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嫁於他？

看著近在咫尺的清潤雙眸, 陸渺渺怔了怔，然後手一掙就松開了紀寧的手, 雙方放於腹前無意識的輕扯, 垂眸不看紀寧, 聲音很平靜。

“如果是被人看見了, 皇上, 甚至陸延晟跟你說了什麽，都不重要。”

擡頭看著紀寧, 抿唇笑了笑。

“你知道的，我從不在意所謂名聲。”

紀寧定定看著陸渺渺, 神色微白, 聲音有些受傷, “你以為，我是因為這個才會娶你的？”陸渺渺再度避開紀寧的視線看向窗外, 外面依舊綠植悠悠, 春雨已停, 偶有晶瑩的雨珠從樹梢嫩葉落下，發出一聲輕微滴答聲。

盡量讓自己笑的很自然。

“我說真的, 你也知道，我從來都是這樣的, 我真的不在意別人的眼光。”

“秋笙那邊確實有些麻煩, 他畢竟還小，是得想個好一點的法子。”

說到這，一下子站了起來, 仍不看紀寧，只道：“出來也夠久了，我該回去了，不然秋笙該擔心我了。”說罷徑直擡腳就往外面走，剛走一步手腕就被人緊緊錮住，灼熱的掌心貼在微涼的皮膚上。

隱含怒氣的聲音亦從身後傳來。

“我先前說的一直期待都被你無視了麽？”

還沒回神，手腕一松雙肩又被人鉗住，順著他的力氣轉身，擡眼就看見一雙氤氳風雨的雙眸，眉間褶著的是隱忍的難過。

“旁人不知，你也不知麽？”

“我心慕的，一直只有你。”

陸渺渺並不感動，甚至莞爾笑了笑，煙波大眼中卻無半分笑意。

“我怎麽知道呢？”

“這麽多年的不聞不問，我知道什麽呢？”

偏頭，很是天真的看著紀寧。

“我該知道什麽嗎？”

先前那幾年就不說了，只說後面，他見到了自己見到了秋笙，自己也說了，他想看秋笙隨時都可以，陸延晟那邊也說好了，看孩子是天經地義，不能攔的。結果呢？一次都沒有出現。

先前還有陸延晟攔著可以當借口，後來呢？紀大首輔名揚天下了，他和陸延晟在朝中水火不容，他已經有了和陸延晟對抗的能力。

結果呢？

依舊沒有人影。

對上陸渺渺幾乎是明晃晃的質問，紀寧不僅不惱，反而欣喜道：“你這般在意，果然心裏是有我的。”陸渺渺一怔，然後便是一怒，開始掙紮。

“你放開我！”

“我以為，你和我一般，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這句話成功的讓陸渺渺放棄了掙紮，不解的看著他。

紀寧抿唇，臉上隱隱有些難堪，沈默數息後才低低道：“那時，我是有些恨你的，理智告訴我，你離開，是為了我好，可我不想你離開，你頭都沒回就走了，我是恨你的。”

恨？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紀寧彎了彎嘴角，上揚的皆是苦笑。

“船上來找你的那一次，已經用完我所有的自尊了。”

“後面的幾次，不是我不想繼續找你，是我不敢找你了。”

“我，我不知道過了這幾年，你對我，是何樣的感情。”

聽到紀寧這般說，又見他這般模樣，從來都是淡定從容的人，現在更是官居一品，竟將過往的難堪擺在了表面，說不感動是假的，可是……

“可是這一切太快了，真的太快了，我還沒有做好準備。”

“渺渺。”

紀寧伸手去拉她的手，見她沒有拒絕，笑容大了幾分，“我知你性子隨和，也從不在乎外面的人怎麽看你，可是我在乎。”

“這件事太多人看到，封不住口。”

“對於我來說並沒有什麽損失，可你就不同，她們會猜忌你，會對你惡語相向，我知道你不在意，我在意，我不希望別人這麽說你。”

“我也知道，這件事對我來說是一直都期待的，但對你來說，可能有些太快了，畢竟我們分開了這麽多年。”

握著陸渺渺的手，央求道：“成親之後，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甚至依舊住在王府都可以，我不會強迫你任何事，我們慢慢走，好不好？”

陸渺渺一臉猶豫，“成親後我再回王府住，被旁人知道了，會笑話你的。”

會笑自己不識擡舉 ，更笑紀寧入了魔障，娶了媳婦，第二天就回娘家住了。

紀寧彎眼一笑，滿目都是清風愉悅。

“你願意再嫁我，就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了。”

自己是喜歡他的，這點剛才已經論證了，拒絕只是因為太快了，快到不知道為何，心裏有些發慌。只是他都說到如此地步了，他也向來都是言出必行的人，那，就試試？

不過並沒有答應下來。

“我要回去問問秋笙的意思。”

只要陸渺渺這邊松動了，以前一切都好說。

紀寧：“這是自然。”

側頭看了看外面，天際已經徹底放晴，山間隱隱薄霧中天青漸濃，“你出來的也夠了，是該回去了，秋笙該找你了，我送你上車？”陸渺渺點頭，紀寧便和她相攜出了門。

紀寧剛出門，就發現廊下站著的侍衛好似換了一波？看了一眼，眸色淡淡。

紀大人有喜歡的姑娘了！

這事雖然還沒大範圍傳開，至少現在守在山裏的人都知道了！紀大人是誰？那是滿京城除了皇上之外，所有姑娘最想嫁的人！多少貴女哭濕了手帕，都沒得到一絲的憐惜！別說性子活潑的了，就連清心寡欲的人都想來瞧一瞧，到底是何方神聖竟把紀大人拿下了！

所以，為了爭門口最近的位置，侍衛們還打了一架。

那些聽到開門聲就暗戳戳擡頭瞧的人，被紀寧看了個遍，毫無情緒的黝黑雙眸讓那些人一怔，然後迅速垂頭，站得筆直，滿臉嚴肅，再也不看擡頭看了。

一路走來，所有人都有意無意的看自己，特別是走過後，背後的目光簡直就是如芒在刺！陸渺渺垂著頭，恨不得將腦袋都塞進衣服裏。紀寧暗不可查的減緩了步伐，落在了陸渺渺身後半步，挺拔的身軀將身後的視線為她擋住了。

同時低聲道：“如果秋笙那邊反抗很激烈，你務必要告訴我。”

對了，秋笙！

一提到秋笙，陸渺渺就顧不得在意別人的眼光了，秋笙自小聰慧，不能拿他當小孩兒糊弄，而且，而且他對紀寧，好似非常厭惡，很棘手呢。

看著陸渺渺臉上的焦心，周圍全是人，紀寧沒有開口，只送她上馬車的時候將人喚住了，陸渺渺回身，紀寧在車前微笑，“他若不願，你告訴我，不要自己為難。”

“去吧。”

陸渺渺含糊點頭，進了馬車。

紀寧一直看著馬車，直到噠噠馬蹄聲都消弭在山間小道上，亦沒有回身，負手安靜的看著。山風拂過衣擺劃出美好的幅度，臉上卻沒有絲毫的表情，剛才面對陸渺渺時的溫和都已無蹤，再無半分暖意，涼薄微覆。

也不算騙她。

那時確實是恨她的。

而他，也確實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去找陸渺渺，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後，徹底消失，再不能影響自己半分情緒，數年過去，他已沒有半分波動。也許是慚愧，也許是無顏面對陸渺渺，種種原因，哪怕一體雙魂，自己也不能了解的太過透徹。

也不知哪天起，就徹底沒有了他的感知。

“紀大人。”

刻意嬌弱的女音在身後響起，紀寧回身就見一名粉裙宮女站在身後，豆蔻年華，生得還算清秀，見紀寧回神，臉頰一紅，羞答答行了一禮，柔柔道：“紀大人，皇上喚您過去呢。”

紀寧頷首，擡腳向前。

宮女緊隨其後。

這人名為李蘭，剛進宮不久，這次隨行本輪不到她的，只因她姑姑當初伺候過皇上的奶嬤嬤，她也算是走了姑姑的關系，得了個清閑，平日只要整理祭臺便是了。

李蘭也心慕紀寧。

但之前的紀寧一直高站雲端，凡人哪敢想他？但今日不同了，紀大人下凡了，他亦和常人一樣，是有七情六欲的，他也會有喜歡的姑娘！

想到陸渺渺，李蘭皺眉嫌惡，自己剛才遠遠的瞧了，生得是還不錯，可一看就知是二十好幾的人了，這樣的人，居然還和紀大人在寺廟親親我我，這樣的不知廉恥，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狐貍精！

不過……

春紅滿眼的擡頭悄悄擡頭去看紀寧，只一個背影就叫自己神魂顛倒，他既連一個老女人都喜歡，那鮮嫩如自己，是不是也能得到他的憐愛呢？

想到這，三月桃花更是飛上了臉頰，既粉又嫩。

“唔。”

想到太入神，沒註意到前面的紀寧停下了腳步，更沒註意到，已經進了內院。

“阿……”

直到隱隱的龍涎香傳入鼻尖，才知自己差點撞到了紀大人，小小的驚呼一聲後，忙不疊的下跪，背脊深彎，鮮嫩白皙的胸前溝壑深深，柔聲道：“奴婢一時失神了，驚擾了紀大人，還請大人責罰。”

紀寧只看了一眼就撇開了視線。

“李安。”

門前守著的一個大太監幾步跑了過來，恭身道：“紀大人有什麽吩咐？”

紀寧徑直擡腳走上階梯，神色淡淡，連鄙夷都無。

李蘭深知自己的優點在哪，領口總是比別人要矮上幾寸，又刻意彎腰，紀大人會喜歡罷？他註意到自己了嗎？想到以後的種種，更是羞的不得了。

誰知幻想被一句話給打破。

“以後不要讓我看到這個女人。”

李蘭驚愕擡頭，才發現不知何時紀寧已經登上了臺階，仰望過去，身姿更是挺拔。

“紀……唔唔！”

一個紀字剛喚出口就被李安給堵住了嘴巴，直接禁著脖子往後拖，李蘭一邊掙紮一邊還不死心的看著紀寧，盼著他能回頭看一眼。

自己只是心慕他阿！

紀大人，您回頭看我一眼！

然而，李蘭才被拖走幾步，紀寧就已進了裏間，兩旁侍衛將門關上，徹底斷了李蘭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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