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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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已過, 初春的腳步已近,河岸柳樹已發嫩芽, 京城皇城之中卻無半分春喜, 白綢遍布, 泣聲陣陣, 太後仙逝了。靈堂前, 佛聲漫天,紙錢飄散, 皇上披麻跪在首位,臉色潮紅, 悲痛欲絕, 已泣不成聲。

身後數位皇子妃嬪亦是, 各個哀色甚濃。

陸延晟跪在皇子們之後,垂著頭, 雪白兜帽蓋住了半臉, 下巴輪廓隱隱露出, 似乎又瘦削了些。這幾個月,每日都是心驚膽戰, 雖現在皇上得勝太後辭世,但後面的爛攤子還要等著人去收, 又要耽擱許久。

渺渺呢, 她現在如何了?

自己走時,她剛有孕,現在數月過去, 已經顯懷了吧?常聽人說,孕者辛苦,雖日日雲橙都來信說很好,但到底放心不下。

因想著陸渺渺,耳邊又哭聲陣陣,自己還得坐坐樣子,陸延晟只覺煩躁,半擡頭,看著周圍跪著的諸人,當初“清繳”太後時,這些人赫然在列,現在竟哭的像自己爹娘死了一般,心中更為煩躁。

視線隨意飄過,最後停在了一個人的背影上面。

是六皇子。

前面的人都披麻戴孝,從後面看過去,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唯獨六皇子,陸延晟分得出來,因他生有殘疾,站著看不出來,若走的快些,就能發現他和常人不同,腳步輕跛,這事不是秘密,都知六皇子生來便有腿疾,跪著時也和常人不同,兩腳距離分的大些,身子也要往右邊傾斜一些。

六皇子從來沈默寡言,皇上也不如何在意他。

陸延晟看了看,也撇開了眼神。

連續在宮中跪守了一個月,這一日陸延晟剛出太廟,迎面就看到六皇子古遠錚,一襲素服,緩緩想著這邊走來,因腿腳不便,六皇子走的比旁人要慢許多。陸延晟垂眸靜等,然後兩步上前。

“臣見過六殿下。”

古遠錚執手還了一禮。

“陸將軍有禮了。”

“臣不敢。”

陸延晟一邊說一邊避開一步避開了古遠錚的禮,整個人瘦削挺拔,面覆恭敬。古遠錚笑了笑,“不耽誤將軍事,我便先行了。”

“殿下先行。”

陸延晟退後一步,讓開了道路。古遠錚笑著點頭,緩緩擡腳前行了,陸延晟一直恭敬垂首站在後面,片刻之後,身後傳來,一聲爽朗之音。

“延晟你在這做什麽?”

陸延晟回身,再行禮。

“見過太子殿下。”

來人正是這大周朝的天子,古遠佑,古遠佑笑著上前,親昵拍著陸延晟的肩,“你我兄弟,早跟你說不用在意這些虛禮了!”一邊笑一邊看向陸延晟恭送的方向,古遠錚行得慢,雖現在已聽不到對話,還還能認出他的背影。

挑眉,“你理那個悶葫蘆做什麽?直接走了就是了,偏你禮最多!”

再不受寵也是皇子,該有的禮數也是不該少的,古遠佑也知陸延晟雖然性子乖張,但禮數上從不猖狂,也沒等他的回答,摟著他的肩,興致勃勃的低聲道:“這一個月可憋死我了,我新發現了一個獵場,明兒一起去玩一圈?”

獵場?

這是陸延晟最喜歡的地方,這一個月確實憋狠了,當即點頭。

古遠錚早已成年,雖無親王之銜,好歹有自己的皇子府,雖地段不好,占地不大,但也算是個清幽所在,從宮中回到皇子府後,古遠錚換了一身常衣,照例去了書樓,登上二樓,長廊正對一處碧湖。

如往常一般拿起桌上書簡,卻看不進書,怔怔出神。

“殿下想什麽呢?”

紀寧的聲音傳來,足音也至,已是初春,輕裘不再,換了一聲玄色衣袍,玉冠束發,眉目郎朗。古遠錚笑著擡手,“坐。”紀寧依言坐在古遠錚對面,古遠錚才笑道:“在想陸將軍。”

紀寧眉色一滯,很快恢覆自然,淺笑道:“無緣無故,想他做什麽?”

古遠錚:“我和他並不熟稔,只偶遇過數次,每次見面他都對我恭敬十足,我以前總覺得,他看起來,著實不像外面流言那般拐杖。”

“只是……”

頓了頓,聲音更輕。

“這次【清繳】太後,陸將軍首當其沖,當時我也在場,我仍舊記得他一身銀家滿身鮮血,雙眸冷眸兇戾,真不負他閻羅王的名頭。”

陸家本是父皇寵臣,陸延晟比皇子還像皇子,這次事情過後,父皇會更寵信他了。

“我今日又遇見了他,他還是如以前一般對我恭敬有理。”

“雖見面少,但這人給我的感覺太多了。”

陸延晟?

紀寧沈默,以前對他的評估錯誤了,他是猛虎沒錯,還是一頭有智謀的猛虎,並非有勇無謀,這次事情過後,陸家再登高樓,異姓親王也指日可待了。

“哎。”

古遠錚嘆了一聲。

紀寧擡頭,“殿下何故嘆氣?”

古遠錚笑道:“只可惜她妹妹啦。”

妹妹,陸,渺渺?

紀寧眸色一瀲,袖下的指尖蜷了蜷,無意也好,刻意也罷,這幾個月裏,紀寧並沒有去留意陸家的消息,陸渺渺也沒有。俊眉微凝,沈默數息,聲音微啞,“陸姑娘,怎麽了?”

古遠錚詫異挑眉,“你竟不知麽?”

這般詫異,事很大?

紀寧心裏劃過一個可能,強笑。

“難道陸姑娘定親了?”

古遠錚擺手,“若是定親便好了,陸延晟這樣得寵,又人人都知他最是疼愛他妹妹,當初連父皇都動了陸姑娘的心思,更別說旁人了。只可惜陸姑娘福薄,身子不好,這兩年竟是更不好了。”

“陸延晟已經將她妹妹送到城外的庵子裏靜養了。”

“既然已去了庵子,這輩子怕是嫁娶無望了。”

古遠錚話中難免有可惜之意,倒不是他對陸渺渺有別的什麽心思,是真覺得可惜了,這樣能幹的哥哥,這樣好的家世,又是金尊玉養出來的大家姑娘,若非有一點可能,陸延晟也不會送她去庵子靜養的。

怕是已經沒了別的救治之法,只能祈求佛主開恩了。

說不得,過不了多久,就會聽到她的白事了。

陸渺渺被送到庵子去了?身體不好?怎麽可能!

她雖身子比常人差一些,但行事無礙,只嬌弱幾分而已,怎麽就到了被送到庵子的地步?紀寧心中詫異,總覺這事不對,陸延晟怎麽舍得讓陸渺渺去庵子呢?

古遠錚看著紀寧,他現在雖是一身常衣身無金隱加持,但相處這幾個月,這人年歲比自己小,但見識深遠,遠盛自己。想了想,真心道:“雋儀,你莫要在我這裏浪費時間了,以你的能耐,東宮也去得。”

紀寧回神,緩緩搖頭。

“太子門下謀事已多。”

又笑望著古遠錚,“殿下在自謙什麽,殿下總說自己沒有將來沒有以後,那我又有什麽?肚子裏確實有幾分墨水,但現在也是白身一個並無任何作為。”

“和殿下搭夥過日子也不行了?”

“哈哈哈。”

“好一個搭夥過日子!”

古遠錚被紀寧這話給逗樂了,終不提前事。又道:“你讓我做的文章,我已經做出來了,你是否要一觀?”說著就要去拿案上的封卷,紀寧伸手摁住了古遠錚的手,眉色清正,聲色嚴肅。

“殿下五歲入皇家書樓熟讀千書,常年以書為伴,竟這點自信沒有,給大儒寫的文章,還要我看過後才敢遞上去嗎?”

古遠錚怔怔的看著紀寧,紀寧亦凝眉和他對視,眸中並無失望,只是恨鐵不成鋼。

古遠錚緩緩收回了手,嘴角一寸一寸上揚,平淡溫和斯文的臉,竟有些了豪氣,朗笑道:“若論其他不敢妄言,只書一點,我還是有些把握的。”

紀寧起身,彎身長作一揖。

“雋儀等著殿下拜入李大儒門下的喜貼。”

古遠錚:“好。”

…………

從皇子府出來後,紀寧坐馬車回自家,做上馬車後,紀寧腦子轉的飛快,李大儒雖名氣不如其他幾位大,但他名聲最好,只因這人確實一心從善,雖是大儒,門下眾生高官亦有之,但只有青茅一所,所有銀錢都捐給了百姓。

現在古遠錚什麽都不能做,只能悄悄增加他的名聲。

至於為何會選古遠錚?

說實話,只是賭一把。

錚亦是掙,亦有鏗鏘之意,他是被無視了多年的皇子,竟能平和如斯,可見忍字了得,而且還平安長大甚至還出宮建府了,必然有不為人知的一面。說實話,這樣的人,不適合當良主,因為你看不透他,他還有別的行事作風。

但無妨,自己也有兩個作風。

賭一把,成最好,不成,自己也能全身而退。

想著想著,心又不受控制的飄到了陸家,飄到了陸渺渺身上,她怎會被送去庵子了?自己和她的事並沒有鬧出來,陸延晟那樣疼她,怎會讓她去庵子呢?

而且,而且她看著溫婉,實則性子極為跳脫,如何能受庵中清苦?

龍三正駕車往家趕,忽然聽到車廂內傳來紀寧的聲音,“等一下。”龍三握繩提韁,將馬車聽穩,側耳向車門,“公子有什麽事嗎?”誰知等了好幾息,裏面都沒有再出聲音。

“公子?”

龍三再度喚了一聲。

數息後裏面傳來有些沈悶的聲音。

“沒什麽,回罷。”

作者有話要說: 兩章後生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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