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西瓜和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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墻體刷了綠色的漆,上面零散掛著些畫作。並不算小的空間裏放了幾張舒適的沙發,中間一張圓茶幾,置了一套樣式古樸的茶具。緊鄰著的是占滿了一面墻的大書櫃,旁邊放了張藤條躺椅。比起外面的氛圍,更加溫馨舒適。

只是,安歌看向她一推開門就從躺椅上站起身的店主,皺眉:“你這裏和心理咨詢室有什麽區別?”

“或許是我帶了面具,他們沒有?”店主的聲音溫潤,帶著輕微的笑意,似乎並不在意這些。事實上,店主的心已經在劇烈的跳動了。這位顧客熟悉的音色,太像了,和他的偶像聲音太像了。他聽了安歌的歌四年了,還從沒聽過這麽像她的聲音。若不是僅存的理智在掙紮,他簡直想要拉開對方的口罩確定一下真相。

“一樣的。舒適的環境並不能使我放松,或許你這裏不適合我,打擾了。”說著,安歌就準備離開。今天被電話給刺激了,頭腦一熱就找過來,看來結果不大理想。

“等等。”店主急忙喊了一聲,在旁邊的茶幾上取了一張名片遞給她:“不喜歡這裏的話,在網上交流也可以。”

安歌遲疑了一瞬,接過名片,擡頭問他:“沒名字?”

店主笑了:“保密嘛,你我的信息都是如此。”

腦回路果然清奇。

安歌推開門走了,身後店主取下臉上的面具隨手一扔,興奮地撲在沙發上,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比沙發還長出了一截。他伸手抓起抱枕放在臉旁蹭了蹭,桃花眼褶褶生輝,口裏說著:“我叫向陽,你是安歌嗎?是嗎是嗎?”

28歲的男人樂的跟個孩子似的。說起向陽,熟悉他的人都會用陽光開朗、二貨一個來形容,不怎麽熟悉的也知道他為人和善、知識淵博,想更進一步卻是不可能了。無他,只因向陽性格本身就是如此,愛笑愛鬧樂天派,卻習慣性用笑容來偽裝自己。

向父向母在他幼時忙著照顧生意,雇了保姆在家中看護他,直到他七歲時,向母再度懷孕退下來安心養胎,才漸漸拾起彼此間的溫情。

向陽沒遭遇到黑心腸欺主的保姆,也沒碰到散發愛心體貼入微的知心姐姐,那只是個被生活壓垮了脊梁的中年婦女,按部就班的照顧他。可以說,七歲以前,向陽是孤獨的。但向陽是愛笑的,被表揚了笑,受傷了也笑,高興了笑,難過了也笑。好像只要面帶微笑,就什麽都不會打垮他。

填志願時,向陽毅然決然選擇了最不可能繼承父親公司的專業,也許是弟弟的存在,父母並沒有過多的勉強他。然後出國,離家越來越遠,從來都好說話的向陽唯獨不願對自己的決定妥協。在已經習慣了這種生活,學習之餘還順便談了個女朋友,知情知趣互不幹擾的時候,向陽在女友手機上,聽到了讓他難以維持笑容的歌聲。僅僅是一首簡單的抒情歌曲,卻讓他產生了共鳴。

你寂寞吧?噓,我聽見了。

天辰娛樂最高層,安歌坐在張哲成對面,手指在桌上一點一點的。張哲成本來對她還有點心虛,畢竟五年前他在秋意濃看中安歌後,就大致了解了對方為何喝的爛醉跑到臺上唱歌。這次讓她在不知情的場合下去參加前男友的就職晚會,確實不夠朋友。但是,只要一想到自己追求多日的人好不容易態度有了些微軟化,嘴巴剛貼上去還什麽都沒感受到,就被這人都給攪了,張哲成就咽不下這口氣。畢竟,下一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呢。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一言不發,心裏多少都有些氣。直到張哲成的電話響起,周之禎打來的。

“張董,上次忘記問安歌的電話了,您看方不方便······”

張哲成十分上道,按了免提把電話放在桌上,安歌在他之前就回道:“不方便。”

“安歌?”周之禎的聲音低沈有磁性,像是釀了很長時間的美酒,讓人沈醉其中卻不自知。他低笑一聲:“態度不算糟糕,那我送過去的花你應該還沒收到吧?我親自去花店挑的。365朵香檳玫瑰,好讓你知道,每天我對你的思念都只增不減,而想你,是我最甜蜜的痛苦。”

安歌將手機往張哲成那邊推了推:“不好意思,和不正常的人無法溝通。”

周之禎又笑:“你變了,牙尖嘴利,一點都不像大學的你。你說,如果我每天都讓人送花過去,有沒有機會因此上個報紙新聞什麽的?題目就叫,安歌與周氏高層熱戀被撞破,男方連送鮮花博美人一笑?”

周之禎技高一籌,拿到手機號碼滿意的掛了電話。辦公室裏再度安靜下來,張哲成撐著下巴,勸她:“既然人發現你才是真愛了,不如給個機會,皆大歡喜?”

低頭掰手指的安歌擡起頭,一雙眼睛清晰明亮:“你只知道我當時分手了去酒吧買醉,那你知道我為什麽分手嗎?交往了三個月的男友突然認清他的真愛是我閨蜜,自以為把話說清從此一了百了,好,我認輸了。現在呢,又要我配合著再把他從我閨蜜那裏接手回來,我是垃圾桶還是回收站?”

張哲成被事情的真相砸暈了,他本以為怎麽也是場因故分手多年的戀人再次相遇,從此誤會解除白頭到老的戲碼,怎麽就秒變成閨蜜插足,渣男劈腿五年後幡然醒悟,苦求被棄戀人再回頭的狗血劇了?

張哲成思想跑馬,即將脫韁之時,猛然註意到一個關鍵點,他提醒道:“據我了解,周之禎目前沒有女朋友啊,只認了個妹妹住在他家,你閨蜜可能提前退休了。”

見完老板,談好細節,已經不大憤怒的安歌被自家經紀人領回家。還沒來得及提出今天也要變態辣的要求,經紀人已經風一般的駛出停車場,獨留安歌半舉著右手一陣無語。

待她洗完澡出來,手機提示燈一閃一亮。是趙錢李來了短信,說打包了飯放在門口,讓她自己拿進來趁熱吃了。安歌對他的無聊程度簡直佩服到不行,這是有多怕被她逮到去買烤雞?

安歌邊擦頭發邊打開飯盒,是一份壽司拼盤,份量大到夠三個她吃一頓。這傻胖子,她笑了笑,扔了毛巾,抱著飯盒窩在沙發裏。

茶幾上放著張黑底白字名片,印有□□號和手機號,除此之外,什麽東西都沒有。安歌放入一整塊壽司,鼓著臉頰費勁地嚼著,手指靈活的在平板上註冊了一個新號。起網名時糾結了半天,嘴巴裏的壽司都吃完了,她又捏起一個塞進嘴裏,靈光一閃,輸入了幾個字。

與此同時,正抱著泡面看新聞的向陽手機響了,他連忙扔了叉子打開界面,□□親切友善的提醒他:全世界速度最慢的吞拿魚想要加您為好友。

有點意思,他想。今天就來了一個客人,有可能是她嗎?想到這裏,向陽心跳又快了些,他急忙點了同意,反覆打了好幾遍都沒想好該怎麽問,那邊又發了信息。

全世界速度最慢的吞拿魚:你好,心理咨詢室室長。

向日葵和太陽:你好,吞拿魚老板。

“咳,咳咳。”安歌被嗆到了,手忙腳亂的去倒水喝,只是隨便起了個名字,這麽被叫出來,還挺奇怪。把水杯放到茶幾上,她才又拿起手機,上面已經發來了好幾條消息。

向日葵和太陽:吞拿魚老板,為什麽是全世界速度最慢?聽起來有點殘忍。

向日葵和太陽:你的速度會慢到窒息的程度嗎?

向日葵和太陽:怎麽不說話了?

全世界速度最快的吞拿魚:現在可以了嗎?

向日葵和太陽:原來去改名了呀,吞拿魚老板。

打完太陽揍向日葵:忘記吞拿魚吧。

向陽盯著手機,傻樂了幾聲,內心無數個小向陽在翻滾,好可愛啊,這麽可愛一定是我的偶像。向來還算是冷靜穩重的向大才子遇到疑似偶像的人,已經把持不住內心的躁動,像個腦殘粉一般在□□裏賣萌打滾求撫摸了。

安歌一邊往嘴裏塞壽司一邊和向陽亂扯,等發現不對時,她已經吃了一大半的壽司,被撐到了。抱著手機繞著屋子走了好幾圈,待兩人互道晚安時已經十點多了。安歌看著最近剛追起來的小說,猶豫了一會兒,還是乖乖喝了牛奶睡覺。

如此反覆了好幾日,兩人已經從詩詞歌賦談到了人生哲學,就差過些日子相約一起去看星星看月亮。當然,以上只是安歌的吐槽罷了。

全世界速度最慢的吞拿魚幾次改名,如今已經換成西瓜和魚。還是受了向日葵和太陽的啟發,據向陽說,這兩樣是他最喜歡的。安歌頓覺這是個起名的好方法,苦思良久,最終決定換成自己最愛的兩種食物。

這日,一切都很平常,天氣晴朗萬裏無雲,向陽的小店依然無人問津,閑到發黴的向陽抱著手機與同樣沒事做的安歌侃大山。

時間準確到2015年7月15日,墻上時針緩緩跳過一格,指向六。剛剛還在聊2012時向陽準備了多少東西等待末日,安歌那邊突然岔開話題,打得向陽猝不及防,片刻後卻心頭鹿撞。

西瓜和魚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又臭又長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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