓從善確實一直在關註著陸渺渺,見她在書架間的無聲行走,擡眼觀察時,不知為何,自己竟想到了當年讀書時被夫子監督考察的時候。

看著樓從善有些試探的眼神,陸渺渺含蓄一笑,“我確實有間賣書的書鋪,所以下意識想看看這裏都有哪些書。”

賣書的?

樓從善心裏不知為何有些失望,還以為這位陸夫人和自己一樣。但這失望也只小小一點,很快就消弭了,一邊喝著綠豆湯一邊陸渺渺閑聊,陸渺渺微笑以對。

…………

日頭快要升到正中時,一襲青衫的紀寧出現在了門外,陸渺渺起身,將書放回原處,和樓從善道別後,走了出去,和紀寧向外走去。這裏真的和芙蓉城好像阿,同樣是清幽小巷,回憶和現實交匯,似乎又回到了當年在芙蓉城的時候。

景依舊,人也依舊。

側頭看著紀寧,真心道:“謝謝你帶我來這裏。”

紀寧溫和一笑,“我也是偶然發現的。”

陸渺渺正要再言,神情微微一滯,鼻尖無聲的嗅了嗅,視線微擡掃過紀寧的發鬢,墨色很深,似有濕意。

頓了頓,側頭,面色如常的看著一旁的車水馬龍。

這夜,陸渺渺再起身,掀開床帳一看,長凳上果然只餘軟枕薄毯,本該睡在上面的紀寧又不見蹤影,陸渺渺擁著被子半靠在床上,沈默的看著長椅上的軟枕,軟枕中部輕微凹陷,還留著那人睡過的痕跡。

已經兩日了。

這兩日,自己都在書樓渡過,紀寧總是飯點前來接自己,也沒說他去做什麽了。白日看不見人,半夜還要去忙?

這日清晨,陸渺渺起身時,紀寧果然已經洗漱完畢,等陸渺渺收拾好出去後,早點已經擺在了桌子上,陸渺渺面色如常的用完了早膳,阻止了紀寧起身收拾碗碟的動作,紀寧不解擡眉,陸渺渺按著他的手讓他坐會原處。

看著紀寧的眼睛,直言道:“這幾日你去做什麽了?”

不等紀寧回答,又迅速道:“什麽樣的事情,會讓你一身大汗,接我之前都要先沐浴一次,半夜還要出去呢?”

是的,紀寧每次去接陸渺渺的時候,都是剛剛沐浴過的。

紀寧身上的味道陸渺渺很熟悉,他剛沐浴過後的味道,陸渺渺也很熟悉。所以才會奇怪,他現在是首輔,有些事情不能明說,甚至半夜還出去,這點陸渺渺是可以理解的,但你白日還要再沐浴一次才能來見自己,這點陸渺渺就不能理解了。

你難道還去幹什麽體力活了嗎?

紀寧微愕的看著陸渺渺。

是真沒想到,她一開始就發現了?

看著陸渺渺認真的模樣,想了想,無奈道:“好吧,本來想明天再告訴你的。”

起身。

“我帶你去看看。”

陸渺渺是真的沒想到紀寧真的去幹了體力活?當來到鐵匠鋪,看到紀寧換了一身汗衫的時候,陸渺渺整個人都是懵逼的。坐在一旁,直到紀寧已經落錘好多下的時候,陸渺渺才懵懵回神,起身,湊近去看。

“這麽小?”

是的,非常小,只有掌心大小,已經薄薄一片,寒刃已顯。

紀寧點頭,手中鐵錘不停下落。

又過了一刻鐘的模樣,鋪中出來一個壯漢,大約是掌櫃,一身肌肉著實嚇人,他對著陸渺渺有些拘謹的笑了笑,然後才去看紀寧,看了一會,道:“可以了,可以去後面了。”紀寧停錘,連續揮了這麽多次,饒是清淡如紀寧,薄汗也已起,清俊的臉上覆了淡淡緋紅。

紀寧對著陸渺渺道:“裏面更熱,你在外面等我。”

陸渺渺點頭。

紀寧便同著那個壯漢一起進了店鋪裏面了。

等了半個時辰的樣子,陸渺渺正無所事事的數著地上的螞蟻,門簾一掀,是那個壯漢出來了,見陸渺渺望著自己,那壯漢更拘謹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擺,強作鎮定將熱茶放在陸渺渺手邊,“夫人喝水。”

陸渺渺:“有勞了。”

伸手接過茶杯。

壯漢羞澀一笑,正要進去,陸渺渺把人喊住了。

“他這幾日都來嗎?”

說到紀寧,那壯漢黝黑的臉上竟是揚起佩服之色。

“是呢,紀兄弟是前幾日來的,我原本以為他是當我鍛兵器,誰知他竟是自己上手的,我只粗略講了一遍,他就懂了,而且千錘不到三日就完了,好厲害。”

原來看著紀寧是個文弱書生,壯漢都等著他揮了幾錘就後悔讓自己來上手的,誰知他就這麽堅持下去了,都沒聽他喊苦喊累,捶捶力氣十足,剛才已經完工了,自己看了一眼,做的非常好,絲毫看不出來是新手。

看著是個書生,但肌肉內斂,體力活也一點都不懼!

壯漢進去後,陸渺渺更迷茫了。

這麽小一塊,能做什麽兵器?而且,以紀寧現在的身份,也不需要自己動手啊?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的樣子,紀寧從裏面出來,已經換過了汗衫,眉目清雋,現在已經快點飯點,紀寧沒有帶陸渺渺去用膳,而且帶她回了小院,院門關上的那一刻,紀寧就回身,鳳眸定定看著陸渺渺。

陸渺渺也停下腳步擡頭看著他。

看著他眸中的掙紮,看著他微繃的臉頰,柳眉微顰,正要出言,紀寧伸手從袖口裏掏了一個東西,握於掌心,攤在陸渺渺的面前。

陸渺渺垂眸看去,這是,匕首?

是匕首的形狀,刀鞘刀柄通體雪白,刀柄綴了數個彩色寶石,刀柄金線刻著盛放的薔薇,這是匕首的形狀沒錯,可它太小了,加上刀柄也才一掌的大小,而且還是自己的手掌,還不是紀寧的。

陸渺渺不解,“這是?”

紀寧:“給你的。”

陸渺渺:“你給我匕首做什麽?”

紀寧黝黑的鳳眸定定看著陸渺渺,氤氳的眼似有旋渦,又似風雨前的寧靜,隱隱灼灼,薄唇輕啟,沈沈道:“殺/人。”

陸渺渺愕然的看著紀寧,不可置信的後退了一步。紀寧沒有行動,站在原地,掌心躺著匕首,定定看著陸渺渺。

陸渺渺:“殺,殺誰?”

我為什麽要殺/人?!

紀寧:“殺我。”

陸渺渺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在說什麽?”

紀寧沒有回答,而是拔開刀鞘,短細卻發著寒光的刀刃出現在陸渺渺的眼底,握著刀柄直接刺向旁邊。陸渺渺震驚的看著紀寧隨意一刺刀刃就全部沒進了一旁的朱門,紀寧手往下滑,刀柄也隨著他輕松的下落。

朱紅的大門上,劃拉出一條墨色長痕。

“這是偶然得到的一塊鐵,制成冰刃後削鐵如泥。”

話落,微微用力將匕首拔了出來,合上刀鞘,再次躺於掌心送到陸渺渺的眼前。

“雖然小,但剛好能夠刺入我的心臟。”

看著陸渺渺,微微一笑,聲音有些輕,有些風一吹就散了的微顫。

“這是我最重要的一個聘禮,你願意嗎?”

聘禮?

先前陸渺渺被紀寧這神來一筆嚇的都不敢呼吸了,可聽到這兩個字時,忽然想到了前面的事情。那時自己問他,病好了沒有,他沒有回答。

視線落在他掌心的小匕上。

這就是他的回答。

病,沒好。

視線從匕首漸漸移到紀寧的身上,隔著一步的距離,他沈默的看著自己,眸中有期待,有屏息,更多的是卻是不安。

他在不安,他在怕自己的拒絕。

陸渺渺沈默了很久。

久到紀寧眼中本來就微弱的光幾乎快散了。

可當陸渺渺沒有說話,無聲的擡手時,紀寧眼中的光又回來了,當陸渺渺握住那把匕首的時候,紀寧眼中的光芒已能和皓月爭輝。

陸渺渺剛握住匕首,就被一股大力緊緊抱在懷裏,急促的心跳聲剛剛入耳,唇瓣就被紀寧噙住了,激動,兇猛,微弱的嚶嚀消失在他急切的行為中。

作者有話要說: 早安。

今天有二更,但下一章的時間不確定,可能下午,可能晚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