瀾州, 紀寧？

原本是忐忑的，可當真正聽到這四個字後, 陸渺渺心中反而不高興, 因為覺得理所當然, 他那麽優秀又那麽努力, 若不是他, 還能是誰呢？周凜沒註意到陸渺渺神情微頓，雙眸一直發亮。

“你不知道, 那位紀狀元著實是厲害。”

“會試頭名剛出來的時候，大家都不認識這個紀寧, 根本就沒聽過他的才名, 或議論或編排, 種種評論不一而足，當時也不見他出來爭辯, 謠言愈演愈烈, 直到最後會試頭三名卷子高展, 所有的謠言都停息了。”

“他真的寫的太好了。”

“我當時看了，頓時只覺醍醐灌頂！”

是真的醍醐灌頂, 先生的話沒錯，自己確實火候不夠, 這次僥幸參加了會試, 卻連考題都是一知半解，好似明白了，又好像隔著一層薄霧。出來以後, 和好友討論了一番，心中仍有不明。

正想等試卷高展之後去聽聽看別的學子們的論點呢。

誰知看了紀狀元的試卷，頓時心中清明，原是這樣解的……

林三姑：“那狀元郎的試卷你背了不曾？可要好生鉆研一番才是。”周霖點頭，“放心，早已倒背如流，我已默寫一遍了！”周凜本就對紀寧滿心崇拜，有了林三姑的搭腔，他直接滔滔不絕了起來。

“娘你可不知道，殿試的時候，紀狀元差點就成探花郎了呢。”

林三姑不解：“這是為何？因為有人和他不相上下嗎？”

周凜憋笑，忍俊不禁道：“這次殿試，紀寧一舉拿下狀元，當時在場的大臣們都沒有異議，只一點，紀寧生的太好了，殿試的那十位，沒一個比他模樣好的，有他在，誰好意思當探花郎？”

“連皇上都因為這個猶豫了。”

這可不是周凜胡亂議論皇上，而是皇上自己在金鑾殿當著大臣們說出來的，雖是玩笑口吻，但其他人也無法反駁，雖無明文規定，但這古往今來的探花郎，個個都是風流人物，這次有了紀寧，誰知人更有才，直取狀元郎。

“哎喲。”

林三姑也好奇了，“到底是多俊的兒郎，連皇上都打趣了？”

周凜：“沒見過比他更好看的男子了！”

“娘你可不知道，聽旁人說，剛出金鑾殿呢，就有人了拉著紀狀元說話想捉了當女婿了，跨馬游街時，他都快被香花香帕給埋了，所有姑娘都看他呢。”

林三姑：“哎喲，那得是多俊的娃，早知道我也隨你去看看熱鬧了……”

母子兩說的興起，竟忘了這是別人家正做客呢，陸渺渺也不出聲，只淺笑聽他們的言談，手中一直握著暖茶，茶煙緩緩上升，將她漂亮的臉上蒙上了一層淺淺的薄霧，煙波一樣的雙眸似水非水，更看不清情緒了。

陸延晟帶著陸秋笙在裏間玩，本就只隔了一道門簾，陸延晟耳力又遠勝常人，自然將周凜的話聽得清清楚楚，意外的挑眉，紀寧得了今朝狀元？

兩年的時間過去，陸渺渺不提，旁人更不會提，陸延晟都快把這個人給忘了。

現在他成了狀元郎了？

雖驚訝，但很快就平覆了下來，那人一看就不像池中物，只要有機會，出頭是必然的，正因為這個篤定想法，所以即便人不在京城，還是給紀叔叔留了話。

那人看著溫和，但絕不是一個真正斯文的人，就算他無心報覆什麽，但自己也不得不防，他雖得了狀元郎，如果皇上有心栽培他，也是放入翰林，至多一個五品，風光是風光，但並沒有什麽實權。

紀叔叔要拿捏他，還算容易。

“舅舅！”

陸延晟還在沈思，陸秋笙突然出聲，陸延晟回神就見小家夥盤腿坐在腿上，氣鼓鼓的看著自己，手邊的七巧板早已丟到一邊，“舅舅這麽多天沒來看我，來了也不和我玩！”

陸延晟直接伸手彈了一下陸秋笙的腦門，小家夥直接仰倒在塌上，跟個翻不了身的小王八似的。

陸延晟挑眉：“人屁點大，脾氣還不小？”

“舅舅壞！”

陸秋晟憤憤控訴，癟著嘴要下床。

去找娘告狀！

陸秋晟屁屁一翹陸延晟就知他要幹什麽，大手一伸就把小東西給捉了回來，摁住他掙紮的小手，正色道：“聽不懂沒關系，記住這句話就行了。”陸秋笙不解地看著陸延晟。

陸延晟：“你以後要是跟你爹親，一門心思只想你爹的話，我就把你屁屁打開花，知道了嗎？！”

陸秋笙眨了眨眼睛：“爹，是什麽？可以玩嗎？”

陸延晟：……

…………

聽到外面沒了動靜後，陸延晟打開簾子走了出去，裏面的陸秋笙已經在榻上睡得雲裏霧裏，小呼嚕都起來了。陸渺渺正一人坐在暖炕上，垂首品茶，長長的眼睫蓋住了煙波大眼，叫人看不清她的情緒。

雖面色平靜，但陸延晟不知為何，有些忐忑了。

剛才只顧想紀寧，忘記想渺渺的心情了。紀寧現在算是一朝得志了，以他的能耐和容貌，不知多少人起了捉婿的心思，剛才周凜不也說游街時，他都快被香花埋了麽？這兩年來，渺渺從未提過紀寧。

但是，她也不曾松口再嫁。

所以，她還在意紀寧嗎？還，念著紀寧嗎？

陸延晟一時躊躇，竟站在原地楞住了。陸渺渺擡頭就見陸延晟站在門邊怔怔看著自己，雙眸一彎，笑道：“傻站那幹什麽呢？秋笙呢，又睡著了？”

陸延晟看著陸渺渺。

見她笑容淺淺，眸色清亮並無半分陰霾，不由心中一喜，這是已將紀寧放下了嗎？若是放下就最好了，那個男人太覆雜，自己都看不透，並不是渺渺的良配。當下心中也松開了許多，笑著走了過去。

“恩，又睡著了。”

陸渺渺坐直身子，大眼定定瞅著陸延晟，涼涼道：“還不交代嗎？”

聲音不急不緩的，陸延晟眨了眨眼睛，笑了，“我嗎？我要交代什麽？”陸渺渺垂眸，輕輕轉著手裏的茶杯，茶湯泛著陣陣好看的漣漪，聲音依舊溫和。

“不說的話就做好瞞我一輩子的準備，若是讓我知道了，會很生氣哦。”

陸延晟：……

陸渺渺：“為什麽要讓我回京城，要打仗了嗎？而且你沒有把握嗎？”

陸延晟沈眸看著陸渺渺，抿唇的模樣瞧著很是冷峻，陸渺渺不閃不避，平靜和他對望。半響後，陸延晟敗下陣來，面覆煩躁，仰頭將灌了一杯熱茶入腹，咬著牙，繃著臉，聲音帶著濃濃的嗜血。

“有王痕秋之的消息了。”

王痕秋之？

這是蠻夷那邊的名字，也是陸渺渺不陌生的名字，王痕秋之，正是蠻夷那邊的戰神，當年，也是他殺了陸延晟陸渺渺的父親，陸老將軍。先是一怔，然後急道：“他不是沒消息了，還說可能已經死了嗎？”

蠻夷那邊將王痕秋之的消息藏的一絲不漏，完全查不到，也許是歸隱了也許是死了，反正幾年都沒有他的消息了，怎麽現在有消息了？

“呵。”

陸延晟一聲冷笑。

“他好好活著呢，只可惜過不了一個好的晚年，半只腳都踏進棺材了，還要出征呢。”

蠻夷只能打退不能消滅，所以以往的鎮北將軍手腕還算溫和，反正滅不了，趕走了就行了。可陸延晟不一樣，陸延晟心裏憋著一口氣，看到每個蠻夷都跟殺父仇人一般，絕不放過，蠻夷領地一寸一寸變少，終於忍不住了。

要請王痕秋之再出山了。

正是因為得到了這個消息，陸延晟才會親自去查看每一個關塞，如果這次真的是王痕秋之領兵，定要將他的頭顱斬下來祭奠爹娘的英靈！

陸渺渺：“我不走。”

陸延晟擡眼瞪著陸渺渺：“這事不是兒戲，萬事都有意外，你必須走。”王痕秋之不是省油的燈，就算他已年老，腦子還在，當年爹被他攻得破城，自己也沒有絕對的把握。

陸渺渺不理陸延晟，自顧自下了榻，進了裏間。看著晃動的門簾，這是生氣了？陸延晟楞了楞，正要下榻去追，誰知陸渺渺又掀開簾子出來了，手裏抱著一個黑漆長盒，走回榻上坐下，將盒子打開，推到了陸延晟面前。

陸延晟不解低頭看去，竟全是大額銀票。

陸渺渺：“加上你當初給我的三十萬兩，一共有四十八萬兩。”

當初紀寧給陸渺渺的那三十萬兩銀子確實是陸延晟做主給退回去的，自家又不是賣妹妹，哪裏需要他的錢？笑話！把紀家的給退了，自己強塞了三十萬兩給陸渺渺，自家有錢，不稀罕紀家的錢！

陸延晟一臉莫名：“你拿錢出來做什麽？”

陸渺渺：“我不懂兵法，也不知何謂戰爭，能做的只有給錢了，隨便你怎麽使，你把它換成銀子，砸也能砸死一堆人！”

陸延晟：……

用四十八萬兩去砸敵人？陸延晟被陸渺渺給氣笑了，哭笑不得的看著她，“你腦袋裏都在想什麽？”又把盒子推了回去，擺手道：“自己好好收著吧，家裏不缺你這點錢。”

不缺，自己這點錢？

四十八萬兩叫一點嗎？！

陸渺渺一直以為自己算個小富婆了，聽到這話，突然又有了仇富的心態了。郁悶半響，瞪了一眼還在笑的陸延晟，又進了裏屋，很快又再出來，這次手裏拿的一本書，將書放在榻上小案上。

陸延晟垂眸看去，湛藍的樹皮上四字行書肅殺有力。

《三國演義》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麽啾~

阿，是剽竊啦，但不會以陸渺渺的名字發表出來，大夢先生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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