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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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裏間說了一會子話, 陸渺渺起身向外,掀開門簾時, 耳邊還傳來李喚小聲的碎碎念, “也不知哪位紀大人到底是何樣的人物, 真想看看他生的是何等俊俏模樣, 引得那麽多姑娘都心慕他……”

他呀, 先不說其他如何,生得確實是好呀, 看一眼就忘不了啦。還記得那年梧桐樹下的回眸初見,一身溫潤青衫, 眉眼如玉, 眸色卻微涼, 叫人心生歡喜,又不敢上前去叨擾。

簾剛打一半, 溢在唇邊的笑意凝固在唇邊。

書鋪門口, 有一人面朝裏背光站著, 身姿挺拔,一襲青衫和記憶裏的那個人完全的重疊了, 背著光,面容有些朦朧,輪廓漸隱在陰影中,只那一雙眸子格外清晰, 溫和微覆,亦正望著自己, 有怔然,有淺淺的驚愕,還有著,自己看不懂的漣漪。

紀寧,回來了?

書鋪中此時仍有許多書客,除去丫鬟小廝來代買的,亦有兩名穿著綾羅的姑娘,兩人一身羅衫,鬢間金簪步搖微晃,兩人是好友,家世在京中亦不錯,唯一有些摩擦的地方,大約就是兩人都心儀紀寧了。

但兩人的爹官並不大,也不敢肖想什麽,只敢心裏想想罷了。

她兩亦沒有近距離看過紀寧,只遠遠瞧過一眼,當時只覺是天人。

看著站在門口的這位男子,柳眉微顰,又疑惑,又有些不敢相信的模樣,後挪幾步,小聲議論。

“這,這是紀大人麽?”

“不,不是吧……”

另一人也不太確定,又擰眉細看了一番,見這人一身簡單青衫,雖材質瞧著不錯,但並不算頂號,衣衫墨綠暗紋瞧著也不像出自名繡之手,當下篤定道:“誰不知紀大人只愛玄衣描金繡,只是生得有幾分像罷?”

紀寧相貌太過出色,且他貴為首輔,雖沒近身,但遠遠見過一面的人甚多,陸渺渺回神時就見書鋪中不少人看著紀寧在竊竊私語了。側身和後面的李喚說了句,就快步向外走去,走近時,不知為何垂眸不敢去看紀寧的雙眸。

真的是他麽?

低聲道:“去對面說話吧?”

對面就是陸秋笙剛才和張雲楓說話的點心鋪子,那鋪子甚大,二樓亦有雅間,紀寧頷首,然後繼續站在原地垂眸看著陸渺渺。陸渺渺等了片刻,眼中錦靴依舊不動,不由擡頭看向紀寧,見她擡首,微微一笑,聲色清潤。

“你先行。”

這聲音,他,真的回來了?

陸渺渺呼吸都屏住了,怔怔看著紀寧,杏眼似有濕潤,很快有些狼狽的低頭,提著裙擺迅速向外走去,紀寧緊隨其後,高大的倒影將嬌小的陸渺渺整個籠罩在內。

“你來幹什麽!”

陸渺渺陡然被人拉到一邊,再回神時,陸秋笙就已經展開雙臂擋在了陸渺渺面前,他跑得太急了,清瘦的身子還在喘氣,仰著頭,惱怒又防備地看著紀寧。陸渺渺伸手搭著他的肩,“我們上去說話。”

紀寧容貌太過出色,又太過眼熟,不少人都在看他。

若是被人認出來了,又是一場麻煩。

陸秋笙向來聰明,聽完陸渺渺的話,又四下掃了一眼,很快就明白了陸渺渺的意思,防備的瞪了一眼紀寧,拉著陸渺渺的手腕快速向前走,步子跨得很大,絲毫不掩飾自己急於和紀寧拉開距離的態度。

對此,紀寧神情沒有任何變化,緊隨母子二人上了二樓。

剛進竹屏雅間,自從紀寧出現就從人群中跟了過來的雲凜剛關上包廂門,還沒入座呢,陸秋笙隱含怒氣的質問再度響起,“你找我娘幹什麽?”

紀寧垂眸看向陸秋笙,一大一小,容貌幾乎一致,本因親近的父子,竟就這麽對峙起來。陸渺渺正要說話,卻見紀寧微褶眉,聲音隱含薄怒,沈道:“你不應該拉她的手腕。”

陸秋笙都準備和紀寧對罵了,卻聽得他這般說,很明顯的一怔,轉頭去看陸渺渺,陸渺渺也因紀寧的話,擡手去看自己的手腕,小小驚呼一聲,素白的手腕指痕微顯,陸渺渺膚色太白了,輕輕一碰就有紅痕。

陸秋笙拉著陸渺渺的手看,顯而易見的自責,已經帶了哭腔。

“阿娘我不是故意的……”

因見到紀寧,陸秋笙太激動了,剛才拽著陸渺渺走的時候就忘記了控制力道,他亦知陸渺渺因為勤於寫字手腕經常都要敷藥,正因知道這個,明眸濕意明顯。

“沒事呢。”

陸渺渺彎身安慰陸秋笙,又讓他看手腕,“你瞧,只是一點印子而已,很快就消了,是不是比剛才淺一些了?”這倒不是假話,陸秋笙再用力也是個孩子,如何能留淤青?只是一些紅痕,確實比剛才淺一些了。

陸秋笙這才少了一點兒愧疚,但還是微憋著嘴,有些賭氣。

是氣自己剛才不顧阿娘的身體。

更氣自己一見到這人就亂了方寸!

見他罕見的露出孩子氣,陸渺渺反而開心了點,摸了摸他的頭,溫聲道:“你和雲叔叔去隔壁包廂坐一會,阿娘一會就來。”

“阿娘~”

“聽話。”

在陸秋笙撒嬌之前,陸渺渺就眼色微沈的阻止了他,一旦陸渺渺露出這個神色,就代表事情不能轉圜了。陸秋笙抿唇,悶悶點頭,擡腳正欲走,忽然眼睛一亮,又轉身,聲音很是清朗。

“那阿娘你可要快些。”

“舅舅給我請的陳忘南先生還等著我回去練武呢!”

說罷,斜眼看著紀寧,嘴角隱有得意。

陳先生今日都回家了,何時要早些回去了?陸渺渺正不解,見陸秋笙得意看著紀寧時,就知他是什麽鬼主意了,不覺有些好笑,還刺激紀寧呢?

紀寧垂眸看著陸秋笙,微微一笑,鳳眸青山遠黛,輕聲道:“陳忘南確實是個有真本事的好先生,只是他行事有些過激,有些招式也不適合孩子骨骼,還是換李文生李先生比較好,雖不如陳忘南有名,行事溫和許多,適合孩子。”

陸秋笙本意是刺激紀寧,你貴為首輔又如何?我是你兒子又如何?

我才不走文途!

誰知紀寧不僅不惱,還提出了適當的建議。甚至,陸秋笙還順著他的話去想,陳先生招式猛麽?回想這幾日,似乎有點兒?和舅舅的路子很像,都走剛猛路線,自己確實有些受不住,藥膏揉了,還是有些疼……

等等!

驟然回神,鼓著臉,怒道:“舅舅給我請的是最好的,誰稀罕你這個門外漢發表意見!”

說罷撞開站在門口的紀寧出去了,還砰得一聲關了門。

陸秋笙帶著雲凜去了隔壁,包廂內就剩下陸渺渺和紀寧,紀寧靜眼看著陸渺渺,明明什麽都沒說,陸渺渺卻突覺有些尷尬,低頭,小聲道:“我沒有對他提過你,我也不知,不知他為何這麽……”

是真的不知道秋笙為什麽這麽仇視紀寧。

紀寧搖頭,緩緩道:“他很聰明。”

很聰明?

陸渺渺沒有理解這句話,紀寧卻不再言,掀袍入座,擡手將熱茶斟入杯中七分,茶煙裊裊,淺淺氤在他俊和的臉上,擡手示意,“坐著聊吧?”

陸渺渺依言坐在紀寧對面。

手虛握著茶杯,灼熱隱隱覆在掌心,心中各樣忐忑情緒似乎都被安撫下來了,屏息數下,終是擡頭看著對面的紀寧。

這店鋪二樓包廂亦算雅致,紀寧背後是一扇六開竹制屏風,青綠竹葉悠悠,和他身上的青衫幾乎溶成了一體,特別是那雙眼睛的眸光,太熟悉了。

“你,你好了?”

太過不可置信,聲音都在發顫。

古代能治愈人格分裂?而且,外間一點傳聞都沒有,難道,還是自愈的?!

紀寧看著陸渺渺,薄唇微抿,忽道:“疼嗎?”

陸渺渺不解地看著他。

紀寧握著杯盞的手忽地一緊,素白的指尖隱隱發紅有些充血,眼眶漸潤,清潤的鳳眸蘊滿了愧疚,聲音很沈。

“生秋笙的時候兇險嗎,疼嗎?”

低頭,臉頰繃得很緊,聲音極輕。

“我不在你身邊,你有沒有很害怕……”

疼嗎?

當然疼呀。

秋笙都已經八歲了,可那晚的深刻記憶從來都沒消失過,一旦回想,那種骨骼都被一寸一寸打開的疼痛似乎又再回來了,小小瑟縮了一下,勉強笑了笑,輕道:“還好,是晚飯的時辰發作的,第二□□陽升起時就生出來了。”

“媽媽說我這是正常的,不算快也不算慢。”

“還好。”

看到陸渺渺提起這事就微微發白的臉,和嘴角那強作歡笑的弧度,眼尾都隱隱有些發紅,這是回憶起來就痛到想哭嗎?紀寧沈默看著她,一直看著,對上紀寧氤氳的目光,陸渺渺也有些笑不下去了,嘴角一點一點垂落下去。

垂頭,聲音很低。

“疼死了,恨不得立時死了就好了。”

陸渺渺垂眸看著手中的杯盞,根根分明的長睫蓋住了她的眸色,只是發白的臉,緊繃的身子,抿到有些發白的嘴唇,每個都在訴說她的害怕。

都過去八年了,是有多疼呢,現在還記憶猶新?

紀寧擡手,似乎想要碰一碰陸渺渺,手剛擡,在半空停止片刻 ,五指緊握成拳又無力的垂了下去,沈默許久後,才聲音沙啞道:“我能為你做些什麽?”

陸渺渺搖頭,彎了彎眼睛,正要說話。

“砰砰砰。”

門被拍得啪啪作響,陸秋笙的聲音也馬上傳了過來。

“阿娘,我們該回去了!”

陸渺渺一瞬間起身,起身後頓了頓,抿唇,有些猶豫的看著紀寧。紀寧也跟著起身,微微一笑,滿目溫和,只尚還緊繃的臉頰洩露了他心底的某些情緒。

“有事就回去吧。”

陸渺渺點頭,低頭擡腳向外走。

步伐剛邁第三步的時候,有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以後還能再來看你嗎?”

陸渺渺腳步一頓。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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