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確實走的太匆忙, 竟把狗蛋給忘了，後來紀寧也走了, 幸而周嬸嬸在照顧它。自己當然知道懷孕期間和狗狗親密接觸後凈身再吃東西是不會有任何的問題, 可這裏是古代, 沒有疫苗, 也不能檢查, 所以，還是將狗蛋留在了芙蓉城。

自己走時它還是個奶狗, 渾身奶香，叫聲亦奶聲奶氣的, 所以哪怕知道它爹娘都很威武, 也沒想到它長大後會是這個模樣。

看著眼前的狗蛋, 鬃毛如獅，簡直就是一頭小熊。

而且, 它還沒有真正成年。

頓了頓, 手漸漸伸向它的頭頂, 鬃毛瞧著光滑，摸著卻是有些紮手, 也不似幼時那般順手了，摸著摸著似乎找到了感覺, 伸手去撓它的下巴, “狗蛋都長這麽大啦……”

“嗷！”

狗蛋仰著下巴讓陸渺渺撓的更盡興，瞇著眼的模樣可舒服了。

陸渺渺也被它享受的模樣給感染了，賣力的撓它的下巴。

“哎喲, 這個小兔崽子！”

周嬸嬸剛從地上爬起來就看到狗蛋對陸渺渺的親近，當即都就開始罵人了。

“我照顧了它這麽久，摸個頭它還不樂意呢！”

這是大實話，雖然狗蛋剛入陸家時周嬸嬸也看過它了，它也是認識周嬸嬸的，可是長大後，只認一個陸渺渺，哪怕周嬸嬸每日親自去餵它溜它，亦不見它主動親近，給別說現在這個仰著下巴主動給撓下巴軟毛的姿勢了。

叉著腰，虎著臉瞪著狗蛋。

狗蛋絲毫不理會周嬸嬸，滿心只有陸渺渺，陸渺渺更為高興了，得意的朝周嬸嬸揚眉，嘻！

“我這暴脾氣！”

周嬸嬸鼓著臉就要上前。

“天吶，老夫人，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剛踏出一步就被驟然回神的丫鬟婆子給圍住了，家裏突然進來這麽大條狗，有些人本就被駭住了，又見狗蛋這般巨力竟能拖著人前行，更是驚恐，也不怪她們片刻之後才回神。有人忙著為周嬸嬸拂去裳上塵埃，有人則挽袖檢查。

剛才驟然倒地，周嬸嬸是手肘先落地的，砰的一聲好響呢！

“紅了！”

“快，快去請太醫！”

周嬸嬸雙肘一片紅，隱隱還有破皮之像，周嬸嬸動了動手，有些痛，但沒有傷到骨頭，只道：“這點傷請什麽太醫，隨便抹點傷藥就好了。”丫鬟們還要再勸，陸渺渺也停止了得意，只說叫太醫。

周嬸嬸，“真的沒事，我自己的身體我還不知道？”

“別瞎忙活了！”

幾步走至床邊，一把將沒心沒肺的狗蛋給推開，自己坐在床邊，狗蛋被推下去了也不惱，只仰著頭看陸渺渺，大尾巴搖得飛快，就差在腦門上刻獻媚二字了，周嬸嬸越看越氣，“趕緊把它帶走，看著就來氣！”

狗蛋也不知是聽懂了還是怎得，竟一下子站起來，前肢搭著陸渺渺的手，一臉不舍的看著陸渺渺，“唔唔……”

小奶音再次上線。

“噗嗤。”

陸渺渺被它給逗樂了，拍了拍狗蛋的頭，“不送你走，你就在這呆著，趴著吧，睡一會也好。”陸渺渺說完，令周嬸嬸瞠目結舌的一幕就發生了，狗蛋竟就對著床頭的方向趴下了，大腦殼擱在交疊的前爪上，安靜的看著陸渺渺，一聲不發。

這，這還是那個遛彎都得求三告四的祖宗嗎？

周嬸嬸想著自己這大半年的憋屈，當真是有苦說不出了。

陸渺渺忍笑讓其他人都出去，才好笑拉著周嬸嬸的手，嬌道：“嬸嬸還和狗蛋生氣嘛？”興許是剛才的高興，陸渺渺的臉上有了些血色，杏眸中亦有碎星點點，生機似乎添了不少，見她這般，周嬸嬸高興還來不及，如何還會生氣？

“既生氣也是高興的，為你高興。”

“這狗蛋一直記得你呢，我照顧了它快一年了，它認定的主子還是只你一個呢。”

說不得意是假的，只是嘴角剛揚，一看到狗蛋如今的模樣，想著卻是它小時候的樣子，自己錯過了它這麽多，也沒怎麽照顧它，它一直記得自己，再見時居然那樣高興，好像自己是它世界的唯一。

可自己這個唯一，卻把它給拋棄了……

心酸和愧疚猝不及防的就湧了上來，雖然顧忌著周嬸嬸還在沒有馬上哭出來，但還是狼狽的低下了頭。

看著陸渺渺這個模樣，周嬸嬸簡直想給自己一個巴掌。

明知她不對勁了，還說這些話！

“對了，我來這，可不是為了看你，而是為了給你帶話的。”

這個轉折實在太生硬，陸渺渺心中仍舊心酸滿溢，只是也強裝笑容，等著周嬸嬸的下言。

“哎喲，你可不知道。”

周嬸嬸臉上泛著誇張的笑，還手舞足蹈的。

“清澤的那群小兔崽子，你剛走的時候還沒什麽，大概過了半個月吧，一個個的，都堵到我門前了，你可不知道，那幾天我連門都不敢出。”

“學生們也就罷了，最難纏的是你那些書迷！”

周嬸嬸拍拍胸，還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我出門被人拉著問，問煩了，我索性不出門了，我就在家呆著，我看你們能如何！”

“誰知，誰知，那段日子外面的帖子雪花一般的飄了進來！”想到這，故作兇狠的捏著陸渺渺的臉，虎巴巴道：“我怎不知你書迷那樣多呢？上至達官貴人下至小攤走卒，就連我們家下人去才買的時候都被人拉著問呢！”

一個白眼翻上了眼。

“你可倒好，撒撒手走了。”

這事說著本是離別思念之意，可架不住周嬸嬸的表情太誇張了，還擠眉弄眼的，陸渺渺不知不覺就被她給帶進去了，捂唇忍笑看著周嬸嬸，似乎已經看到了她所描繪的場景。

“這還不是最氣的！”

陸渺渺：“還有比這更氣的？”

陸渺渺不由地問出了聲。

周嬸嬸嘆了一聲氣，眉眼很是沈重，悠悠道：“我被纏的煩了，就悄咪咪的躲到廟子裏去尋安生，廟裏是清靜，那廟小，就一個方丈和幾個小沙彌，我也算過了幾天的安生日子。”眼睛突然橫向陸渺渺，咬牙道：“誰知那小沙彌那日從外面回來後，抓著我就問陸夫人呢，她去哪了，大夢先生呢，他又去哪了！”

“夫人知道大夢先生何時才著手《成仙肆》嗎？”

“哈哈！”

陸渺渺是徹底被周嬸嬸給逗笑了，捂著肚子，笑個不停，又好似牽扯到了傷口，又哎喲一聲，又痛又笑，神情很是怪異，周嬸嬸哭笑不得去扶她，“別笑過了，扯著傷口疼的還是你！”周嬸嬸不說還好，一說陸渺渺笑的更開了，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雙眸彎彎，好不快活。

“笑了就好，我就怕你不笑呢。”

周嬸嬸的聲音突然就安靜下來了，也不似剛才的浮誇，靜靜的看著陸渺渺，陸渺渺一怔，不明所以的看著周嬸嬸。

周嬸嬸將剛才因為笑彎了腰而有些滑落的被子重新給陸渺渺蓋好，才道：“我怕你像我當初剛生老二時的模樣，那個樣子太痛苦了。”

陸渺渺：“元清？”

周嬸嬸點了點頭，因想到往事，向來和善的臉上染了沈重，“你也知道，我素來喜歡女兒的，為什麽沒接著生呢，是因為生老二的時候太痛苦了，不敢生了。”

周嬸嬸長嘆了一聲，情緒忽沈，眉眼間歲月的痕跡似乎也重了些。

沈吟許久後，才緩緩道：“我生老二的時候，足足痛了兩天，又生了一天，他才落地。”

陸渺渺瞪大眼，“痛了兩日，生了一天？”

自己一個晚上就受不了了，周嬸嬸生了三天？！

周嬸嬸點頭，面色更加沈重，抹了一把臉，“而且老二還是倒著出來的。”

倒，倒著出來的？

陸渺渺自己已經生育過了，雖痛得很，但也是順產，看著面前的周嬸嬸，實在無法想象她當時的情況，如果自己寶寶是倒著的，當時自己會怎樣？會直接崩潰吧？！

“當時的痛苦已經不想再說啦，那是噩夢中的噩夢。”

“我本以為生下來之後就解脫了，誰知後面才是噩夢的開始。”

周嬸嬸不看陸渺渺，側頭看向窗外，聲色低迷。

“生了老二之後，那種生產之時的折磨並沒有隨著他的落地而消失，反而越積越深，整整幾個月，我幾乎都被那種劇痛縈繞而驚醒，我看到老二沒有一點歡喜，只有難過，甚至，甚至我還有點恨他。”

“為什麽不順順當當的，為什麽要折磨我……”

“連續幾個月的低迷讓我說話都覺著累，看什麽都覺得沒勁。”

忽然扭頭，微顯濕潤的眼定定的看著陸渺渺。

“而最痛苦的時候，我甚至起了帶著老二一起死的想法。”

“你怎麽能這樣想呢！”

陸渺渺激動反駁，不可思議的看著周嬸嬸，怎麽，怎麽能帶著孩子去死呢！

相對於陸渺渺的激動，周嬸嬸扯了扯嘴角，語氣是篤定的平靜。

“如果你這個情況一直保持下去的話，將來的你也會這般想的。”

作者有話要說： _(:з」∠)_ 今天我真的想肥章的，可10點過才到家，劇情才寫了一半，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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