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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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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芙蓉城, 陸渺渺的身子是經不起長途跋涉的,哪怕轉船沿江而下。陸延晟斟酌許久, 最後還是將陸渺渺放在了與芙蓉城毗鄰的蘭城, 蘭城風景如畫, 主要四季如春, 先已入冬, 常人一襲薄襖便可度日,實乃養身的好去處。

芙蓉城和蘭城相鄰, 乘船只需三日,雖提前去信鴿報了信讓人準備, 但陸延晟踏進蘭城陸家別院時, 仍覺不夠, 俊眸微凝,輪廓冷峻。

這雖是陸家別院, 但陸家人並未來過蘭城, 也未曾到此公幹過, 所以,這是別院第一次迎來主人。

陸家家大業大, 各處別院三年便會翻新一次,是以, 自然不會出現殘破斑駁之像, 中規中矩的富麗小院,雖占地不多,但樓臺亭閣假山靜湖黃花柳蔭應有盡有, 外在風景陸延晟只一掃便過,長腿一邁徑直朝裏院走去。

別院的管事戰戰兢兢地跟在陸延晟身後。

哪怕蘭城並不冷,但還是算入了冬,這腦門還是一頭的熱汗,怕的。

這蘭城別院修好後就沒來過主家,就連被放逐的人也不會來這邊,今天,今天竟然將軍親自到了,而且先前還下了那樣的吩咐,是哪位夫人有孕了?將軍沒成親呀,通房也沒有呀?!

一邊胡亂猜測一邊緊緊跟著陸延晟。

剛入裏屋,陸延晟腳步腳步,仔細打量物中陳設,梨黃為底,處處精致小物,床帳流蘇輕搖,偶有銀鈴之聲,陸延晟視線停在了床前的春薔屏風,整面櫻粉薔薇,恍如透明,薄紗正反兩面都是薔薇,卻彼此相互襯托更為相得益彰,並無雜亂。

渺渺應該會喜歡吧?

春薔屏風右邊擺了整套的桌椅,亦和梨色一般,嫩黃一套,只是顏色稍有不對,似乎不是整套,陸延晟目標精準的停在了圓木小凳之上,乍看似乎一樣,細看顏色卻偏深了些,側頭,挑眉看著管事。

管事一直註意著陸延晟,見他厲眸掃來,還沒說話腿就一軟直接跪了下來。

膝蓋刺痛傳來,才微微回了神。

咳了一個頭,勉強鎮定道:“大爺吩咐要可以安神的梨黃木,大爺不知,這蘭城梨木甚少,接到信的那一刻就一直在找尋,也只勉強湊了這些出來,並非有意以次充好,只望大爺再多寬恕些時日。”

蘭城梨木甚少?

陸延晟倒不知道這個,聽完管事的回話,直接道:“那就不必找了。”

“再過幾日,京城會送來一整套的擺設物設,到時候你們換上便是。”

京城送來,那必是難得的好物了!管事一邊點頭,一邊心裏不停咋舌,到底是哪位夫人,大爺從來面冷心冷,聽聞除了大姑娘,二姑娘都得不好一個好臉色呢,現在這位,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陸延晟親自檢查一番後,才去接了陸渺渺進府。陸渺渺身子弱,補藥中添了許多養神的方子,這幾日在床上,幾乎都在睡覺,現在總算下了船下了地,呼吸到微涼的空氣時,不覺精神一震,倒松快了許多。

雲橙扶著她,陸延晟跟在一側,小聲給她說著別院景致。

一直默默跟在身後的管事不由地小心翼翼的去打量陸渺渺,還沒看清呢,忽覺領子一緊,然後腳步騰空,回頭一看,卻是一直跟在陸延晟身後的雲囚,雲囚也不在意管事的一臉怕懼,直接提著他去後面交代事情了。

好奇心太重可不是好事。

陸渺渺陸延晟雲橙三人在院子中走了大約一刻鐘的模樣,陸延晟就輕聲道:“回屋去歇著吧?”陸渺渺此時只覺精神正好,多走走也是可以的,但畢竟胎兒不穩,也就忍下了自己的情緒,點頭。

進了屋子後,陸渺渺還沒仔細打量要暫住的屋子,陸延晟就道:“你委屈幾日,你慣用的東西已經從京城出發了,再有幾日就到了。”

陸渺渺:“我慣用的?”

陸延晟點頭,指著那展春薔屏風,笑道:“這一展屏風雖不如你房中那個漂亮,但亦是雙面蘇繡,你會喜歡的。”

又指了幾處,說的都是“陸渺渺”的喜歡之物。

末了道:“你就委屈幾日,你用慣的東西很快就來了。”

大約是因為說著陸渺渺的往事,陸延晟冷峻的眉眼也罕見的添了回憶的柔和,俊眸星光微點,竟有一絲雀躍之態。反觀陸渺渺,因有孕在身,平時懶散很少化妝,現在更是素著一張臉,身覆鵝黃輕裘,青絲松松挽了一個發髻披散身後,面容溫婉十足,只是眸色太過平靜,平靜到了有些冷清的地步。

陸延晟本還在回憶,看到陸渺渺的眼神時,忽而一頓。

怔怔看著陸渺渺。

陸渺渺看著他,輕聲道:“這些不是我的慣用之物。”

陸延晟眸色一滯。

“不是我的慣用之物。”

陸渺渺再次重覆了一遍。

很輕甚至很柔和的一句話,就將陸延晟剛才的雀躍散的蕩然無存,唇角微抿,屋中氣氛一時沈寂下來。雖有不忍,但騙下去才是對他最大的殘忍,陸渺渺正要繼續,誰知陸延晟忽然道:“我得走了。”

陸渺渺挑眉,不解看著他。

陸延晟解釋道:“在芙蓉城耽擱的日子太久,皇上知道我是出來找你的,怕他有疑心也跟了過來,大部隊已經回了京,我得追上去,我必須要回京去處理事情。”

“身子為先,只要你顧著自己的身體,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會有人管你。”

“我就回京了,事情處理好了我再來瞧你。”

說完,覆雜的心情讓陸延晟不敢再看陸渺渺,直接轉身,大步走了出去,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看著陸延晟瘦削挺拔的背影,陸渺渺久久無言,長嘆了一聲。

何必呢?

…………

除了雲橙,陸延晟這次將雲囚雲凜和半數親兵留在了蘭城,翻身上馬,回頭看著院門,朱紅大門敞開,隱隱可見院中景致,只是那裏空無一人,再不會出現一個孱弱的小姑娘,哭啼啼的說著哥哥別走了。

【不是我的慣用之物。】

她這話,是在挑明什麽?

抓著韁繩的手一緊,隨即丟開不願再想,馬鞭高高揚起,直接快馬離去,雲仇和半數親兵也揚鞭追了上去,一隊人浩浩蕩蕩的往京城趕。只用了五日,陸延晟就快馬趕到了京城,回家匆忙換了一身新衣,就入了宮。

陸延晟進宮時,皇上正有客,就在偏殿靜等,誰知剛入落座,剛進去傳話的太監又笑著出來了,“陸將軍,皇上讓您進去呢。”陸家和皇上關系親密,政事也經常不避諱陸家的,陸延晟已經習慣,起身,拂了拂衣擺,讓裏殿走去。

誰知剛出甬道,就聽得裏面的強壓怒氣的聲音。

“皇上!柳家縱然有過,但功也不可盡數摸去,只求皇上給柳家留一條生路!”

陸延晟腳步一頓,皇上淡漠的聲音也隨即傳來。

“朕還尊您一聲太傅,如何沒留情面了?”

尊一聲太傅又如何?柳家所有兒郎盡斬,留自己一個老骨頭幹什麽!陸延晟剛進裏殿,就看到柳太傅跪在地上,溝壑縱橫的老臉滿是淚水,是對柳家的不值,也是對皇上無情的懼怕。

陸延晟垂著眼簾,恭敬上前。

“參見皇上。”

“延晟回來啦?”

“賜座。”

陸延晟順從入座,垂眸,眼簾裏能看見柳太傅的衣擺,兩朝重臣,天子之師,如今自己這個小輩坐著,他跪著。這般的屈辱,這樣明顯的逐客,柳太傅臉色青了白,白了又灰,最後滿目灰敗的走了。

柳太傅走後,裏殿安靜如斯。

許久後,只聽得皇上一聲輕嘆。

“延晟,你也覺得朕無情嗎?”

陸延晟這才擡頭,定定看著皇上的眼。

“皇上龍威已成,早該翺翔於天,以愛為名的韁繩,斬斷也罷。”

“好!”

皇上大聲相讚。

“不枉朕疼你這麽多年。”

陸延晟謙虛一笑。

柳家不是皇戚更盛皇戚,只因柳家和太後關系親密,這柳太傅當初能成天子之師,也是太後縮為。當年先帝驟然離世,皇上年歲尚小,太後垂簾聽政。坊間只知皇上孝順,太後奉女戒為聖經。

其實不然,皇上和太後早已勢同水火,如今柳家被斬,太後那邊怕是要出大事,這京城,風向又要亂了。

不過,陸家從爹娘那起只忠皇上,現在也是。

又說了幾句後,皇上屏退所有人,定定看著陸延晟,“沒找到嗎?”陸延晟眸色微閃,想了數息後,緩緩搖頭。

不管她是不是渺渺,可渺渺還在,如何弄一個假的出來?

這事皇上並沒懷疑,因為他派出去的人也沒有消息回來,又見陸延晟短短數日就似瘦了許多,想來是煎熬所至,想著他們兄妹情深,又長嘆一晟,安撫道:“朕會一直派人找,你不用擔心,想來你也累了,回去歇著罷。”

陸延晟起身,應了一聲是。

只是腳步沒動。

想了想,又道:“皇上,再過數日,臣就對外宣稱渺渺身子孱弱,需在佛前靜養,從此不見外人了,可行?”對外說去廟中靜養了?皇上凝眉想了想,點頭,“也好,廟中事好瞞,也能悄悄繼續找承歡。”

“若承歡還在,日後尋回了她,將她所經歷之事盡數抹去,只當養好了身子從廟裏回來了就是了,也省得流言紛飛礙她名聲。”

陸延晟點頭應是。

日後找找機會,說不定渺渺有回家的一日呢?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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