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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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何太監回來時, 皇上已經從內殿進了裏間,貼身小伺正在服侍他換衣, 何太監上前, 手腳麻利的接過了小內伺的活計, 一邊伺候皇上換衣, 一邊道:“陸親王也在外面呢, 聽得皇上已經入內休息,就說明兒再來請安。”

皇上不言, 閉目展雙臂,何太監也不再多言, 迅速給皇上換上了舒適的常服。換裝完後, 皇上才睜眼, 聲音淡淡,“延晟和紀寧在外面說什麽了?”

何太監搖頭, 低聲道:“不知, 只聽得殿外的小子們說兩人似乎不太和睦, 有些劍拔弩張。”

紀寧和四皇子交好,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而他入朝時陸延晟就已經在邊疆,兩人從未有過交流,既未相識,那為何會劍拔弩張呢?皇上緘默半響, 忽然道:“延晟回來也有些時日了,可和太子出去游玩過?”

又忽地一笑, 似懷念當初。

“這兩小子都皮得緊,湊在一處,朕這屋頂他們都敢掀。”

皇上說得輕松,正在上茶的何太監手微微一抖,又很快平穩,有些詫異道:“就是不曾呢,這些時日,陸親王只去了太子府兩次,兩人並未出去散心過。”

皇上聽罷不言,只端坐抿茶,半盞茶湯入口,才緩緩道:“延晟是個好的……”末尾似乎有聲輕輕的淺嘆,也不知是在嘆誰,何太監恭敬站在一側,不敢接話。又過了半刻鐘有餘,何太監才遲疑道:“那,四皇子那邊,是否要給些方便?”

先前在殿中,四皇子一通全交代了,皇上當時看似心情甚好,自己也不介意送四皇子出門,可關鍵是,四皇子就是銀子不足才起了貪念,現在這十八萬兩銀子還在自己手裏呢,錢沒了,差事能辦好?

皇上抿唇,不笑的唇有些不近人情,聲音淡漠。

“真傻還是假傻,等消息回來再說吧。”

如此,便不再多言,等著消息回來。

皇上小歇後起身,派出去的暗衛已經回來,何太監扶著皇上坐上寶塌,那人下跪請安,皇上擺手,“直接說罷。”

暗衛:“是。”

暗衛:“查了張庭惡這一個月的來往,並無什麽異常,和四皇子完全沒有接觸過,倒是前些日子,有一生人和張庭惡接觸過,也證實了,確實是那人向張庭惡舉報的劉品書。”

皇上:“誰?”

暗衛:“太子門下幕僚,柳明。”

太子做的?何太監先是一怔,然後很快回神,那劉品書到底是得罪了陸親王的,而太子一向與陸親王交好,出手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若從往常論,當然沒什麽,那時兩人的感情確實好。

但今日,陸將軍回來了快一個月了,兩人統共就見了兩回,而這兩次,每次陸親王從太子府出來時神色都不太好。

顯然兩人鬧了矛盾。

那太子這一次出手,是為了挽留感情還是拉攏呢?

何太監都能想明白的時候,皇上如何不知?沈默數息後,揮手,暗衛無聲退下。關於皇上現在對太子的態度,哪怕何太監亦不明,因為皇上不曾提起過,又等了數息,本以為皇上會提及四皇子。

誰知皇上已經閉目養神了。

何太監頓了頓,想著剛才在殿中那般老實的四皇子,饒是以他的心境,也不由地嘆了一聲,但到底未曾開口,已經說了一次,沒必要再提第二次了,遂尋了薄毯搭在皇上腿間,安靜守在一邊不提。

…………

卻說四皇子這邊,正在清理府中物甚,四皇子成年多年,雖不受寵但並沒被苛待,現銀倒有幾萬兩銀子,但距十八萬兩著實差的有點遠,所以,整理了多年的藏物,又因許多是賞賜之物不能典當。

所以一邊翻冊子一邊將東西整理出來。

幾十人忙活了一個多時辰才算完,四皇子親自帶出去的,誰知在半路竟碰到了微服的太子殿下,紀寧和四皇子對視一眼,整衣下車,因在外面,太子又是微服,只彎身行禮,並未尊稱。

看著這一排的馬車,太子挑眉,“老四你幹嘛呢,搬家呢?”

四皇子苦笑,回道:“弟無能,辦不好父親給的差事,又讓父親失望了一回,正想法子補救呢。”太子挑眉,手中折扇一指點向了紀寧,笑道:“老四你也夠傻的,你和紀寧交往許久,竟不知他口袋裏的錢說不定比哥哥都多呢?”

本來對老四也也無所謂喜愛厭惡的,可如今他連著被父皇派了幾件差事,今日又越過自己去面見了父皇,心中到底不愉的,就想刺一刺,若能挑撥當然是最好的。誰知四皇子正色道:“這是父親派給我的差事,我已錯了一回,如何還能再借他人之力?!”

太子拿著折扇的手一抖,差點把扇子都給甩了出去。不可置信的看著四皇子,只見他眉眼微怒,因身份有別所以強壓住了,但緊抿的唇還是洩露了他的不服。

讀書,讀傻了?

太子無語半天,得出了一個結論。

果然讀書讀傻了。

搖頭,隨意說了兩句就走了,為他置氣根本就是浪費時間。

四皇子這邊總算有了錢,整理了心情,又去弄水利之事,紀寧從皇子府出來後,拒絕了龍三的陪同,自己在城中無意亂走,慌神間,竟走到了那家城男這邊,這裏緊挨著護城河,臨街都是鋪面,雖不及城東的熱鬧,倒也不清冷。

紀寧的視線穩穩的落在中後部的一間鋪子上,隔得有些遠,只能隱隱看見書鋪門前擺了數盆綠植,門上沒有匾額,但客人絡繹不絕,出來的人,手裏都捧著基本都拿著書,幾乎都是姑娘,倒不見男子。

紀寧就這麽站在街口,安靜的看著那間鋪子,眸色微怔,眼中有些仿徨的漣漪,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視線忽然一頓,門檻踏出了一只素白的繡花鞋,緊接著便是月華色的裙擺出現在眼底,是她嗎?身子凜然一緊,連呼吸都忘了。

真的是她。

出來的正是陸渺渺和陸秋笙。

紀寧定定站在原地,看著母子兩出現在門口,看著她背對著自己蹲下身,不知在和秋笙說些什麽,及腰的墨發似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了。

現在還愛著陸渺渺?

是他愛,還是自己愛?

不知道,統統不知道。

今日再見她的那一刻,心情很是覆雜,體中的他也是茫然的,竟也沒鬧事,就由著自己眼睜睜看著陸渺渺走了。

雖不知道現在對陸渺渺是何種感情,但有一種感覺,是確定了的。

不願。

不願她再嫁旁人。

就這麽杵在原地,定定的看著母子兩,眸中微氳,極度覆雜,想逃,想留。

陸渺渺,你回頭看我一眼,你看我一眼,我就……

她終於起身,牽著秋笙的人,然後,然後背對著自己前行了……

也許是風迷了眼,紀寧眨了眨眼,街上已無母子兩的背影,慢慢垂下了眼簾。

…………

“把一半的家當都給當了?”

皇上詫異出聲。

何太監忍笑,“是的,還特地派人去問了那幾家當鋪,四皇子每家都囑咐了,要妥善保管,會盡快贖回去的。”

那十八萬兩銀子留在了宮中,皇上又沒松口去說幾句那些人,何太監是真的很想知道四皇子怎麽去填那些窟窿,誰知,誰知他竟典當自己的東西去填?當真是哭笑不得了!

皇上也是一臉無語,怔了好幾息,“當真讀書讀傻了?”

“咳!”

何太監沒憋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憋了回去,臉都給憋紅了,咳了好一陣。好在皇上也是哭笑不得的心情,也不會計較什麽,笑了一陣,道:“罷了,讀書讀成一根筋了,朕這個當父親的也不能不管。”

“你下去提幾句吧。”

提幾句?

當然是提那幾個刻意刁難四皇子的人了,這當然是沒有問題的,可是……

何太監遲疑的看向皇上,工部的那幾個,都是太子的人吶……何太監一時沒有言語,皇上詫異擡頭,眼中還有殘餘的笑意,似乎完全沒發現自己的決定有何不對,“怎麽?”何太監忙搖頭,親自下去辦了。

而太子府中,下午遇到四皇子後,前些日子的擔心都沒了,只覺得自己為了他而郁悶只是浪費時間而已,誰知晚膳時,就有一人找過來了,此人正是工部中人陳安謹,年歲已四十出頭,但仕途並不如何,在工部仍沒有混出頭。

只他一個女兒有幸當上了太子的侍妾,才算有了說話的機會。

他在工部出頭無望,一直苦等,好容易劉品書的缺兒出來了,女兒那邊吹了枕邊風,心下很是激動,又自己揣度太子的心思,刁難四皇子的人,就他最賣力。

“太子殿下!”

陳安謹一進來就惶恐下跪。

“殿下救救臣!”

看著臉色煞白身子發抖的陳安謹,太子有些厭惡皺眉,想著他女兒最近確實很得自己心,到底按捺了下來,只道:“慌慌張張也沒個緣由?先把事情講清楚。”陳安謹又磕了一個頭,才快速道:“剛才,剛才何公公找自己談話了!”

宮了除了那位,也沒人敢尊稱何公公了。

太子坐直了身子,“什麽事?”

陳安謹迅速將時間講了一遍,末了磕巴道:“是不是臣做得太過火了,皇上在警告臣呢?”怕到了極點,竟跪行幾步去拉太子的衣擺,“殿下一定要救救臣,臣是為了殿下才這樣做的呀!”

何公公會這樣做,當然是父皇授意的了。父皇為什麽會插手這件事呢?是把老四放在心上了?這個念頭卻也是一閃而過就消弭了,實在是下午那個老四,真的,讀書讀太過了,完全不知拐彎,太傻。

難道父皇覺得太傻實在看不下去了?

細想間陳安謹懼怕的聲音傳來,只覺厭煩,斥道:“這麽點事你就慌成這樣?”

“以後你補了那個缺兒,也一點事就怕成這樣?!”

陳安謹想要那個位置,太子當然知道,他女兒乖巧,而他本人雖沒什麽建樹,但資歷熬得也夠久了,送上去也是可行的。陳安謹眼睛一亮,哭嚎聲卡在喉嚨,興奮再度磕頭,“謝殿下,臣一定好好為殿下辦事!”

實在不耐見他這副慫樣,擺手。

“行了,下去吧。”

陳安謹千恩萬謝的走了,太子卻心生疑惑,想著這幾日父皇連著派了幾件差事給老四,心中到底有些不愉,抿唇半響,有了決定。

第二日,太子入內殿向皇上稟告這三日朝中要事,要事稟告完沒有差錯之後,才有了些輕松的笑意,朗聲道:“父皇,劉品書因罪已被卸職,幸而他原先就因老母病重有報備過,所以,兒臣準備了人選。”

皇上頷首:“誰?”

太子笑道:“父皇認為陳安謹如何?”

陳,安,謹……

皇上微頓,然後坐直了身子,眼中笑意很滿,滿的都快溢出來了,笑道:“這人如何可以補這個缺呢?”

理由早已準備好,直接道:“此人雖各方面都不甚出眾,但勝在老實聽話,而且侍郎一職,又不是尚書,本就聽話便可,不需要太多主見,老實穩重就行了。”

太子笑意十足,星眼更是爽朗,同往常沒有什麽不同。皇上的笑卻一點一點淡了起來,唇角一點一點下垂,終於抿成了一條直線。看著上面神色驟然冷了下來的皇上,這是皇上第一次在太子面前沈下來。

垂暮的老人冷峻起來竟也這般不近人情。

太子微怔,心下忽然亂了起來,勉強笑了笑,“父皇……”

“朕還沒死呢。”

手猛地抓住了龍椅,聲音也陡然變厲。

“你坐上這個位置了嗎?”

“朕還沒死!”

天子一怒,所有人齊齊下跪,高呼。

“皇上息怒!”

太子愕然數息,也砰的一聲跟著跪下。

“父皇息怒,兒臣絕無這般意思!”

皇上已經暴跳如雷,鬢間青筋直冒,聲音更是沈到了深淵最底之處。

“朕昨日才派人去落了他的臉面,今日你就來告訴朕,你要提拔這個人?昨日發生的事你敢說你不知嗎?!”

沒想到皇上竟這樣直白的將這層遮羞布給扯了下來,太子驚愕,張口想要否認,可看到皇上那雙怒到極點又極度清醒的雙眼,未出口的話又吞了回去。

“朕還沒死,你就將朕的面子丟在地上踩!”

“砰!”

太子還未反駁,皇上怒極,直接將一直拿在手裏的翡翠玉串直接砸了下來,玉串砸在太子手邊,破碎飛濺的碎片讓太子下意識的閉眼,臉上身上也被傳來了被碎皮砸到的刺痛。

“滾!”

“給朕滾出去!”

太子自出生起就被皇上養在身邊一手栽培,犯錯有,責罰有,但這還是第一次被叫滾,而且還是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太子緩緩起身,雙眸始終下垂,冷著臉,僵著骨,行了一禮,緩緩走了出去。

而此時,陸延晟正等在殿外。

昨日回家後,陸延晟知道張庭惡一事似乎和四皇子那邊沒有關系,但陸延晟不信,只覺告訴自己,這事一定和紀寧有關,遂又讓人接著去查。但如果此事確實是太子所為,陸延晟也知道他為何會如此。

雖然並不高興他這般做,感謝還是必須要的,所以去了太子府,誰知太子在見聖,遂又趕了過來。

看到太子的那一刻,陸延晟眉心就深鎖,他現在的表情太難看了,整個人向從寒冰裏撈出來似的,送他出來的幾個小內伺恨不得縮成一團。

發生什麽事了?

一邊思索一邊快步上前。

足音驚醒了沈怒中的太子,擡頭就看到了陸延晟。

“滾!”

身旁的幾名小內侍馬上退後了十多步,太子快步走了過去,眼中怒氣越沈越滿,終於在近身的那一刻,直接爆了出來,低聲道:“親王怕是早已知道父皇對我不滿了,所以才找由頭和我拉開關系,對麽?!”

這件事確實是自己做的不對。

自己是有些怕了,所以才拿這件事去試探父皇,亦知父皇肯定會生氣,但沒想到父皇能氣成這個樣子,竟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讓自己滾!自己已經不是孩童了,自己早已長成,自己處理朝政已經幾年。

父皇還叫自己滾!

這叫自己以後如何面對朝臣?

有何臉面?!

顯然這樣的怒氣,早已蓄了許久,不過今日才發出來而已!

“怎麽了?”

陸延晟一臉愕然的看著太子,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呵。”

回應他的,是太子的一聲冷笑。

太子雙眸赤紅,滿目嘲諷,低聲呲笑道:“也是我妄想了,陸家從來只忠於皇上,這點我一直清楚,怪我認不清自己身份,只是太子,還不是皇上呢!”說罷再不理陸延晟,徑直甩袖大步離開。

陸延晟不明所以的看著太子大步離去的背影,沈臉片刻,擡腳就往內殿走,無緣無故招了一頓呵斥,自然要知道緣由了!

誰知腳剛邁一步臺階就忽地一僵,昨日紀寧的話陡然在腦海中浮了出來。

【陸家真的只忠於皇上嗎】

【那王爺可要記住這句話,不然,接下來王爺可能要手忙腳亂一陣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我腰疼,抱著筆記本躺在床上寫的,不知道啥時候睡著了,1點才醒

_(:з」∠)_ 我錯了,求別罵

然後,下一章就直接跳時間了,沒錯,直接跳到紀首輔了,也是最後的階段了。我原本想著詳細寫這邊的,但是這幾日回想了一下我的劇情,發現我真的很拖沓,噗,沒錯,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很拖。

我想要寫好這些劇情的,但是因為渺渺還沒搞事,這些劇情和她搭不了邊,也是我自己節奏筆力都不夠。我的女主都快被我給遺忘了,可這是女主言情又不是男主言情,我覺得我本末倒置了。

當然,這段劇情的前因已經交代清楚了,後果會在後面倒敘出來的,我盡量做到不突兀,有頭有尾。然後也是覺得我男主太憋屈了,我實在太文不符題了,到現在男主還沒當上首輔_(:з」∠)_

所以能看到現在的寶寶我真的很感激,因為我想了想,如果我追的話,我可能早就棄了T.T

這本是我沒有弄好,無大綱亂飛,接下來會盡快進入正題的,恩,讓渺渺搞事幾章我就進入正題了。

那麽,晚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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