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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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陸平親自去占星樓找大巫通天已經過去了半月,半個月來他規劃京都安置難民,同時讓地方官員重建家鄉,可以讓背井離鄉的百姓盡早回家,雖然才過去半個月但已經見了成效。

京都裏面風氣煥然一新,不似之前混亂,而是變得井井有條。

剛下朝回到清平臺,這幾日無什麽事情需要陸平處理,他本想回到臥房休整會,緩緩精神,然而剛脫下外袍,接過燕玄遞過來的熱茶,一個內侍低著頭急急忙忙的走了進來。

“大王,昨日大巫去了難民所。”內侍進屋後跪在地面上,他低著頭道。

“那又如何?”陸平微一挑眉,明顯沒有把事情放在心上。

只聽內侍接著道:“底下人看見,大巫給每個難民都發了一張紅布,不知道是何作用。”

“每個難民?”陸平神色變得嚴肅起來,難民所裏面聚集了幾千名難民,若是魏熵陽去慰問到還好,給難民發紅布……這樣勞師動眾是為了什麽?

陸平想著各種可能,卻還是不知道那些紅布有什麽用處,與其在這裏瞎想不如去找魏熵陽問個清楚。

這樣想著,陸平擺擺手讓內侍退下去,而後對著燕玄道:“燕玄,去見大巫。”

“王。”燕玄眉頭一皺,陸平這樣說就是要自己去見魏熵陽,可是魏熵陽如今舉動,陸平貿然去了風險未知,太過於冒險。

“我知道你在擔心,可是為魏熵陽這樣大動幹戈就是要讓我知道的,也是要把我引過去,他已經出招了我不好讓大巫的手段落空。”陸平笑了笑,“況且,你不想知道他給你的白絹布是什麽意思嗎?”

那日從占星樓回來,燕玄就把魏熵陽給他的白絹布,已經自己對於魏熵陽的感覺說給了陸平聽,陸平本就十分信任燕玄,而且對於魏熵陽的舉動早有懷疑,燕玄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陸平只覺得魏熵陽更加深不可測了。

他所做的每一步都有著自己的打算,只是他的打算到底是什麽卻無人知曉。

見陸平還是要去見魏熵陽根本不聽勸,燕玄一時憂心極了,“王,他若是故意引你過去,伺機暗害……”

“且不說這裏是瑯跡王宮,就說你和我一起去,難道還會讓我出事嗎?”陸平反問道。

“誰知道這個人是什麽打算。”燕玄緊皺的眉頭一直沒有松開。

而陸平看著燕玄一副思慮模樣卻笑出了聲,“我從未見過你這般緊張的模樣。”

“您若是出事,燕玄再做什麽都於事無補了。”燕玄情真意切,希望陸平打消念頭,“我去見魏熵陽,或者我把他抓過來,您在清平臺見他不是更好?”

“燕玄,關心則亂。”陸平緩緩開口,“他若是有意殺我,躲不掉的。但這次我覺得他只是單純想要我去見他而已。”

燕玄不再說話,陸平說的有道理,只是他就是放心不下,陸平會遇到危險的可能性哪怕只有一成,燕玄也要把那一成變為零。

護著陸平往占星樓走去,一路上燕玄格外戒備,似乎生怕有此刻突然冒出來。

陸平被燕玄弄得哭笑不得,幸好清平臺和占星樓的距離並不算多遙遠。

來到占星樓,原來在守門的兩個小童不見了,大殿的門緊閉著,紅木在陽光之下發出光澤。

燕玄沒有讓陸平上前,而是自己前去推開門,門“吱呀”一聲打開,昏暗的大殿見了光,像是許久沒有人居住一般,在光線的折射下甚至可以看見灰塵逃脫的軌跡。

殿內滿是腐朽的味道,桌子上地面上灰撲撲的,唯有正中央的木桌子是幹凈的,上面擺著一塊紅布。

“紅布……”看著那紅布,陸平想到了不久前宮人說的,魏熵陽出宮給難民一人一塊紅布。

先拿起紅布,燕玄又探查了一邊占星樓,已經是人去樓空,把紅布遞給陸平,燕玄道:“王,大巫留書一封人已不見蹤跡。”

紅布於掌心接觸,紅布的夾層有一顆種子一般的果實,那果實不大如果陸平不掀開紅布一定不會發現。

包裹著果實的那一面用炭筆寫著“起死回生”,紅布的背面則是一個地址“三日後入夜,清平臺後”。

看完紅布上面的字,陸平捏起果實,魏熵陽說過“早亡的湘國有一種樹,那樹上結的果子人吃了之後會立刻昏迷,像是是死了一般,卻對人體無害,大睡三天便好”。他又留字說“起死回生”,莫非這不是魏熵陽隨口胡謅,而是卻有此物。

那他為什麽要把果實留在占星樓,還讓陸平發現?

“他……到底想做什麽?”陸平緊緊地皺起眉頭,心裏面的不安越發濃郁。

燕玄之前探查過占星樓已經空無一人,陸平滿懷心思拿著紅布就要離開,腳還沒他出門口,餘光突然有一抹亮光閃過。

陸平的腳步猛地頓住,頭移向左邊就是那裏發出了光亮。

“王?”不明白陸平為什麽突然停下腳步,看著空無一物的某處,燕玄出聲詢問。

陸平面無表情仔細地看著那裏,他的眼中像是一個銀色的線頭冒出來,而後像是草長鶯飛一般蔓延,那些銀線有著輪廓從那個角落向這個大殿蔓延,不多時銀色匯聚在一起,偌大的占星樓已經變成一個籠子。

“是陣法。”陸平低聲道,只是他看出了這是陣法,卻不知道是什麽陣法。

聽到陸平這樣說,燕玄的眼神也變得嚴肅起來,他打開“眼”眼中的世界和陸平的重合了。

“之前從未有過這種東西。”陸平回憶著,其餘時候他不敢確認,上一次來占星樓的時候還是沒有陣法的,也就是說這是這半個月魏熵陽布下的。

陸平整理思緒的時候,那些銀線如同有生命一般向外擴展,從占星樓出發像是要把整個瑯跡王宮包裹在一起。

不知道這些東西是好是壞,如今也來不及想太多,陸平從衣袖中取出一張符咒,赤手點燃紅色的火往銀線交織的地方撞去,而原本柔軟的銀線突然凝結在一起,和火碰在一起濺出火星,陸平的符咒根本不能傷害分毫。

神色變得更加嚴峻,陸平冷著臉低頭看那塊紅布,“看來只能等到三天後,才能知道魏熵陽到底是什麽打算了。”

陸平拿著紅布和那個果實走回清平臺,他不知道的是,已經早早被毀的湘國舊都,破敗的湘王宮少見的有了人氣。

男人穿著厚重的衣服,臉上畫著油彩,他坐在高位之上低眸看著身穿鎧甲的將軍匯報。

“公子,軍隊已經整飭完畢,不日便可開拔。”將軍跪在地上雙手抱拳舉過頭頂,他低著頭不敢看上位者的樣貌,語氣恭敬地道。

“好。”男人緩緩回答,“三日後我先回瑯跡王宮,你們隨後趕到便是。”

“公子,您又何必再回去?”將軍有些意外。

“去見一個故人,我想知道我的王到底是什麽選擇。”男人手撐著下巴,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情,笑出了聲。

若是陸平在這裏,看到這樣的場景,只一眼他就會認出如今指揮將軍,坐在高位之上的男人,是已經在瑯跡國消失不見的大巫——魏熵陽。

三日後夜.清平臺

陸平坐在桌子後面低頭標記著面前的竹簡,時間已經到了他放下筆站起身來,理理衣擺就要往清平臺後面走去。

陸平不知道魏熵陽留書是為了什麽。也不知道自己這次去了會見到誰,但是陸平要知道占星樓的那個陣法到底是什麽用處。

燕玄隱匿在暗處,清平臺也已經布防完畢,守衛林立在大殿周邊,魏熵陽如果來了絕對不會輕易抽身。

陸平從殿內向外走,然而還沒等他走到後門處,面前一個人影慢悠悠的走進了殿內。

那個人出現的悄無聲息,宮殿的層層守衛無一發現。

“不愧是大巫,進出清平臺如入無人之境。”魏熵陽這樣出現,燕玄也不在躲藏,他站在陸平身前,把人好好的護在身後,眼神銳利,一動不動盯著魏熵陽。

“你都說我是大巫,自然是要有點手段。”像是沒有發現燕玄不善的眼神,魏熵陽四兩撥千斤地說,“況且大王這般防備熵陽,臣自是要加倍小心。”

魏熵陽說著,擡頭看了看陸平,唇邊勾起笑容,他眼睛一瞇,“大王如今這般樣子,想來是沒有聽從熵陽的建議了。”

“什麽?”陸平一楞,魏熵陽的建議?他什麽時候給自己提了建議。

陸平臉上的茫然太過於明顯,魏熵陽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最後大笑出聲,“最後竟是臣高看了自己,吾王竟然從始至終都沒有記住臣的話。”

魏熵陽放聲大笑,似乎是在發洩也似乎是在責怪,隨著笑聲消失,他臉上的一切表情也都消弭殆盡,從衣袖中取出一顆小果實,魏熵陽把它捏在指尖讓陸平可以看清楚,“還好臣做了兩種打算,把它帶來了,大王看著它可覺得眼熟?”

陸平點點頭,不需要認真查看,只一眼便認了出來,這個是魏熵陽留在占星樓的紅布,裏面包裹著的果實,上面的字是“起死回生”。

當初魏熵陽留下這個果實,陸平的心裏有些許猜測,只是如今魏熵陽在,他還是想親耳聽這個人說出自己的目的。

“大巫,這是何意。”陸平回視魏熵陽,像是不明白他的意思。

“王應當早就猜到了吧?又何必來試探我?”魏熵陽輕笑一聲,“不過做臣子的就是用來解決吾王困惑的,您想聽臣的說辭,那臣說就是了。”

“這枚果子無名無姓,因為它的特性臣把它叫做‘起死回生’,只要王吃下去,臣會替您安排好一切後路,等到三日後這個世界上在沒有瑯跡王,有的只是游歷列國博學公子。”魏熵陽輕聲說道。

對方的語氣格外平淡,似乎只是在說著什麽簡單事情,可是陸平卻從中聽到了些許不一樣的意味,他死了之後瑯跡國誰來接任?瑯跡王族已經無人可當大用,那時候瑯跡國的百姓又該何去何從?

各種問題紛紛湧上陸平的心間,之前他是斷不會想這麽多的,但是他當了大王之後,擔起了責任,那麽屬於他管束保護的那些人,他就不能輕易放手。

腦海中原本還有些模糊,然而隨著魏熵陽說的話,陸平突然想起曾經他們二人一閃而過的對話,彼時陸平沒有把那些話放在心上,如今把之前的話語和如今魏熵陽的表現整合到一起,陸平才猛然發覺一切早早地就有了跡象。

“你曾經說,要毀了瑯跡國,這根本就不是玩笑話對嗎?”陸平的聲音有些發啞,他低聲問道。

魏熵陽沒有回答,堅定的眼神卻已經說明了答案。

他要毀掉瑯跡國,城池、瑯跡官吏、百姓都應該赴死。

那占星樓留下的陣法,陸平怎麽都毀不掉它,想來魏熵陽也不會讓自己毀掉它。

“占星樓的陣法,也是為了你的目的能盡早達成才設下的吧。”陸平低聲問道,雖然語句是疑問的,但是陸平的語氣卻是篤定。

不再遮遮掩掩,魏熵陽把果實放在陸平的掌心,“湘國的軍隊已經開拔,不日就會兵臨城下,到時候……在合上占星樓的陣法,王看見那個陣法會長大吧,彼時短兵相見,陣法籠罩了整個瑯跡王宮,瑯跡國所有的人都難逃一死。”

“為何?!”陸平聲音裏面滿是不能相信,“瑯跡有哪裏對不起你?以至於讓你費盡心思設下陣法,最終兵戎相見?!還是你早早地湘國勾結——”

“當年瑯跡覆滅湘國,沒能斬草除根,如今他們養精蓄銳準備報仇也不是不能理解吧?在其位謀其職,臣如今也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罷了。”魏熵陽說著,像是在說和自己無關的事情。

“在其位謀其職?大巫帶你回來,我自認也是對得起你,如今這般是我哪裏做錯了嗎?”陸平追問著。

“陸平,與你無關,大抵唯一的錯處就是我們是在瑯跡認識的,唯一的錯處就是當初上天擇選了你。”魏熵陽一邊說著一邊低笑出聲,“天命難違,瑯跡國註定要葬送在你手裏。”

“你什麽意思!”陸平眼瞳猛地睜大,他上前一步手緊緊的攥住了魏熵陽的衣領,想要把話問清楚。

魏熵陽沒有了解答疑惑的打算,他側開頭不看陸平,只是道:“如今你的選擇是什麽?是吃掉果實,還是到時候戰場見面?”

“我的選擇。”陸平惡狠狠地看著魏熵陽,“我的選擇是什麽重要嗎?你已經說瑯跡要毀在我手裏,我的死活你也要插手嗎?”話語說到最後陸平幾乎是喊出來的。

“好,我知道了。”魏熵陽的眼底有一抹意味不明的神采一閃而過,似乎是諷刺又似乎夾雜著悲哀嘆息,“我知道你的選擇是什麽了,說來也奇怪你都知道這東西是什麽了還會拒絕……知道真相的你還像那些愚民一樣,也真是可笑。”

“那些……愚民?”陸平想到了什麽,“你當初去難民所,給難民紅布裏面裹著的,是這個果實?”

聽著陸平語氣裏面的驚訝,魏熵陽無奈的搖搖頭,“我雖然想要所有人死,但是偶爾也是會發發善心,那些難民背井離鄉流離失所,已經那樣悲慘若是不日再遇到戰亂客死他鄉,我怕怨氣太重最後遭了報應。”

“只是,他們看到一個不知所謂的小果子,不能飽腹又不能換錢,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把紅布和果子起扔了,g還有的人連看都沒看。”魏熵陽說的很惋惜,但是他的表情卻冷淡極了,“觸手可及的生路就這樣被他們丟掉了,果然愚民。吾王,您比他們還愚鈍。”

對於魏熵陽最後諷刺的話語,陸平沒有絲毫反應,“我只是選了我應盡的職責。”

“哪怕和瑯跡國一起死。”魏熵陽嗤笑。

“和瑯跡國戰到最後一刻。”陸平堅定極了,“魏熵陽我不知道你為什麽如此恨,也不知道你為何如此決絕,但是今時今日,你我的師門情分徹底斷了,到時候兵戎相見,我絕不會手下留情。”

“那是自然,我也不會對你心慈手軟的。”魏熵陽沒有躲避,他直直的看著陸平,眼睛裏面燃著火光,是戰火是硝煙,“陣法精妙,吾王臣期望您能在城破前勘破。”

話畢,二人對彼此再沒有什麽話好說,魏熵陽不再久留,轉身就離開。

看著魏熵陽的動作,燕玄眼神一冷,擡手就要讓埋伏在暗處的侍衛動手。

然而還沒等燕玄發令,陸平就止住了他的動作。

“王?”燕玄疑惑極了,如今機會很好,為什麽不動手?

“只當今日六違死在這裏了,往後再見便是魏熵陽,我也沒有理由對他仁慈了。”陸平輕聲說道,他看著魏熵陽離開的背影,隱於寬大衣袖的手捏成了拳,眼神堅毅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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