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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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寧剛到清澤學院, 就被蜂擁過來的學子們給團團圍住了,滿臉崇拜和歡喜, 正因年歲不大, 所以他們更崇拜博學的紀寧, 誰知紀寧一年前一點消息都沒有的就走了, 大家夥都是茫然, 問誰,誰也不知道。

聽聞赴京趕考的師兄們傳信, 說紀先生這次也會回來,俱是欣喜等待, 還沒進學院呢, 紀寧就在門口被堵住了。

大家都在看紀寧。

一年未見, 紀先生似乎還是當初清雋眷詠的模樣,舒和的眉眼似朗星但皓月亦不可與之爭輝, 但, 到底有了些陌生感。不是一年的距離, 而是,紀先生的衣裳, 從永恒青變成了內斂無聲的玄色。

玄衣加身,身姿更為挺拔, 只是到底少了一分謙和, 多了兩份沈默的內斂。

先前的欣喜,在看到紀寧那一刻,突然就安靜就下來了, 心裏莫名有些不安,都沈默看著紀寧。紀寧視線輕劃,將或熟悉或陌生的年輕面孔收入眼底,抿唇輕笑,笑含清潤眸底,聲色朗潤。

“一年的時間,你們都把我忘了?”

這一笑,還是一年前的模樣。

學生們先前還有些惴惴不安的心瞬間消弭,七嘴八舌的問好聲都紀寧給淹沒了,有問他怎麽突然走了,也有問他這一年家落何處,又在做什麽些,紀寧好脾氣的回應,秋陽下,俊朗的眉眼安然如舊。

柳山長本來想端著老師的架子的,到底心生牽掛,沒忍住,也迎了出來。

一年前的事,柳山長雖不知全部過程,但也知道一些,這一年,是少不了擔心的。雋儀這孩子,雖看似對事事不在意,實則是個極為長情的孩子,他又是真心喜歡陸姑娘的,被迫分開,他心中當是很難過的。

只可惜,雖有書信往來,但他不肯透露地方,也不能去看他。

今日見他,雖不知他心中如何想,至少面上看著,是沒什麽大礙的,如此,心裏也是松了一口氣,也不喚他,就笑看著他和學生們說話。正笑問著,卻聽見一學生問道:“先生,您和夫人怎麽回事呀?”

“怎麽書樓還在,夫人也不見了呢?”

“憨貨!”

看到紀寧神色很明顯的一滯,柳山長暗罵了一聲,在眾位學子還沒反應時,直接眼神厲斥,“都圍在這裏做甚!”

柳山長一出來,所有學子規矩站好行禮,哪裏還有剛才活潑的模樣,柳山長看著他們這副“乖覺”的模樣,鼻尖哼了哼,“還不快回去念書?!”學生頓時鳥入深林瞬間散了個沒影,餘下的人,除了紀寧,便是四五位這次去京城考完回來的清澤學生了。

柳山長對著紀寧點了點頭,轉身先行。

“過來吧。”

餘下的人跟上柳山長的步伐,去了山長書舍。柳正明在書院中亦有一處竹樓,只他並不住這裏,只做午間偶爾小憩之所。進入竹舍,還未入座,京城回來的那幾個齊齊長揖到底,滿目愧色。

“有負山長所期,學生無顏。”

這次秋闈成績柳山長早已知曉,只有一個進了二甲尾,更別說一甲了,雖失望,但也僅僅是失望這裏,今年去的學子,都是下場練手的,能出一個二甲,已經是意外之喜了,現見他們如此這般,想來是真愧了,未來幾年不用人勸便會自進,下次定然高中的。

想到此,柳山長和顏悅色讓他們入座。

師徒數人圍著竹桌而坐,細聲詳談,將此次京中見聞略略說了一句,將重點都放在考卷上,幾個人身子爭著將不會的或者討論不出結果的題都告訴了柳山長,柳山長也不藏私,或經論點,或由深入淺,娓娓道來,說得興起,學生也聽的認真,將紀寧都給忽視了。

紀寧也不說話,手握竹杯,垂眸品茶,老師愛竹,小舍據用竹木所制,連茶葉亦是今年新竹,雖無其他茶葉的沈穩,倒竹微清香很濃,輕輕低頭竹香就鼻尖縈繞。紀寧低頭輕嘗熱茶,竹葉清香口中蜿蜒,紀寧垂著的眸中,卻無半分品茶之意。

看似認真聆聽,實則早已出神。

看似淡然的心,早已越過重重山巒,飛到京城郊外那所尼姑庵的門前,那所尼姑庵門前有一種很安靜的古桐,從庭前青石板到斑駁古漆大門有十六步的距離,那銅把手也斑駁了,覆手上去,溫涼掌心。

那是一所隱於半山的古庵,那裏歲月靜好,進出都是真正修心之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從外看來,黑瓦白墻,裏間似乎有著綠意,但不知裏面是何模樣。

因為沒有進去過。

每每想要進去時,腦中就浮現她那日淚眼模糊的眼,手就再也擡不起來去敲響那扇古樸大門。是怕,是怕她再見到自己時,眸中仍是驚懼,也是躲避,如果不再見面,心裏還能有點奢望,奢望,她已不怕自己了……

只是,也心憂她,她明明身子尚可,怎麽就到了青燈古佛相伴的地步?

她,現在,到底如何了?

…………

師徒數人說好高興了,在擡手時,竟已至日暮西斜的時光,柳山長怔了怔,下意識地去看紀寧,卻見他正微笑望著自己,夕陽融進他的清眸,碎星點點,當真一個溫潤好兒郎。頓了頓,不由笑罵:“你也不提一聲,就這樣枯坐一下午?”

紀寧含笑,“老師博學如海,學生聽之只覺醍醐灌頂,如何是枯坐了?”

“哈哈。”

柳山長被紀寧這句話給逗得開懷,揮手將其他學生們都趕走了,帶著紀寧回了家,家中已命人擺好了水酒。既然紀寧不提,面上也淡然,柳山長也不多說過往了,雖是學者,亦有風流之態。

兩人就在院中,對著雖還未中秋但已明亮的皓月,直接暢飲起來。

柳山長是真高興,老伴沒了,那幾個孩子不提也罷,雋儀雖是學生但更勝親子,從拜師之後,除了他在軍營那兩年抽不動手,他都會來陪自己過中秋,年節時若自己願意,也會接自己去他家中過年。

能有這樣的一個好學生,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越想越高興,喝的也越痛快,空酒壇子眼見的多了起來。柳山長和普通男兒一般,並不嗜酒,但情緒正濃時,這酒是怎麽也停不下來的,平日裏紀寧總會勸幾句,今日竟一句沒勸,一直陪著他喝。

手邊醬色酒壇空了一地,皓月當高,月華鋪了一地銀輝,紀寧面帶酒意潮紅,微微仰頭看著天上的明月,竹林的陰影讓他的身姿輪廓半隱,顯得瘦削了許多,清潤的眸漣漪重重,眼尾似有紅意,那紅意似孤虹,雖艷,卻難免讓人有些傷感,只因孤雁無伴。

酒至深夜,紀寧將柳山長服侍睡下了,才邁著有些踉蹌的腳步出了門。

拒絕了龍三的馬車,獨自走在已經夜深人靜空無一人的大街上。夜已深,白日的人聲鼎沸早已消弭,只餘夜風陣陣,安靜清幽,紀寧只垂著頭看著地面,一步一個腳印,似游蕩,似漂浮。

不知何時腳步一停,擡頭時,竟已到了紀宅的門前。

朱紅依舊,隱隱也可見院中那株梧桐樹,雖夜深,但依舊可見它繁盛的枝葉輪廓。

景如舊,甚至如新,可人已空。

她不在這裏。

剛才還能堅持走路的力氣似乎一下子就松了,紀寧踉蹌了數步才勉強站穩,挺拔的身子似乎一下子就佝僂了起來,怔怔的看著夜色中顯得紅近黑的大門,那裏不會再有人笑等著自己,不會再有人跟自己撒橋,不會再有人跟自己使小性子了……

忽覺臉上一片涼意。

下雨了?

不覺擡頭,皓月依舊當空,不見絲毫烏雲。頓了頓,怔怔擡手,竟撫到了臉上的淚痕,沈默半響,扯出一個苦笑。

她走時你沒哭。

現在哭,有什麽用呢?

一邊哭一邊笑,狼狽到了可憐。

龍三遠遠的跟著,見紀寧如此,知他傷心事,不忍上前,悄悄背過了身,若非醉酒,先生是不會出現這樣的姿態的,他應該也是,不想讓人知道的。

也不知臉濕了多久,紀寧長長嘆了一聲,擡腳,似乎要進前,忽然腳步一頓,眉心一皺,臉色一凜,眸中掙紮閃過,咬著牙,最後身上清潤還是慢慢消失,換上了一種和黑夜一般的顏色,眸也不再仿徨,冷漠,甚至是嘲笑。

同樣看著那扇門,或許是有懷念的,但這一切都藏在冷漠之下,臉頰一緊,鳳眸一瞇,彎了彎嘴角,清冷夜色中聲色淡淡。

“喜歡搶來便是,縮頭縮尾懦夫一個,這樣看著有什麽用!”

“呵。”

不屑嘲笑後轉身,衣袍烈烈劃過冷峻的幅度。

“汪!”

正要前行,忽聞惡犬聲,紀寧詫異回頭,一頭黑色的似狗似狼的東西直接撲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重感冒的我,吸著鼻子來更新惹,晚安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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