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只許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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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兒,我有個禮物要送給你。”

祝子期變戲法似的拿出來一條絲帶,故意賣關子:“但是你得先把眼睛蒙上。”

黛玉任他將絲帶系好,原本就昏暗的視線此時一點都無了,她有一瞬間的慌亂,隨即便覺得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

那只手骨節分明,摸著有些鈍鈍的繭子,黛玉心中一軟,知道這怕是祝子期三年來整日與機關術打交道的緣故。

眼睛看不到沒有關系,有祝子期牢牢握住她的手,她覺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莫怕,我們很快就到了。”

祝子期的聲音裏帶著笑意,忽近忽遠的,惹得黛玉想將絲帶扯掉,要看到對方才罷休。

不過想到祝子期精心準備的禮物,她還是忍耐了下來。

只忽然想到:“也不知道荷聲如何了?哥哥找不到我定會擔心,姐妹們都在一處麽?”

手上忽然一緊,祝子期不高興地說:“你只許想我。”

少年郎委委屈屈:“就這一會兒,只許想我一個人。”

黛玉看不到他的神情,也能猜測個七八——應該是如夢中那樣濕漉漉的吧?

這麽想著,被握著的手心就有些癢癢的。

見黛玉沒說話,祝子期十分別扭地補了一句:“吞墨去幫荷聲了,他知道我來找你,定會過去報信的。”

黛玉輕聲笑了,只有對方吃醋又怕惹自己生氣的時候,她才能意識到祝子期還是個未及弱冠的少年。

很快,腳步就停下了,祝子期卻沒記著摘下黛玉的絲帶,而是握著她的手靜立不語。

黛玉測了側頭,失去視力讓她的嗅覺敏感許多,這會兒她能聞到空氣中殘存的煙火味道,以及小販攤位上食物和胭脂水粉的香氣,但更多的是淡淡的蠟燭燃燒的味道。

這是什麽地方?

“玉兒,我在西北邊關時,每想你一次就會做一盞花燈,原想著趕在今年正月十五回來放給你看,誰知戰事拖延了大半年。”

祝子期聲音緊繃,聽起來很是緊張。

“如今能把敵人擊退,議和的祈福盛典也不錯,我終於有機會放給你看啦。”

說著,手指一動,便將絲帶解開了。

黛玉一下子沒能適應光亮,鴉羽一般的睫毛動了動,方才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怎樣的美景啊——

湖裏是一眼望不到邊的花燈海,每一朵花燈都栩栩如生,花瓣顫巍巍的,下一秒就要掉下來。而花燈的中央是雕刻成不同花樣的蠟燭,燭芯跳動著橙色的火焰,在黑夜中仿佛精靈在跳舞。

圍在岸邊的人們都發出驚嘆,從未見多這麽多、這麽美的花燈,哪怕上元節的花燈會也從未有人費過這樣的心思。

黛玉站在原地,眼眶熱熱的,她不知道有多少個在邊關的日日夜夜,祝子期孤身一人忍受著對她的思念,將一腔柔情傾註在這些花燈上。

他一定很喜歡她吧。

“謝謝你。”

黛玉轉過頭去看祝子期,他面帶喜色,目光專註地看著湖中的花燈,仿佛因著自己的愛意能展現給黛玉看而格外喜悅。

滿湖的花燈映襯得他格外俊朗,察覺到黛玉的目光時,又一下子害羞了。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

倉皇得像個姑娘。

黛玉:……?

誒,這會兒忽然害什麽羞?方才拉著自己的手放在他胸上的人,是個假的祝子期嗎!

祝子期撓了撓耳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好不好看?”

黛玉抓住機會“報仇”:“好看,但不足,我知道還有更好看的。”

祝子期當了真,以為自己的準備沒讓心尖尖上的姑娘滿意,有些失落:“什麽啊?”

黛玉抿嘴一笑:“你呀。”

祝子期楞在原地慢慢紅了臉,就在黛玉以為對方會跺著腳奔走時,他笑了。

眼睛亮閃閃的。

“都是你的。”

黛玉:……?

方才一瞬間的害羞是裝的吧?他是故意等著反撩的吧?

無論如何,少女技不如人,只能紅著臉瞪著眼。

祝子期沒忍住,伸手捏了一把黛玉的臉,頗有些懷念:“還是奶團子的時候捏著手感好。”

說完覺得涼風陣陣,趕緊改口:“我我我是說,這麽好看你就收下吧!”

黛玉握著拳頭,不能輸!

“好啊!好看的自然要日日看著才會開心。”

祝子期瘋狂點頭:“好看的燈是,好看的人亦然!”

黛玉不能輸:“沒問題。”

在一旁圍觀但被吞墨攔著沒能上前的林煜風:妹妹這個氣不能賭啊!

眼看著塵埃落定,林煜風唉聲嘆氣:就一湖花燈就搞定了?妹妹太好騙了,不,不怪妹妹,都怪敵人太狡猾!

隔日一早,林府的兩位小主子心情反差非常大。

黛玉神清氣爽,林煜風灰頭土臉。

林如海有心問問,但看誰都不是想說話的樣子,便主動挑起了另一個話題。

“你們昨晚遇到北靜王了嗎?”

這次兄妹二人同步厭惡道:“沒有。”

林如海疑惑地看了兩人一眼,繼續說:“北靜王昨晚為了救被流民踩踏的孩子受了傷。”

林煜風嗤之以鼻:“就他?”

林如海繼續說:“這是官方說法。事實上,他被人打斷了一條腿,甚至沒看清對方是誰。”

林氏兄妹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一個名字。

祝子期。

被懷疑到的這位,此時正在吊兒郎當地接受斥責。

“你知不知道現在形勢多嚴峻?不說幫忙,你還拖後腿。”

見他這般不上心,說話人氣急攻心,伸手便將茶盞沖著祝子期丟了過去。

祝子期也不躲,直直地站在那裏,一雙眼睛盯著那人看,直把那人看毛了。

好在另一位和祝子期年紀相仿的公子飛身接住了茶盞,勸說到:“父王,打就打了,一個異姓王怕什麽。”

被稱作“父王”的人,赫然就是當朝太子。

太子仿佛找到了臺階,怎麽看還是大兒子熨帖,再看看祝子期,帶著一副被太子妃寵壞的紈絝樣子,氣得他心絞痛。

“你哪裏知道,你皇祖父年紀大了,心思沈,進來有些打壓為父扶持大哥的意思,北靜王就是第一個旗幟鮮明站過去的人。俗話說小鬼難纏……”

話音未落,祝子期已經不耐煩極了:“皇祖父打壓你你就忍了?誰是太子?能不能有個當太子的樣子?”

一番話把太子剛積攢起來的慈父力全部打破,直接怒氣值爆棚。

“你給我滾!”

祝子期轉身就走,就等這句話了。

早就在外面等著的祝正初湊了過去:“怎麽樣,沒被你老子打吧?”

祝子期嘿嘿一笑:“他打不過我。”

說著揮舞了一下胳膊:“我在西北苦練了一番,如今荷聲也打不過我了。”

祝正初斜了他一眼:“你就這點出息,和一個丫頭較什麽勁。對了,你聽說了沒,皇上也就是這幾天了。”

說到正事,祝子期的臉上閃過一絲狠辣:“萬事俱備,就差喪鐘了。”

祝正初:……

他發誓祝子期這個樣子和他無關。

朝中的氣氛和帝王的身體狀況息息相關,很快,林府的人都察覺到了形勢緊張。

林如海每日進進出出,身影繁忙,有天還特意將兄妹二人叫到房中囑咐了半日,近期莫出去走動,在家裏好生休息。

林煜風自打點了狀元就一直吃喝玩樂,舒服到以為自己並非來“給妹妹幸福”的,而是來當紈絝子弟。

好在林如海的囑咐將他喚回現實,看著對方嚴肅的申請,林煜風心裏也沈甸甸的。

時局嚴峻,他插不上手,唯一能做和必須要做的,就是守護好林府和黛玉。

應下之後,林如海看著黛玉欲言又止。

黛玉猜到他要說什麽:“爹是想告訴我子期哥哥的身份,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麽?”

林如海嘆息:“知父莫若女。”

他原本不想插手兩個孩子的事情,但事態緊急,萬一有個意外,倒不如他先說清楚。

“當今聖上育有二子,太子為元後所出,但之所以穩居儲君之位,也有皇長孫非常優秀的緣故。”

林如海揉了揉眉頭,他原本覺得祝子期好,但若是以岳父的眼光去看,誰能配得上自家乖女兒?

“太子妃賢良淑德,把皇長孫教導得非常優秀,但是當父母的都溺愛小兒子,於是祝子期就成為了京城裏的混世魔王。太子妃和當初還活著的太後護著,沒人敢管他,後來祝正初這個當舅舅的去地方上任的時候,把他帶走了。”

林如海滿懷期待:“他身份覆雜,品行也不算一等一的好,為父不看好。玉兒年紀小,不急議親,再看看吧?”

把黛玉說紅了臉,賈敏不在,這些也只能硬著頭皮和林如海聊了。

於是在父子二人期待的目光下,黛玉搖了搖頭。

“給他點時間吧。”

林如海尊重黛玉的意見,朝中還有旁的事情,匆匆裏去了。

當晚睡得迷迷糊糊,黛玉只覺得身旁來了人,近日林府的守衛加強了五成,還能進得來肯定身手高強。

黛玉驚醒了,正想喊人,就見來人是祝子期。

祝子期穿著一身夜行衣,貪婪地看了她一會兒:“玉兒,這幾日要小心,我……”

說著笑了,然後神色一斂:“五日後,我再來看你。”

黛玉迷迷糊糊點了點頭,清醒些時,人已經沒了。

若不是手裏放了一只精巧的手-弩,她還以為方才只是一場夢。

看了看自走鐘,時辰還早,黛玉躺回去還欲再睡,只聽遠處傳來了模糊的鐘聲,一下比一下清晰。

黛玉忙披上衣服,就聽外面有動靜,很快就點起了燈火。

林煜風在外面敲門,進來後神色嚴肅。

“聖上駕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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