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渺渺定定看著紀寧的眼, 別開眼，“怎麽還沒上菜, 肚子餓了。”一手按著肚子, 一手又飲了一杯初菊酒, 低垂的眼簾將雙眸思緒都給蓋住了。紀寧亦收回了眼神, 手中茶杯輕晃, 茶湯搖曳波紋漣漪，“快了。”

陸渺渺唔了一聲, 不再說話，包廂裏再次寂靜。

看著手裏橙黃的初菊酒, 陸渺渺心裏長長嘆了一聲, 這層暧昧的紙根本就不用戳就能感受到了, 可誰讓他姓紀呢？誰讓他是紀寧的兄弟呢？自己和紀寧雖無實質性的關系，但確實是自己對不起他, 若和大兄弟有了什麽, 日後見到紀寧實在太過尷尬了。

既然不能有什麽, 那就不要再深入了解了。

這頓飯，就當散夥飯好了。

看著陸渺渺嘴角微微帶著的疏離和冷漠, 紀寧抿了一口茶，神色淡淡。

又過了大約一刻鐘的時間，房門傳來輕扣三響，得到許可後小二應聲入內, 三四個小二端著食盤入內，陸渺渺確實有些餓了, 循著香味就探頭看去，然後身子一僵。

八寶芙蓉羹，七松錦魚，六棱松子鴨，這三道沒什麽，是瀾州那邊的菜系，可重點是後面幾道菜，芙蓉粉絲貝，醬蒸鮑魚，碳烤眉魚，醬爆魷魚須，這四樣菜不是自己在船上賣給那個管事的方子嗎？

怎麽出現在紀家的酒樓了！

紀寧給陸渺渺布了筷，溫和道：“不知可有忌口的海物？”

陸渺渺搖頭，還在想這些方子怎麽就到了紀家了，那艘船自己也在做飯食生意，方子這麽快就賣了，而且那是艘川省的船，船上的主人家也是四川人，怎麽就賣給瀾州的紀家了？

“叩。”

桌面傳來輕響，陸渺渺低眼就看到了紀寧修長的指尖，擡頭，他的目光很是溫和，“不是餓了嗎？用膳吧。”

陸渺渺點頭，顰著眉起筷。

夾了一個魷魚須入嘴，細細嚼咽，熟悉的味道傳來，這就是自己寫的方子，一點都沒改，又試其他三樣菜，很確定，就是自己的方子，怎麽就出現在紀家的酒樓了？

陸渺渺悄悄擡眼去看紀寧。

他正安靜用膳，雙肩筆直，眼簾微垂，很是安靜斯文，不聞一點咀嚼聲。似察覺到陸渺渺的目光，擡頭，先是一怔，而後溫和淺笑道：“怎麽了，可是味道不合心意？”

陸渺渺帶著新奇的口吻道：“我還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海物呢，不知是哪位大廚做的？”

看著陸渺渺無辜的眼，聽著她這樣誇自己的話，紀寧差點沒崩住神情，清咳了一聲，眸帶淺笑。“不知呢，是瀾州那邊過來的方子，說是在船家手裏買到的。”

居然賣那麽快……

所以，我當初的銀子是不是要少了？那管事的是不是一開始就打著這主意呢？！

“是嗎，那還真是可惜了。”

陸渺渺笑回了一句，繼續用飯，管它的，只要紀家人不知道這是自己的就行了，想明白了這點，陸渺渺胃口大開，盡情填飽自己的肚子。紀寧用完一碗飯就停了筷，對面陸渺渺還吃得歡快，紀寧自不催她，還給她盛了一碗八寶羹放在手邊。

又過了一會後，陸渺渺摸了摸自己微凸的小肚子，滿足了。

笑望著紀寧，清脆道：“多謝先生了，如果沒有先生，我還吃不到這些菜呢。”

這是實話，自己是個宅女，不想做飯的時候都喊外食，離華衣巷最近的那幾家酒樓都屬平常，根本就出現不了海物，而去了兩次這邊的菜市場，也根本看不到任何的海物，交通不發達的古代，想吃點海鮮都很困難。

有錢都沒地方買。

紀寧笑道：“這菜確實好吃。”

又真心讚道：“不知是哪位奇才給的方子，瀾州的人一直在找她，可到現在都沒個消息，如果可以，我也很想見見。”

陸渺渺：“厄……”

剛才自己誇自己的時候還不覺得有什麽，怎麽大兄弟這一提，還有點不好意思呢？

陸渺渺晃了晃腦袋，將不該存的心思都丟到了一邊，散夥飯已經吃了，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說清楚了。陸渺渺深呼吸了一口氣，正要開口，卻見紀寧又隨意提起般，道：“你可不知，瀾州那邊的掌櫃為了找這位大廚，已經快瘋魔了。”

“上百的賞銀都出來了。”

唔？

找個人你還弄什麽懸賞阿！

陸渺渺不解：“就幾個方子，至於嗎？”

紀寧正色道：“你不知道，瀾州那邊的掌櫃，雖說是在我紀家的酒樓，但並不是我們的家奴，而是曾和祖父交情不錯，他從宮裏退出來後，也沒了家人，就索性到了我們家的酒樓，算是養老吧。”

“那位一生鉆研廚藝，愛菜已成癡。”

陸渺渺：“宮裏退出來的，曾是禦廚阿？”

我去，這紀家的酒樓還藏著一位禦廚呢，首富不愧是首富。

紀寧點頭，“老爺子一生並未成家，出來後也沒家人了，幸而在宮裏還有幾個摯友，其中一個和他境遇差不多，是退下來的太醫，但並未住在紀家，自己在瀾州置了一處宅子，也算是養老了。”

太醫？

陸渺渺心裏一跳，然後笑道：“那你們可好，有老太醫鎮著，什麽病痛都不怕了？”

紀寧卻是搖頭。

“那位老爺子性情比較隨心，出診全看心情，除了那位掌櫃，沒人勸得動他，他亦沒有住在我家，尋常小病是不會去驚動他的。”

太醫阿！

謝長青那邊還不一定有太醫的路子呢，若是能請那位太醫，雲橙的病是不是就能好了？！

陸渺渺心裏兀自激動，甚至已經在暢想雲橙能笑能鬧的模樣，卻沒見紀寧又抿了一口茶，溫和的眉眼依舊，只是薄唇微抿，矜貴中帶著絲絲冷漠。

你來的時候我不曾迎，現在你要走，我亦不想送。

幾個呼吸後陸渺渺心裏的激動才漸漸平覆下來，看著依舊清和的大兄弟，為難的咬了咬唇，剛才還說要遠離這大兄弟，可現在又得靠著他才行。人情就是你來我往形成的，交集的越多，以後越扯不清。

而且，自己對大兄弟這張臉，本來就沒什麽抗拒力。

可是……

心裏正有一桿稱，一邊是雲橙，一邊是紀寧。

晃過來晃過去，最後還是雲橙占了上風。

抱歉了，紀公子。

“咳。”

陸渺渺清了清嗓子，正要說話，卻聽得下方突然一陣叫好聲，好奇看向窗戶的方向，下面怎麽了？紀寧也皺了皺眉，起身走向窗戶的方向，陸渺渺也跟了過去，二人扶著窗臺，看向了下方。

現在正值飯點，哪怕天氣陰沈，酒樓一樓也坐滿了食客，中心高臺正有一名說書先生高坐，幹瘦的身子，胡須花白，聲音卻很渾厚。

“卻說這謝長青，正被那林望霖逼到絕路之際，心裏發狠，縱身一躍竟就往那深淵跳去……”

這說書先生很會拿捏人的情緒，音調起伏驟停，把人的心思都給抓住了，下面的食客們專心的聽，聽到緊張處，連呼吸都屏住了。

陸渺渺也屏住了呼吸，不是聽得入迷，而是氣的！

這說的是成仙貳的內容，自己今早才開始賣的成仙貳，短短兩個時辰不到，就算是第一批拿到書的人，也沒那麽快就看完一本了吧？當然，你說只看了前幾章也是可以的。但是，說書這一行，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新書要十日以後才能說。不然人家剛賣，你這邊已經開始搶客，這是斷人財路阿。

下方叫好聲絡繹不絕，說書先生門前的賞銀一波又一波。

紀寧轉身走向門口，片刻後進來了一個小二。

紀寧：“成仙貳今日才賣，怎麽你們現在就說上了？”

陸渺渺也看著那個小二。

小二並不知紀寧身份，但確挺留意他，因為剛才這位公子借用了廚房，廚房那邊的人說，這位小哥鼻子可靈，說是初酒就必須是初酒，就多了兩日他都聞得出來，那酒壺也是滾當的水滾了三圈才罷。

一看就知是講究人。

這事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小二笑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們掌櫃和大夢先生認識，掌櫃幾天前就拿到書稿啦，今日說書，也是先生批準了的。”

小二一臉和氣，陸渺渺雙唇卻抿成了一條直線，杏眸怒氣漸漸聚集。

我根本就不認識紀家的掌櫃。

幾天前就拿到書稿了？

稿子外洩了？

紀寧側身看向陸渺渺，見她神情就知這事不對，“讓你們掌櫃過來。”小二猶豫了一下，“公子有什麽事？跟小的說？午間事多，掌櫃這會不知道在哪呢。”

小二其實是好心。

這新任的掌櫃原是當初的副掌櫃，為人最是踩高捧抵的，這位公子瞧著氣度不錯，但打扮並不像富家公子，掌櫃大約是不會見他的。

紀寧並未再言，直接亮出了一個牌子，黑漆四方，正中方正紀字。

這，這是主家的牌子！

小二瞪大眼看著方牌右下方的兇猛瑞獸，沒錯，是主家的牌子。

紀寧：“讓掌櫃過來。”

小二：“是，公子請稍等，小的這就去！”

忙不疊的跑了出去，紀家主場瀾州，芙蓉城雖算不錯，但根本就沒見過主家人，只有每年年下的時候，大掌櫃會去瀾州城對賬。小二一邊到處找掌櫃，一邊心裏猜測，來的這位公子，是主家的哪位呀？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今天去買榴蓮，結果沒有好的，就跑去買了包榴蓮糖嚼著吃，結果這糖味好濃阿，我吃著都覺得有點臭了，我男票壓根不靠近我，說還不如買榴蓮了，這比榴蓮還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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