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時間真的一倏忽就過去了。沈喬大二上的寒假來了。

“喬喬，你什麽時候的票啊？”徐徐收拾著行李問，她訂的是明天晚上的火車票，打算著明天下午一考完試就回家。

“還得一周呢，跟著學姐做了個大創項目，好多關於翻譯的東西得學。”沈喬在一個關於英語社交的大創項目打下手，想著多積累點。

“啊，這麽久啊，你不是怕一個人住嗎？”

沈喬也想到這個，勉強地應：“沒事，我點個臺燈就好。”

“喬喬，那你最近別看我給你推薦的那部電視劇了，別嚇到你呀！”文雯從床上探頭出來嘲笑道。

沈喬哀怨地嘆了口氣。

12號下午，魷小同學走完，真的只剩下了沈喬同學。

沈喬趕在天黑前火速洗了個澡。洗頭絕對不在晚上洗，因為一閉眼，花灑噴下來的水淹沒眼睛、鼻子、嘴巴，耳邊只餘水流聲，感官被鎖，總覺得有雙深幽的眼睛在盯著你。

幸好每天都出去找學姐她們完成大創相關事，早飯午飯都在外面解決，晚飯回來吃點泡面，再看看電視，也挺舒適。

只不過每次回宿舍第一件事都是打開所有的燈，哆哆嗦嗦地看各個角落有沒有人入侵過的痕跡，沈喬感覺神經都快衰弱了。宿舍靜謐無聲，實在怕的不行了，壯膽地唱兩句“大河向東流啊，天上的星星參北鬥啊……”

熬著熬著也就到了回家的時候，沈喬一刻不停留地收拾東西，把這學期的書都放到書桌地櫃，所有小雜碎都裝在了兩個大袋子，床上的被子枕頭一骨碌卷成一團塞到衣櫃最下層。呼，每次收拾完都被徐徐她們笑像沒搬進來一樣，空落落的。

提前兩個小時到了車站，沈喬艱難的找到了一個位置，歸置好行李，掏出書包的英語書籍看了起來。

她大一就退了社團，打算一心一意地學好專業。記得徐徐問過她，覺不覺得自己很不一樣，大學的人要麽參加社團參加的火熱，要麽玩的不見天日，在這個處在二本稍中游上的少數民族學校，認真學習鉆圖書館的人倒不很多。每次去教室聽課她都是一個人坐在第一排，三個舍友坐最後排；舍友在宿舍，問她在哪，回答十有八九是在圖書館。

她記得她是這麽回答的：因為我不甘心，哪怕運氣再差，我相信我也能贏一次。還有一句話她沒說：而且，我喜歡啊。

沈喬皺著眉頭把生疏的單詞圈了起來，再摸出手機，距離檢票還有半個小時。

寒假是車站客流量最多的時候，人擠人，熙熙攘攘。好幾個等車不耐煩的小孩向父母撒嬌要吃的，一個孩子分的多了，另一個又吵起來。沒有位置的農名工坐在行李上，臉上還有幹活沒擦幹凈的灰塵，黝黑的臉皮更顯得眼睛的澄澈，滿是回家的喜悅。在這人來人往的車站，各種聲音穿插，各種味道混在其中，才是春運的感覺。

“沈喬？”一道帶著猶豫的女聲響了起來。

回頭看，原來是那天在心理咨詢室的女孩子。

“好久不見啊，婷婷。”沈喬驚喜地打招呼，看著眼前穿著暖黃色外套，打扮得很精神的丁婷，不由一笑。

兩人聊了起來，才談到丁婷要考研。

“其實挺感謝你的，總覺得有人和我有一丁點的感同身受就有了無限的勇氣。”丁婷暖暖地笑，不像當日的頹靡不振。

“我也感謝你啊，婷婷。”有些人不能陪你走一程，但是在中轉站的偶遇，在某個契機就化成了沖破了烏雲層的微末力量。

“丁姐……”候車室口走來幾個男生。

“哎，等會。那是我表弟，來送我。我本來不在這個候車室的，過來找找空廁所。這小子……”丁婷和沈喬打了聲招呼，轉身就回頭走向那幾個男生。

“過來幹嘛，還有一會才上車呢？”

“這不也送我朋友在這上車嘛，陳放，快……”廖光回頭喊還落在後頭身著黑色外套的高個男生。

沈喬沒聽到他們講話，隨意掃了一眼過去，著實楞了一下。

“送君千裏那個終須一別，放啊，來蜀城耍過了，回頭咱京都見啊……”李成紅潤的大臉格外搶眼，又故作老成的拍了拍陳放的肩。

沒有人發現的是，本來慢悠悠走過來的陳放，步伐異常快了起來，和老友們道別也沒應幾句。

沈喬坐在車廂過道的椅子上，拿出一直以為是鴨脖其實是雞脖的雞脖，找到撕口一撕，撕得太上面，準確完美地避過了開口，吃不了了。就像開易拉罐飲料，把拉環扯掉了，飲料在嘲笑你一個道理。

沈喬故作淡定地把雞脖塞了回去，拿出了小面包。

一只手伸進了她的書包又拿出了雞脖，利落地開了口。

沈喬眼觀鼻，鼻觀心，專心吃小面包。裝死。心念道，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

撕開口的鴨脖，哦不雞脖遞到了她面前：“沈喬，你他媽別裝死。”冷冷的話撂了下來。

哦。

沈喬吞了吞口水，手抓著褲縫不自覺摳了摳，咬了牙，狠下心擡頭，擺起甜甜的笑臉：“耳耳啊。”

陳放原本淩厲的五官被這句話柔和了，輕輕笑了，摸了摸沈喬的頭。

什麽都不用說，都不用解釋，只要你見到我還能笑就好。

晚上七點，夜色來臨，經過隧道，火車外入眼皆是黑。不久，爸爸打來了電話。

“哎，爸爸，我上車一會了，明天中午到。明天中午到……我說明天中午到，對明天……明天中午……就是中午……”

掛斷了電話，沈喬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爸常年在工廠做焊工，耳朵老是聽不大清，說話總要大聲點……”

“嗯，我知道。”

沈喬不自在起來，一年多沒這樣和一個男生相處這麽久，即使是耳耳，也有點不習慣。

看著在本子上畫著圖的陳放，沈喬拿出了還沒看完的英語書，低頭看了起來，漸漸看入神了，就將周遭一切忘了。

對面的陳放才擡起了頭，不動聲色地擦掉了手心的汗。

細細地看著對面的女孩，以前自然卷的頭發拉成了一頭直發，垂至雙肩。臉上不施粉黛，不像上了大學就打扮的女生，眉目再沒高中的惶惶不安與不自信，滿是沈靜，只有看書時看到趣處微翹起的嘴角而露出的酒窩洩露一點俏皮。

時間就這樣，帶走了他的姑娘，也終於帶了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我一寫到對手戲就不自覺想鋪墊，結果不自覺說了這麽多廢話，我認錯我去面壁，保證下次肥肥的……

☆、大結局

戀愛就這樣開始了。你會覺得太快，稱作閃愛，但其實卻走過了很長很長的一段歲月，一切不過是順其自然，水到渠成。

在家偷懶度寒假的沈喬被拉去了高中聚會，宿舍群聊天界面一片興奮。

老大：兄弟們，都去吧，正好省了舍聚！

老四：哎去嘛去嘛，我在家都愁好多新衣服沒能穿出去呢ε=ε=ε=(~￣▽￣)~

小六：我去！不然我不確定我的錢能不能留過這周，心塞塞……

……

高中聚會這種東西，明明之前都是每年暑假一聚，今年好像有點早。看到舍友都去了，沈喬只能妥協。

聚會那天離除夕還有一個星期，沈喬在房間倒騰了很久的衣服，不知道為什麽，總想穿的能不落於人。

最後倒騰煩了，還是穿回了今天的衣服，圍上一條圍巾。其實N市的冬天都不大冷，到除夕甚至還有暖陽。但是沈喬就是喜歡圍巾包圍著的暖意，團團圍住，不可抵擋。

出到客廳，沈喬和爸爸打聲招呼說去聚會，沈軍懨懨地應了聲。

沈喬這才回頭，看到躺在沙發的爸爸，神色茫然地看著手機，一靜下來，隱約能聽到廁所水龍頭沒關緊的滴水聲，多麽冷清。

沈喬低頭撥了撥手機，打開了備註為“王芳琳”的微信的視頻通話請求。過了一會兒，接通了，視頻映入的是沈磊略圓潤的臉，他喘著氣說：“姐姐，是你啊。剛剛我叫媽媽先接一下……她不肯接……非要等到我來……”小孩子稚嫩無知的話裏藏著多麽讓人心驚心寒的話。

沈喬把手機給了爸爸，耳邊一會就傳來沈軍開心的逗樂聲和沈磊的撒潑聲。她轉身拿了放在鞋櫃上的諾基亞，頭也不回地出去了。一無牽掛似的。

“哎，喬喬到哪了？在519至尊廂，哎喲這鬼名字……你快來，大家都到了……”大杜使勁喊著才沒被這鋪天蓋地的音樂聲掩蓋。

沈喬加快了步伐，大家都到了可不是一個好的進門時機，畢竟眾目睽睽……

在KTV工作人員的指引下，沈喬到了。緩了下呼吸，用力一推包廂死沈的門。包廂裏正放著逆戰，一如眼就是大杜幾個女生和幾個玩的比較好的男生在狂吼：e on!逆戰!逆戰來也，王牌要狂野……”

其餘不唱的人都笑著看那幾個活寶，沈喬的進入也沒那麽突兀尷尬。

沈喬正貓著腰從屏幕繞過去，想找到宿舍的那群人，冷不防一股力量把她往裏拉，幾秒鐘的功夫，沈喬坐在了正對屏幕的沙發上。

她擡眼望去，直抵陳放帶著笑意的眼底。

“這場聚會是我叫我小舅舅起哄你們班長辦的。”他一語中的。

“誰叫你都不回我消息。”陳放抱怨的話尾音不自覺往上翹出了撒嬌的意味。

沈喬不自然地轉移視線，幹笑兩聲，雙手無措地摸著書包，想抓點什麽在手心。摸摸摸真給她摸到了幾根發圈，一根是徐徐給的系著蝴蝶結的發圈，其餘幾根全黑的都是她自己的。

幾根發圈在她手裏轉了幾圈，沈喬手指輕勾住了粉色的蝴蝶結發圈，套上，兩手把耳廓兩邊的頭發一勾，圍成一束，褪下手上的發圈綁了起來。那粉嫩的發圈不經意間露出幾分俏皮可愛，還有幾分小心機。

“我……我最近都不怎麽用手機的……”沈喬接上了陳放的話。她最近也很亂，許久不見面帶來的尷尬過去後，面對陳放的毫不掩飾的來意她無比驚慌，不知所措。她理不清，她是知道如果發展下去是什麽樣，她也不反感，就是……

陳放嗤笑一聲：“躲什麽，我又不是妖魔鬼怪。”

沈喬摸到桌上一罐沒開過的可樂，手扣著拉環正打算打開：“沒有，就是……覺得……我們的關系這樣也可以的……要換成那樣……我、我不會。”自她記事起，王芳琳和沈軍就是無盡的吵架、謾罵，她從來不知道戀人間該怎樣相處，一想到就渾身不舒服，就像沒剪開商標的衣領穿在身上那樣別扭、難受。

陳放眼眸更深，手動了動，伸向沈喬的手腕，猶豫了一下，又轉向她的手臂，輕輕握住。

“別怕。我們一起學會，好不好？”

沈喬心一顫，擡眼望去，那眼裏滿是誠懇和她從來沒留意到的珍惜。

“喬喬，過來過來！”大杜不知道什麽時候放下了話筒，和宿舍幾個人圍在另一個小桌，招呼她過去。

她正值心裏織毛線，亂成一團，毫不猶豫地走了過去。

大杜她們正在打牌，UNO。

老大長手一撈沈喬，帶著壞笑：“說，那邊那個有點小帥的男生誰啊，還聊那麽多？”一臉看好戲的樣子。

“沒、沒誰。”要說沈喬也沒給自己定位成一個乖寶寶的形象，但是高中三年舍友成績大多領先於她，她又那麽在乎這個，氣短這個習慣怕是一時半會改不回來了。

“喬喬，你又可愛了。特別是在包廂這個光的照映下……”小六一邊上手捏了下沈喬的臉，一邊感嘆道。

沈喬無奈地翻了下白眼，小六一直就很少女心，也不知道沈喬哪觸到她的萌點了，三年從沈喬的睫毛到臉蛋都誇過一遍。

陳放在那頭，看著難得露出這樣生動表情的沈喬，笑意更添。

有些話說開了，一切就好說，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大二下開學後一個月，沈喬已經漸漸適應了和陳放的相處……當然，是短信。她在蜀地，陳放在京都。

沈喬簡直是一板一眼地詮釋了什麽叫發短信。

喬喬：【起床了，今天課挺多，我去早讀啦。】這個“啦”還是沈喬想了想，覺得會使氣氛活躍加上去的。

喬喬：【今天午飯吃的是番茄炒雞蛋，還可以，就是有蛋殼。】

喬喬：【晚上有個班會，我要靜音，有事再說。】

喬喬：【今天晚飯吃炒飯，點的雞胗少了幾塊，好像被廚師叔叔偷吃了。】

一字一句，大大小小，事無巨細。做什麽，吃什麽，一清二楚，仿佛在報備。

陳放看著這些，總是失笑。回覆卻滿是調戲。

耳耳：【收到。領導今天有在百忙中抽出空來想小人麽？”】

喬喬：【想了。】發完這條後，沈喬忙丟出手機，抱著被子打滾。

耳耳：【剛打完籃球，發現自己太帥了，有好多小女生來送水。求問，女朋友吃醋怎麽辦？”】陳放發這條短信的時候確實在打籃球，沒他說的那麽誇張，但確實有一個一起實習設計院的師姐送水。眾人看他是一臉清淡、有禮地拒絕了，然後一個人拐到小角落，一顆顆的汗水流下，全身散發著熱氣，只低頭看手裏的手機，不過一秒，目光柔和。

喬喬：【那就……男朋友跪搓衣板？”】沈喬當然相信陳放的，但是想了想身為女朋友的職責，確實應該正一下風氣的。

一天一天，一條又一條短信，過著正常的異地戀該過的小日子，不鹹不淡。

時間來到了沈喬大學畢業後一年剛入工作的時候。

沈喬進了出版社，做英文翻譯的編輯。陳放進了設計大院。兜兜轉轉，回了N市。第一年，滿是入職的不適，小心翼翼又膽戰心驚。

陳放在這一年，求了婚。

他們兩人那天是難得空閑的周末，都癱在床上，沈喬抓著書看，腿閑適地搭在陳放身上。

“喬喬，你今天過來我這就是為了看書的啊？”

“嗯……”沈喬看的入神，敷衍應道。

陳放捏了捏沈喬的臉，佯裝恨道：“不懂事的小家夥！”轉身走了出去，拿了一樣東西進來。

“因此當危機到來時，你是穩坐釣魚臺，反而有可能得到好處？……”沈喬正微蹙眉看著《刀鋒》，忽然感到手上一涼。

低頭望去是一枚戒指，簡單地只有一個環，收攏處勾勒出“S&C”兩個字母，中間鑲著一顆鉆石。

沈喬心砰砰跳，不敢擡頭望去頭頂那灼人的視線。

“我當初選建築，就想著，一定要建個叫‘家’的房子。後來，學了那麽多，才知道‘家’是建不出來的，無論有多高的建築水平。”

“奶奶一直對我很好。但我一直缺失的，她是怎麽也補不齊的。我爸媽從我小時就沒有給我一個完整的家，不過我也不稀——”陳放嘴角微諷。

沈喬上前摟住了他，抱的緊緊地：“我答應！我都答應！我給你家，我們結婚吧！”

明明是感動的場合，陳放還是笑出了聲：“我都沒開始求呢，你就搶了臺詞。太不給面子了吧……”

沈喬卻早已悄悄紅了眼角：“我、我每次放米煮飯都把握不了水量，有時幹巴巴地難下咽，有時又坨成一團，煮的剛好的時候甚少。兩人相處也是，我可能也會把握不了分寸，在時緊時松中搖擺，難免會傷人。但是我會努力去做好一個妻子……甚至一個母親的。”她的臉此時紅的誘人。

陳放心早已被細細密密地刺中，再也忍不住，俯身吻了上去。

四唇相貼，輾轉研磨，一點一點吸允著愈加鮮紅的唇，在外面徘徊，沒有進去。虔誠又幹凈。

喘息間，陳放眉眼溫和地看著沈喬：“我之所以這麽快就求婚哦不，還沒求……就是想著這段時間我們得一起度過，還有以後很久很久……”

沈喬低著頭，不好意思。只又摟住了陳放，嘴裏柔柔地嘟囔道：“答應啦，答應啦！嫁啦，嫁啦！”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啦！本來想十月懷胎，沒想到能力有限只能早產小短篇啦！番外只是說父母，來個補充，明天放。

放煙花慶祝！第一次寫文試水成功，雖然沒有一個讀者不過也有自知之明啦，但是很開心也滿意終究是完成了。一些沒填的小坑我就先放放吧啊，準備試水第二篇文，會努力改進的！麽麽~

☆、番外

又是一年春節，今年也是沈喬和陳放結婚第一年。

沈喬放假比陳放早幾天，春節前最後這天下完班，去菜市溜了一圈，拎的滿滿當當的回家。

洗了下手，找了根皮筋把頭發紮起來。倒了兩杯米放進鍋裏接了水搓，粒粒晶瑩剔透在沖洗下更加透亮，洗好後又把洗米水倒進洗幹凈的用過的可樂瓶，等會拿去澆陽臺的花。

擇好青菜後，水過幾遍。轉身去相通的小陽臺拿出姜和蒜苗沖洗，拍碎。

一切準備就緒，沈喬走出廚房，趴在沙發上舒服的嘆了嘆氣，兩只腳微微搖晃。

不一會，門外傳來了鑰匙轉動聲，齒舌一縮，門開了。

“回來啦？快來炒菜！”沈喬興奮地搖了搖腳丫。

陳放一看廚房這陣仗，噙著笑說：“沈大廚，你說你就做個準備工作圍個圍裙幹嘛，又不下廚……”

沈喬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Hello Kitty圍裙，起身朝陳放撲過去，擡頭甜甜道：“陳大建築師，嘿嘿，我哪敢啊，您來，您工作辛苦啦！”

陳放笑笑，低頭親了親沈喬額角，轉身往廚房走去，穿上了藍色的哆啦A夢圍裙。熟練地切菜，放油，下菜。不久，從廚房傳來香味。

“吃飯了。”陳放端出菜，沖在搗鼓陽臺的沈喬喊道。

“哎——來了！”沈喬放下剪著盆栽的剪刀，拍拍手裏的碎土，開了陽臺的水龍頭沖了沖手。

“啊！耳耳，這道排骨不錯誒……你嘗嘗我特地買的金鯧魚，肉很滑……”說著夾了一筷子的魚肉放到陳放碗裏。

陳放失笑：“我炒的菜我當然試過味道……”

“哎這也是我的心意嘛……”沈喬討好地笑。

吃到一半，沈喬說起了過年：“今年我們除夕陪完奶奶過，然後就去我爸那吃飯吧。”

陳放餓極了，頭也不擡地吃著應道：“都行，聽媳婦的。”

沈軍結束了打工，回到了N市，住在沈喬給他租的一個小套間，每月領著養老金，在隔壁小區做個保安。

沈喬他們兩個是一大早就被陳梅趕出來買菜，馬不停蹄地往沈軍這邊趕。一下車，沈喬就看到搬著個小板凳坐在小區門口，身上穿著幾年前的夾克，豎起衣領，兩手環抱著衣服，因為稍稍轉冷的天氣，冷得身子不自覺的一前一後搖擺著。

“爸爸，快回屋裏，出來幹嘛……”沈喬走上前去，拉起沈軍。

“爸，今天喝幾口。”陳放朝著沈軍禮貌地點了點頭。

“好，小陳。”沈軍臉上帶起了笑意。

做飯的自然是陳放和沈軍。沈軍在廚房裏略有些驕傲地說：“喬喬最愛吃我炒的檸檬鴨，每年動筷最多！”

“是，她也老叫我學……”陳放笑道。

大約一個小時過去了，兩人把菜端了出來，三個人邊聊著家常邊吃著。

飯後，陳放很自覺地拿著電腦進了客房說有工作，把客廳留給了父女倆。

“喬喬啊，爸爸真開心，閨女幸福我就放心啦……”沈軍看著陳放挺拔又堅實的背影，欣慰地笑著。

“放心放心，可好著呢。”沈喬親昵地拉著沈軍，神態流露出以前沒有的嬌憨。

沈軍吃飯時喝了幾杯，眼神有些迷離，定定地看著沈喬，眼前這個穿著可愛毛絨大衣的女孩逐漸縮小成當年紮著雙馬尾的小女生，不肯回家，蹲在門口發呆，兩眼茫然呆滯。屋內是王芳琳難聽的漫罵聲。

“爸爸覺得從來沒給過你什麽好的……給你的只有貧窮和不幸福的家庭……”沈軍苦笑著，憐愛地摸著沈喬的頭發。

“爸爸……”，沈喬哽咽著：“你真的很好了。你給我的貧窮是我最感謝的，你給我的不是貧窮，是你漸漸聽不到的耳朵，是你被電焊不小心燙到的大拇指，是你日益瘦削的臉，還有一年又一年需要染黑的白頭發……”

沈喬抱住沈軍：“爸爸，真的，我很知足了。媽媽……我知道她也是……也是……”沈喬本想安慰沈軍，說想開了，不怪媽媽了，但是她怎麽都邁不過去自己那一關。

晚飯後，陳放驅車帶著沈喬回家了。

沈喬還是那樣嘻嘻笑笑地說話，沒有剛在一起的時候的拘謹，但是今晚有點活潑過頭。

回家後沈喬拿了衣服就進了衛生間洗澡，卻遲遲沒傳來放水聲。

陳放覺得不對勁，敲了敲門，開門走了進去。

看到沈喬坐在搬出來的凳子上，拿著一瓶礦泉水，傾倒。

水緩緩流出，凝成一條細線，灑在水上的屋頂上的燈光光被折射發出七彩的色澤，閃的晃眼。

沈喬把頭轉向一邊，頭微微揚起，嘴巴緊緊抿著，努力抑制從發紅眼角流出的眼淚。

“當你想掉金豆豆的時候，就倒水。”

高三的某個中午，男生撞見女生哭，遞過礦泉水瓶說過的話。

陳放在原地站了一會，蹲下身和沈喬視線平齊，拿過她手裏的手機，看到了王芳琳發來的短信。

【喬喬，媽媽有些話說不出，只能在短信裏說說。媽媽一直把自己活成了個受害者，把憤怒、不甘都宣洩給你和你弟弟。我和你爸爸的婚姻，是我多半對不起他。現在，我終於放過他，也放過我自己。我虧欠最多的是你，磊磊一直在你包容下沒有被我和你爸爸影響太多，你是記事起就在忍耐媽媽吧，對嗎？媽媽從來沒教你怎麽去愛人，怎麽去包容諒解，真是很抱歉啊，喬喬。我一直都沒好好看過我的女兒，原來那麽乖，那麽討人喜歡呢。媽媽不求原諒，看到你和小陳在一起我就很開心，總歸沒有讓你像我一樣。今天是正月初一，媽媽和磊磊在海南度假，是的我終於不再埋怨別人，自己前進去找自己所想了，我們在海南給你拜個年呀。喬喬，新年快樂！】

沈喬不知道在哭什麽，在為多年前那個小女孩哭？還是在為身上那束縛多年的枷鎖說一聲再也不見。

管他呢，反正時間那麽長。

陳放抱住了沈喬，一點點吻掉了臉上的淚珠，什麽都不必多說。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番外早想寫了。爸爸給的貧窮這個點是高中看語文閱讀理解的一篇文就是說父親給的貧窮讓他富有，只記得大概是說父親從鄉下背了好多好吃的給兒子，去到城市，特地在小區下面抖掉身上的各種被掛上的雜草雜物泥土，父親走後的第二年，在小區那片父親抖過雜物的空地長出來很多很有用的小農作物，我看到這一陣感動，名字好像叫父親的春天，不大記得了。

還有媽媽說的把自己活成了受害者是看文看到裏面提到的，也沒留意是什麽書。

總之我很喜歡這章，但是水平有限不知道表達出來沒有，嘿嘿。我新文再磨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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