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真的好痛啊……

原本以為剛才已經很痛了，已經到自己不能承受的地步了, 誰知沒有最痛只有更痛！陣痛一點一點加劇, 陸渺渺滿臉虛汗, 連叫的力氣都沒有了, 手指緊緊摳著床沿, 抻著脖子看產婆，脖間青筋數條明顯。

“……還要多久！”

產婆又檢查了一回, 她見陸渺渺這副模樣也是急的，剛才怕姑娘忍不住痛所以撒了謊, 誰知姑娘這胎有點難, 都痛了一個多時辰了, 竟才開了三指！拉著陸渺渺的手給她打氣，“姑娘再忍忍吧, 很快就好了！”

這句話已經聽她說很多次了！

還要忍, 還沒到時候！

陸渺渺緊緊攥著產婆的手, 汗已經浸濕眼睫，發間已經可以擰出水, 看人都已模糊，痛到牙關都在發抖。深呼吸了一口氣, 顫著聲, “扶，扶我起來！”

產婆：“姑娘？”

陸渺渺：“扶我起來！”

沒人敢違逆陸渺渺的意思，扶著她起身, 陸渺渺顫顫巍巍的下床，手扶著床沿，曲著雙膝，半蹲半跪在了床邊，閉著眼，神情松乏了些，換了個只是，下墜感的疼痛不再像剛才那般激烈了，雖依舊疼痛，至少可以喘口氣了。

小兔崽子，你到底啥時候才肯出來！

摳著床，咬著牙，一直默默忍著，整個身子都被汗濕，像從水裏撈起來的一般，湯水一直沒斷過，陸渺渺就著婆子的手勉強喝了幾口熱湯，覺得有些力氣了，剛松口氣，突然一股更為劇烈的疼痛傳來。

陸渺渺手一抖，差點摔了下去。

這次不用產婆說，陸渺渺已經知道這是進入正題了，因為很清楚的聽到自己骨骼分開的聲音……

要生了嗎？終於要到頭了嗎？

陸渺渺一把扯過婆子遞過來的毛巾咬在了嘴中！

裏面的陸渺渺不好過，外面的陸延晟更不好過，呆呆地站在產房外，不是都會叫嗎？怎麽渺渺只喊了一聲就沒動靜了？

陸延晟：“多久了？”

雲橙：“兩個多時辰了。”

晚飯時就開始發作，現已月上中天萬籟俱靜，出來的婆子很多，都說還在痛，無別事。已經兩個時辰了？陸延晟瞬間扭頭看向一側的太醫，“你不是說快的話一個時辰就能出了嗎，怎麽兩個時辰了還沒動靜！”突然被暴吼的太醫抖了抖，癟癟嘴，“顯然，顯然這位夫人不快啊……”

陸延晟：……

深呼吸了舒口氣，將暴躁的情緒勉強壓了回去，平聲道：“以你的經驗來判，她這胎要多久？”對著產婦不能說實話，怕產婦焦躁已至疼痛更甚，對著陸延晟當然可以說實話，可看到陸延晟眼眸深處的猙獰，太醫小小後退了一步。

“大約，大約要明早才能落地了……”

陸延晟臉頰一緊，聲音幾乎是從牙關裏咬著出來的。

“還要明早？”

渺渺是要痛一晚上嗎！

太醫再度後退數步，是被陸延晟給駭得，他是醫者，雖有慈悲心，但接生太多，已經習慣了，宮裏那些娘娘，更尊貴更怕疼，孩子不是一樣得生？好言勸道：“知道將軍心憂，但這是常態，我還見過痛兩日才生的呢。”

渺渺極為怕疼，一個小傷口她都能哭，實在無法想象她現在是如何的心情。

閉著眼，穩了很久，才咬牙道：“可能減緩她的疼痛？”

太醫搖頭，輕聲道：“這個時候，若出了問題，我們還能有法子，若沒有問題，只是正常的陣痛，只能產婦自己熬過去，別無他法。”

聞言，陸延晟看向產房的窗戶，裏面燭光明亮，床邊一直有著人的剪影在走來走去，渺渺呢，她如何了？一旁的太醫突然道：“倒也有法子。”陸延晟瞬間答道：“什麽法子！”

太醫：“讓她的夫君來。”

“雖然不能藥物止痛，但有她的夫君在，她能更有力氣些，也能勇敢些。”

太醫也很好奇裏面這位是誰，雖已經懷孕，但都喚她姑娘，又從來沒見過她相公，瞧著也不像陸將軍的金屋藏嬌，更像親人一般。而且陸將軍哪裏需要金屋藏嬌，陸家他最大，他這般年紀，又沒成親，有通房也是常理呀。

陸延晟一怔。

紀寧？

自從上次在京城看到紀寧後，這快一年了，再無他的消息。

現在指望他來？

陸延晟一聲冷笑，他若現在出現，直接一劍斬了他！渺渺就是因為他才受這般苦楚的！喘了幾息，繃直了身子，定定的看著產房，心中一直在祈禱，只願漫天神佛保佑，讓渺渺走過這一關，母子平安。

雖白晝依長，但秋天顯然已經到來，紀寧剛打開房門，秋天的涼意迎面而來，讓人精神一震，遠方朝陽還未升，天際一片鴉青水墨，紀寧負手站在廊下，擡眸看著無垠的蒼穹，俊眉微擰，今日不知為何，起身後，有些焦躁。

往常這時候，已經開始晨讀，今日卻不知為何，怎麽也定不下神。

龍三是練武之人，每每都會早起晨練，也習慣了窗內的先生正臨窗看書，今天見紀寧竟負手站在廊下，似在出神，不由好奇道：“先生今日怎麽沒看書？”紀寧不知為何，心裏十分焦急，鳳眸一凜，“我做什麽需要跟你交代嗎？”

龍三：……

得，今天又是暴躁的先生。

龍三已經習慣紀寧情緒的反覆無常，躲著就是了，當下準備麻溜的滾，只小聲道：“已經白露了，先生早起還是披件衣裳，染了風寒就不好了。”

已經白露了？

龍三走後，紀寧看向院中花木，花瓣綠葉上，果見微霜晨露，果然是白露了。看著那些晶瑩露珠，有點纏綿花瓣樹葉直至朝陽飄散，有的卻是順葉滑落至塵土中，很平常的一副場景，不知道為何，剛才莫名躁動的心，忽地就靜了。

…………

“姑娘，姑娘，你再使點勁，快看到頭了，這次是真的，姑娘再用次力！”

一晚過去，陸渺渺早已痛到麻木，下身好似被人割開了一般，雙眸也看不清人了，腦子混混沌沌，似有白光閃過，隱隱看見窗外似一片天青，已經天亮了？聽到產婆的話，咬著牙，憋著氣。

“啊！！！”

“出來了出來了！”

很明顯感覺到一個東西從自己身體裏滑出來，疼痛離去，整個身子都空落落的，一晚上的煎熬，終於過去了，陸渺渺瞪著眼，喘著氣，無神的看著頭頂的床帳。

“姑娘，是個小公子呢！”

產婆喜氣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陸渺渺喘著氣，強撐著一口氣扭頭去看折磨了自己一晚上的小兔崽子，產婆將孩子抱在了她的眼前，看著這個滿身血汙根本看不清眉眼的小猴子，陸渺渺顫聲道：“……小兔崽子，你，你以後要是敢不孝順老娘，老娘就把你塞回去養大胎盤！”

產婆目瞪口呆的看著陸渺渺。

陸渺渺說完就眼睛一閉，直接昏睡過去了。

嘹亮的嬰兒哭啼聲從產房傳來，此時天際第一抹晨曦剛破雲而出，在產房外站了一晚上的陸延晟身子抖了抖，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慢慢扭著僵硬的脖子，看著一旁同樣等候一晚的雲橙雲囚。

“生，生了？”

雲橙瞪著眼，“好像，是生了？”

“爺！”

產婆喜氣洋洋的聲音從裏面傳來，足音也緊隨而至，手裏抱著一個大紅繈褓，“爺，生了，是個大胖小子！”陸延晟看著那個紅色的繈褓，眨了眨眼，數息後才回神，一個健步踏了過去。

卻沒看孩子，只看著產婆。

“大人呢，大人如何了？”

產婆笑瞇瞇道：“爺放心，姑娘累極了，已經睡著了，剛才奴婢檢查了一次，又命人燒了止血符，姑娘沒有問題的！”

陸延晟這才松了一口氣，提了一晚上的心終於放了下來，這才顫著手去撥開一點兒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大紅繈褓，然後一張紫紅的小臉露了出來。

雖然產婆已經為他擦去了血汙，但剛出生的孩子著實算不上好看，陸延晟一個單身漢，自然不知曉這些的，皺這眉，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你爹娘都這麽好看，為什麽你這麽醜？”

產婆：…………

張口想為懷中的小娃娃辯解幾句，這娃已經很好看了，胎發這般濃密，顏色青紫才好呢，越青紫，以後越白！只是想到陸延晟說一不二的霸道性子，想了想，還是閉嘴了，反正小孩一天一個變，不足月就是個白嫩的娃娃了！

陸渺渺足足睡了一天才醒，睜眼的一瞬間，頭還有些暈眩，眨了眨眼瞬間回神。

“孩子呢？”

看了一眼就昏睡過去了，那時候滿目熱汗，根本就看不清什麽。

“這呢這呢！”

床邊一直有婆子守著呢，見陸渺渺要孩子，忙命人抱了過來，還是那個產婆，她是陸家人，也是帶娃娃的好手。

“姑娘，這呢，您瞧。”

彎身將孩子抱在了陸渺渺眼前。

“太醫檢查過了，小公子好著呢，身體十分健壯，日後定是一位俊美的小郎君呢。”

陸渺渺這才看清了自己痛了一整晚才生出來的孩子，一看就皺眉，雖一天過去了，紫紅似乎散了些，但，但還是一個小猴子阿！

“我和你爹都這麽好看，你咋盡挑醜的長阿？！”

產婆抱著繈褓的手一抖，看著陸渺渺臉上毫不掩飾的嫌棄，和昨天的大爺簡直如出一轍，抽了抽嘴角，只能說，不愧是兄妹麽？

作者有話要說： 陸渺渺：好醜

紀寧：什麽好醜？

陸渺渺：你兒子好醜！

紀寧：啥？？？我有兒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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