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幾日都沒收到書鋪那邊傳來消息, 陸渺渺覺著有些奇怪。自己的書鋪自己知道，話本的名聲大, 作者本人卻不如何, 酸的人太多, 以前是小打小鬧, 沒有什麽攻擊點, 最多就是酸話。但這次不同了，《問魔》和《成仙》沒有相似的地方, 但卻和它一般，是開啟了另外一條路。

不應該這麽平靜才是啊？當初《成仙》剛出來的時候, 事情一波接著一波, 難道京城的人比芙蓉城的素質好很多？怎麽可能！

就連王府的小廝下人都悄悄捧著《問魔》在看, 怎麽會沒有反應呢？

自己還等著別人來炮轟一次免費給自己弄一波熱度出來呢？

又等了兩日，書鋪那邊依舊一切安好, 陸渺渺有些坐不住了, 命人套了車去了城南書鋪。剛下車就看到明黃梨木的小書鋪滿滿當當都是人, 甚至外面也排了好些人，書客多, 是正常，可沒人鬧事，就真不正常了。

陸渺渺擠了進去，艱難的繞了一圈, 沒看到李喚。

擠到錢櫃，敲了敲桌子, “李喚呢？”

李有才不停的收錢點錢，頭都沒擡一下。聽到問話，低頭直接道：“掌櫃出去了，半個時辰左右才歸，有什麽事情嗎？”一邊說一邊把碎銀遞給了書客，做完才覺有些不對，剛才的聲音好像有點耳熟？

陸渺渺站在錢櫃旁，似笑非笑的看著李有才。

“東……”

李有才沒想到陸渺渺來了，想到剛才的輕慢，嚇得差點跳了起來。此時好多人排隊結賬呢，李有才一停住所有人都看著這邊，又見他很是驚恐的模樣，都隨著他的目光扭著頭看了過去。

醬黃色的櫃木邊正立了一名白衣佳人，身姿如柳，發極黑膚極白，此時她正彎著眼笑，煙波大眼內水波盈盈。

有好幾位年紀較輕的男孩子臉唰的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她，她生得真好看……

也有許多人探究的看著陸渺渺。

東？

東家嗎？！

這個猜測讓許多人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誰不知道這書鋪裏的話本都是他們東家給的？難道，這位是莊周夢蝶？！

別人或許是欣賞美貌，或者心裏打著小算盤，可李有才看著陸渺渺的笑，幾乎都快哭了，哭喪著一張臉道：“東夫人，您來了怎麽不說一聲……”

心裏已經在啪啪打自己耳巴子了，叔說了不能在外面喊東家的，怎麽又忘了！

夫人？

仙女已經成親嫁人啦？！

剛紅的小臉唰的一下又白了回去。

陸渺渺微笑點頭，矜持點頭，“既這樣，你就先忙。”

說罷回身走到角落，轉身對著書架，似乎在尋書。其他人視線緊隨，有些散了，有些還盯著背影看，陸渺渺也不理會，竟真的尋了一本書，就站在那，神情自若的看了起來。直到手中書翻了小半，陸渺渺才覺背後如芒在刺的眼神徹底沒有了。

將書輕輕合上，擡手放回書架，正要離去。

“你知道昨天恭順王府發生的事嗎？”

小聲細念從耳邊傳來，陸渺渺側眼看去，右邊兩步距離遠的地方，有兩個很眼熟的姑娘正在書架旁，正是上次紀寧過來，疑惑的那兩位，一邊找書一邊閑聊。其中穿粉裳那人正墊腳擡手拿書，聽到這話，柳眉一顰，當即惱道：“如何不知？”

“肯定是恭順王得罪了紀大人，才會被紀大人收拾的！”

這句話成功的讓陸渺渺停下了正要離開的腳步。

然而，這兩人接下來的對話聲音變的很小，陸渺渺猶豫了一會，還是沒忍住心中好奇，悄悄挪了過去，然而兩人已經轉了話題，已經說到天香樓出的新胭脂那邊去了。

“東夫人。”

李喚的聲音在後面響起，陸渺渺回頭，就連李喚滿臉薄汗，“夫人有什麽事跟小老兒去裏間說吧？”

陸渺渺點頭，跟著李喚進了裏間。

進了裏間後，李喚一邊給陸渺渺倒茶一邊喘氣，茶斟好氣才勻了，笑道：“東家有什麽事嗎？剛才我去盯著後面倉庫搬書了，近日天氣漸燥，若是出點火苗那可是大事。”

那是整整一倉庫的銀子呢！就算沒有天災，人禍也不一定呢，李喚來回仔仔細細檢查了好幾次，直到小廝過來說陸渺渺來了才匆匆忙忙的趕了回來。

陸渺渺：“你先喝口水，沒什麽急事，我就過來看看。”

李喚這才松了口氣，當即也不客氣，坐在陸渺渺的下首，仰頭灌了一杯涼茶，這天漸燥，跑過來已是一身汗了，連著灌了兩杯才覺活過來了，擡頭向上，就見陸渺渺微垂著頭，捧著茶杯，若有所思的模樣。

不由出聲道：“東家你在想什麽呀？”

陸渺渺回神，手指在杯沿滑過，抿了抿唇，道：“紀大人和恭順王這兩日發生的事情，你知道嗎？”

李喚：“這事不太清楚呢，只是偶爾聽客人談了幾句，隱約聽得也不知恭順王做了什麽，反正現正在宮中祠堂給先太後抄佛經呢，聽聞像是紀大人做的。”

恭順王雖是王爺，但在朝中京中名聲並不顯，紀寧好端端的，怎麽和他對上了？李喚見陸渺渺依舊沈思，雖不知為何，但想了想，又道：“紀大人的事我不知道，但恭順王府的事，倒是知道一些。”

陸渺渺：“說來聽聽。”

李喚：“主要是恭順王府家的南寧郡主每次都偷偷摸摸來買書，所以知道一點。”

陸渺渺皺眉，“她一個郡主，買個話本，為何要偷偷摸摸的？”

李喚忍笑，低聲道：“東家你不知道，這恭順王為何一天到晚都在家裏窩著？連朝堂都不怎麽去了，原來是因為偷偷在家裏煉丹琢磨成仙的事呢！而且他還把《成仙》當做聖書呢，天天在家裏翻看。”

“這也罷了，自己看就自己看，誰知還讓府中人都看，還不準看其他的話本！”

陸渺渺：……

嘴角抽了抽，那都是瞎編的阿，那些漂浮不定的所謂氣感，還真有人去嘗試啦？！

看到陸渺渺臉上的震驚，李喚也深有讚同，“我剛知道時也如東家一般呢，也不知那王爺如何想的，所以南寧郡主都不敢讓人來買，要自己偷偷摸摸來呢……”

說到這一頓，仔細想了想。

“說起來，這次新書，南寧郡主就沒來呢，她以前可都是頭一波！”

李喚還在想南寧郡主這次為何沒來，陸渺渺卻想到了一個可能，神色一頓，眸中閃過不可思議但又漸漸被篤定所取代，緊了緊臉頰，忽然道：“你不是說臨街那家脾氣壞得狠麽，怎麽沒有來鬧事？”

李喚一怔，然後很詫異看著陸渺渺。

“難道不是東家你出手擺平了的嗎？！”

陸渺渺直接起身，眸色微漣：“那家店在哪？”

…………

不過一條街，一刻鐘之後，陸渺渺就出現在了臨街的書鋪面前，店中沒有李喚口中的惡婆娘，只有一個麻衣老實男人坐在裏面，現下正是午後，店中一個客人都沒有，那人正坐在櫃臺後面，頭一點一點的打著瞌睡呢。

陸渺渺在門前站了幾息，心中掙紮幾番，到底擡腳走了進去。

沒有刻意掩飾足音，陸渺渺進店後，那人就驚醒了，看到陸渺渺時還迷茫了一會，然後眼睛一亮，滕的一聲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迎了出來。

“姑娘來買書嗎？”

這都幾天了，好不容易來了個客人，那可不得留住？縱然平日口才不好，這會子也能口若懸河了，“姑娘可是來對地方了，您別看我這地小，書可多呢！不管是張先生還是孟河先生的新話本，我們這裏都有呢！”

陸渺渺隨著他的話看向四周，確實滿墻書架，看完確實擰眉，遲疑道：“書既這般多，那你這裏怎麽一個書客都沒有？”

又道：“我先前從前面那條街過來，好多書客呢，排隊的人太多，我也沒時間等，才走到這邊來的。”

這人名喚周生，是這附近出了名的耙耳朵軟骨頭，可聽到陸渺渺聽到臨街的無名書鋪，當即臉色就紅了，氣的！能不氣麽？幾天都沒客人上門了，自己被婆娘打了多少次？都是那家害的！

顧著陸渺渺是這幾日唯一進來的人，倒也勉強按捺住了，只是神色依舊有些猙獰，低聲急促道：“姑娘可不知道，那家店看著生意好，那是因為上頭有人的！那都不是真正的書客，都是托，就吸引你這樣不知情的人呢！”

陸渺渺詫異挑眉，又笑道：“你唬我呢？那麽多人呢，生意這般好，如果上面真的有人，那店會那樣小，會在這邊開？”

南城雖熱鬧，連內城都算不得呢，有錢人都在內城。

“哎喲！”

陸渺渺的話讓周生急的不得了，又不知道該如何解釋，看了看外面，見無人進來，低聲道：“姑娘可不知，那家店和我們店有些齷齪，前些日子又起了口角，我婆娘氣不過，想過去找他們理論。”

“誰知剛出門就被一堆人攔住了。”

“姑娘你猜是誰的人？”

陸渺渺定定看著他的雙眼。

“……誰？”

周生做賊似的又左右四顧一番，確定了沒人，又將聲音壓得極輕。

“正是紀寧紀首輔呢！”

真的，是紀寧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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