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

龍三怒吼一聲, 三人一個機靈，李老三都抖成了篩子了, 這人太狠了, 骨頭似乎都被他給打碎了, 哆哆嗦嗦指著一旁驚恐瞪大眼的王又全, “都是他阿, 我們都不認識隔壁是誰阿，我們是追他的債, 是他說隔壁的寡婦很漂亮很有錢。”

“是他！”

王又全整個呼吸都凝住了，只看著沈默的紀寧。

紀寧側眼看著三人, 秋陽撒在他精致的輪廓上, 溫潤又和熙。半響後收回眼神, 漫不經心道：“那兩人送走，岑爺的人, 我不能越俎代庖。”張老二李老三眼睛一亮, 這位公子瞧著就是和善人！

忙不疊磕頭謝恩。

“謝謝公子謝謝公子！”

“先別急著謝。”

隱含笑意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磕頭, 兩人怔怔擡頭，卻見紀寧正輕笑, “送到岑爺手裏，把事情原委說一遍。”龍三利索的應了一聲是, 直接上前, 一手拽著一人的領子就往外拖，那兩人被拖行了數米才回神。

“不要阿公子！”

“公子怎麽打怎麽罰都可以，千萬不要告訴岑爺！”

聲音裏的怕懼幾乎鉆出了身體, 抖得跟篩子一樣。岑爺有兩恨，一恨背叛，二恨失言。那隔壁的陸渺渺是岑爺發話要照顧的人，自己還冒犯到了她的頭上，這讓岑爺知道，讓他知道自己讓他失言去友人。

下場不比沈河好到哪去！

兩人不停劇烈掙紮，可他們的力氣在龍三這邊一點用都沒有，拖著兩人丟到了外面，自有人帶著往岑爺那邊送，龍三狠狠看著已經怕到褲襠都一股子尿騷味的王又全，嫌惡的皺眉，慫蛋！“先生，這個軟蛋怎麽辦？”

這個才是罪魁禍首！

紀寧慢慢走向王又全，步伐很閑適，王又全卻從那雙甚至帶著笑容的眼睛裏看到了噩夢，甚至一點一點蜷縮，牙關劇烈的抖動，嘴角的血跡混入了不受控制的口水，紀寧蹲在一側，笑望著他，溫和道：“其實今日的事，我還真得感謝你。”

王又全：“那……”

紀寧：“所以，我會幹脆的結束你的生命。”

那，能不能放我走……

這句話還沒說出口，就被紀寧接下來的話給驚呆了，感謝我，所以要結束我的生命？看著王又全因驚愕而愈發大的眼，紀寧淡淡道：“你不會想知道，如果沒死，你會是什麽下場的。”這句話很平靜，沒有半分情緒欺負，王又全卻覺寒意覆骨，層層冰凍。

紀寧起身。

“我去學院了，做幹凈點。”

龍三應了聲是，紀寧回屋拿了試卷，出門。

王又全看著龍三，還沒呼喊之前就已經被捂住了嘴巴，驚恐的情緒剛湧上，脖子就傳來一陣劇痛，清脆的骨響後，腦袋似乎變輕了，眼中的景物是從未見過的角度，還未回神，黑暗就已覆蓋全身，再無知覺。

…………

今日正是清澤書院一月一度的考試日，紀先生已經數日未出現，平日學子們是挺想他的，但考試日這日絕對不想他！學院的夫子們都是輪流出題，這次就輪到紀先生了，紀先生看著好說話，題最難！

今天紀先生沒來，大家都松了一口氣。

誰知竟有人說在外面看到紀先生了？

怎麽可能！

一定是要破壞軍心，他們好漁翁得利！

對，沒錯，就是這樣，紀先生走了這麽久，剛好就考試日回來啦？不可能不可能！自欺欺人糊在每個清澤學子的臉上，而當午後那抹熟悉的青衫身影出現在學院時，所有人都僵了。

紀，紀先生真的回來了！

紀寧踏著深秋午後的暖陽，行走在翠色秀麗的清澤書院，唇邊噙著一抹笑，眉眼清和心情愉悅的模樣。驚愕過後，有大膽的學子上前，“先生。”

紀寧回眸，“恩？”

那學子“嘿嘿”了兩次，期待道：“先生今日，瞧著很是舒朗的模樣？”心情這樣好，那考題應該不難哦？紀寧點頭，坦然承認，“確實有件美事。”

紀先生從來都是內斂的，何曾見過先生這般明顯的高興？今天的題肯定不難！語氣急促的恭賀了兩句，然後難耐興奮的跑入小徑，對著同窗道：“放心，今天題肯定不難，今天先生心情好著呢！”

紀先生今天心情很高興，題肯定不難。

這個消息很快就風一般的傳遍了整個學院。

古鐘長鳴三聲，起考，自有人分發試卷，紀寧坐在講臺上，正垂眸看書，安靜的眉眼美好雋詠，秋陽小心翼翼的為他的側顏渡上了一層碎金，好一個芝蘭玉樹蘭亭遠望的公子。紀先生生得好看這是清澤書院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但是往常考試日的時候，可沒人去看他的臉，這時候天仙來了都不頂用。

但是！

今天就不一樣了。

今天先生心情好，題簡單了！一邊隨手打開試卷，一邊還是專心的欣賞先生的臉。

嘻，我們先生生的就是好看，比試卷好看多了！

欣賞夠了，所以低頭看向手裏的卷子，先是眼一頓，然後笑意直接凝固在嘴角，這題，我咋看不懂呢？順著試卷往下看，眼睛越瞪越大，這道經義，我們還沒講阿？那是明年的課阿？還有這道算學，這些符號，我咋一次都沒見過呢？

通篇翻下來，一道會做的都沒有。

學子們：……

再看講臺上那張安靜的臉，心裏再無半分欣賞之意。

謫仙臉，惡鬼心！

…………

“你阿一聲，我就給你吃。”

陸渺渺手裏端著一小碟肉幹，是自己選的精瘦肉，腌足了味道後入鍋熱油滾炒，又撒上了茴香孜然辣椒粉，又夠味又有嚼勁，那味道一直勾著雲橙的鼻尖，急得快跳下來了，而她腳邊的狗蛋已經抱著陸渺渺的腿開始奶音的嗚嗚了。

陸渺渺舉了半天，雲橙是急，嘴巴也張著，可就是沒有聲音。舉了半天陸渺渺手臂也酸了，將碟子放在桌子上，雲橙眼睛直直看著碟子上的肉幹，口水咽了又咽，但陸渺渺沒發話，她不會動手。

陸渺渺將另一個小碟裝的肉幹遞給了一直抱著自己腿的狗蛋，狗蛋得了肉幹，啊嗚一口咬住，它現在咬不動這個，就當磨牙棒了，這是為它特制的，並沒加什麽調料。狗蛋暫時安靜，陸渺渺才看著雲橙。

她還在看著肉幹，渴望都快溢出眼眶了。

但她剛才，確實一直張著嘴巴，但，哪怕一個氣音都沒發出。

塞了一根肉條進了雲橙嘴裏，雖然她的臉還是沒有表情，但自己就是從她眼裏先是看到了驚訝，揉了揉她柔順的發心，“是我操之過急了，但我確實很想聽你說話。”想了想，又道：“這樣好了，你每天嘗試對我說話二百次好嗎，順其自然一點，不要刻意想著去發聲，能說最好，不能我們再想其他辦法？”

雲橙自然乖巧點頭。

陸渺渺又揉了一把她的小腦袋，也塞了一條肉幹進自己的嘴巴，味道進在嘴裏，卻沒進心裏。

怎麽辦？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萬事都要徐徐漸進的好，這些道理自己知道！

可是要怎麽和紀雋儀徐徐漸進阿！

在這男女大防的古代，自己和他，除了是鄰居，除了住處挨在一起，生活圈子沒有半分的交集，要怎麽慢慢來？總不能和以前一樣，隔三差五就送吃的，都成廚娘了快！難道自己要故意弄點事情出來吸引他上門嗎？

可是這樣會不會顯得太不矜持了些？故意弄出來的事，不一定瞞得過那人的聰明腦袋。

自己怎麽說也是女孩子……

他應該對自己也是有好感的吧？如果沒有，也不會做這些事情了……

想到這，緋紅又悄悄爬上了明艷的臉，白嫩的臉頰嫩嫩的分，又羞又好看的緊。可愉悅的心情只維持了幾息，很快就有點失落的抿唇，既然你也有好感，你為什麽不主動一點？

一邊想著怎麽“勾引”隔壁，又嗔怪這種事應該他主動，這想一下，那想一下，心思直接亂到了線團，一圈又一圈的纏著，都快繞成千絲結了。

也不知多久後，忽然察覺到一陣憤怒的心情，陸渺渺回神，擡眼就看到雲橙“悲憤”的看著自己，不明所以的看著她，“怎麽了？”雲橙腳一跺，杏眼包著淚，跑了。

陸渺渺：……

“你又跑去哪？”

起身，伸手去攔她，忽覺小腹有些撐，看著自己油嘖嘖的指尖，心裏忽然一動，看向了桌子，小碟裏的肉幹還剩孤單單的一根，被自己全吃完啦？

“咳。”

尷尬的咳了一聲，幸好沒人看見。

唔，狗蛋已經窩在腳邊睡著了，它不算！

去廚房洗了手，剛把手擦幹凈就聽到敲門聲，以為是雲橙忘了東西，幾步過去開門，一開門就道：“你又沒帶……”

鑰匙兩字被陸渺渺吞了回去，因為敲門的不是雲橙，而是紀雋儀。

想了一下午的人突然就出現在了自己的眼前，陸渺渺擡眸看著他，一瞬間心跳雷鼓。紀寧看著陸渺渺，淺笑道：“你現在忙嗎，能讓我說幾句話嗎？”握著門把的手一瞬間握緊，素白的指尖泛紅。

“請說。”

紀寧抿唇低眉一笑，臉頰隱有羞澀。

“是這樣的，今日正要輪到我給學子們出考題，我出的有些難，人生本無坦途自然不能一帆風順，可他們大約是有些不愉了，我想著，他們很多都喜歡你的《成仙》，能給我基本你寫過墨寶的給我嗎？”

“我拿去討好他們。”

陸渺渺忙道：“當然可以。”

看著紀寧溫和的雙眸，陸渺渺已經理所當然的無視了昨日紀寧嚴師的模樣了，讚同道：“你為師者，自然要為難他們的，你為難他們，總比他們日後在科考上被別人為難的好。”

紀寧點頭，又忽而低頭，濃密的長睫蓋住了清溪一樣的雙眸，只看他雙唇緊抿，兩頰竟被擠出了兩個小小的酒窩，臉頰覆著有些拘謹，有些羞澀的笑，只聽得他低低道：“再有幾日就是中秋佳節，芙蓉城會有熱鬧燈市，聽旁人說，煙火熱鬧滿街，護城河燈海綿延不斷。”

“我雖在這邊呆過數年，但這樣一個闔家歡的節日，因我孤身一人，倒也未曾去看過。”

說到這，聲音一頓，擡頭，遠山深黛的眸看著陸渺渺，那裏有拘謹，有害羞，有殷切的像星星一樣閃爍的期盼。

“今年中秋，我能邀請你一起去暢游燈海嗎？”

看著紀寧的雙眸，剛才還雷鼓的心跳忽然就平靜了，陸渺渺清晰的聽見了自己的回應。

“好阿。”

作者有話要說： 我再給你們講個鬼故事，過年這些天，我今天終於鼓足了勇氣上了秤，胖了五斤……

哇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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