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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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平給大巫守靈三天昏倒在靈前的事情,沒過多久就傳遍了瑯跡王宮。

大巫棺槨回宮之後,瑯跡王身邊的侍從才慢悠悠的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瑯跡王。

“昏倒了?”瑯跡王瘦骨嶙峋,顴骨也格外的明顯,他已經是臥床不起,除了吃飯喝藥就在床上躺著,所幸瑯跡國最近無事,朝堂也可以暫且放下。

“是。”宮人小心的低下頭,“公子平被擡回尚學樓的時候清醒片刻,左不過一刻鐘就又昏迷了。”宮人表情誠惶誠恐,他似乎在猶豫著什麽。

“有話就說。”瑯跡王皺起眉頭,雖然他的聲音有氣無力,但是沈下臉來,還是驚得侍從不敢不說。

“奴才……奴才看著公子平這般癥狀,像是瘟疫。”

“放肆!”瑯跡王一怒,他掀翻手旁喝完的藥碗,木匙跌落在紅木凳子上,瑯跡王擡手拿起就丟到了侍從的頭頂。

侍從不敢反抗,躲都沒躲。

顫抖著身體跪在地上,侍從額頭觸碰地面,“大王息怒,奴才失言,只是這件事情須得萬般小心,聽說城外瘟疫肆意,王城內不可不小心啊!”

瑯跡王厭煩的移開頭,他不喜歡陸平是一回事,陸平得了瘟疫又是另一回事,有些疲憊的閉上眼睛,瑯跡王低聲道:“找醫官過來給陸平看病。”

“已……已經找了。”侍從緩慢的說。

“嗯?”瑯跡王擡起眼來,眼眸深處寒意盡顯,“醫官怎麽說?”

“醫官……醫官……”侍從的額角和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他支支吾吾,眼神飄忽不定。

瑯跡王冷笑一聲,擺擺手剛想發落了這個侍從,就見公子穎身邊的宮女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大王!大王!”

宮女慌張極了,整個人跌在地面上都感覺不到痛感。

心頭猛地一突,公子穎身邊的宮人都是瑯跡王精心挑選,斷不可能這般慌張,除非是公子穎出了什麽問題。

“公子穎怎麽了?”

“大王,公子他染上瘟疫了!”宮女帶著淒厲的哭腔道。

瑯跡王眼前一黑,整個人差點昏過去,一邊服侍的侍女趕緊給他餵水順氣,瑯跡王大口的吸氣呼氣,額角隱隱作痛,整個人身體酸軟無力,卻也不會驟然昏迷。

“趕緊去請醫官!把所有的藥都給公子穎用上!”瑯跡王白著臉道。

“是!”宮人們急匆匆地按瑯跡王的吩咐做事,烏泱泱的人拿著藥材往公子穎的宮殿去。

聽著耳邊嘈雜的腳步聲,瑯跡王閉上眼睛倚靠在床頭,他緩慢的呼出一口氣,身體的無力感並不是那麽明顯了,再次張開眼睛,瑯跡王一字一句道:“孤去看看公子穎。”

“大王……”身邊的侍女想說什麽打消瑯跡王的念頭,卻被他淡淡的一個眼神把勸慰的話卡在了喉嚨裏。

侍從們把瑯跡王從床上擡下來,放在鸞座上,擡著他就出去了。

經過門口,之前說陸平得瘟疫的宮人還跪在門口,瑯跡王微一擡手,“五馬分屍。”他聲音很輕很淡,四個字就決定了一個人的未來。

鸞座越走越遠,那侍從身體一軟趴伏在地面上再也沒起來。

陸平在大巫靈前昏倒似乎是一種征兆,那日之後,公子穎、公子良,瑯跡王膝下本就沒有多少孩子,這一次卻都病倒了。

就連繈褓中的公主都未能躲過。

一時,瑯跡王宮中人人自危,甚至還有宮人念道,大巫不愧是國師,只有他才能壓住這些邪祟。

至於新晉大巫魏熵陽,因為他暫時毫無建樹只能被宮人說成草包。

魏熵陽是不是草包瑯跡王不知道,他只知道若是這事不解決,瑯跡國怕是要後繼無人了。

讓宮人擡著到占星樓,魏熵陽看到瑯跡王有些驚訝,他原本是跪坐在墊子上,面前是焚燒完畢的龜甲和銅錢,桌上的竹簡剛刻完最後一個字。

似乎沒有想到瑯跡王會在此時出現,魏熵陽收斂好臉上的情緒,他起身小心的躬身行禮,“參見大王,不知大王前來,有失遠迎。”

“大巫快請起。”瑯跡王抻著身體虛扶一下,他如今的境況輕輕一動都會出一身汗,只是他想讓大巫通天又不能不親自前來。

上一個大巫去世沒多久,棺槨剛下葬,瑯跡王就已經能從善如流的改口了。

“本王前來沒有打擾大巫吧?”視線在魏熵陽身後的桌子上一停,再自然不過的離開,瑯跡王淡笑道。

“若是大王不來,熵陽也是要去拜見大王的。”魏熵陽再次虛虛一拜,只是如今他的表情不像之前,魏熵陽冷著臉狀若冰霜。

聽到魏熵陽的話,瑯跡王也想到了什麽,他微一沈吟,“大巫莫非……”

“聽聞近幾日宮內幾位公子公主全都病倒了,此病來的蹊蹺,因此在大王來之前,臣用秘術先行通天,已經得到了結果。”

“大巫所言當真?”瑯跡王眼睛一亮,臉頰多了紅光,臉上的色澤都好了不少。

“自是。”魏熵陽說著,從桌上拿起竹簡,沒有遞給瑯跡王看,而是自己接著道,“宮外瘟疫,百姓死傷無數,無處安葬,怨靈滋生,沖撞了宮內的貴人們,大王的病也是由此得來。”

聽著魏熵陽的話,瑯跡王只覺得有道理,完全忘記了自己生病前宮外還沒有瘟疫。

手捏了捏瑯跡王追問,“大巫,可有解決的辦法?”

“只需要大王您派人去宮外亂葬崗焚燒三天紙錢,在宮內四角焚燒艾草,便可破此局。”魏熵陽輕聲說道,話畢他拱手彎腰,剛好掩飾住了眸底的一抹嘲諷意味。

瑯跡王沈浸在自己的病三天之後就能好的快樂中,並沒有發現魏熵陽的不正常,“大巫辛苦。”沒有在占星樓多久留,瑯跡王吩咐著宮人帶自己離開,一邊幻想著未來他繼續統領瑯跡國的樣子,一邊說著要重重賞賜大巫。

瑯跡王的轎攆緩緩離開,魏熵陽擡起淡漠的瞳,唇角拉扯,“蠢材。”

大巫的通靈術,瑯跡王的命令,這兩道指令一同下來,上午魏熵陽通完靈,下午瑯跡王宮四角就彌漫起滾滾的灰煙。

瑯跡王依舊平躺在床上,天氣冷了,風也起來,原本在四角的煙卷席了整個瑯跡王宮,艾草灰味也進了瑯跡王的清平臺。

聞著那股燒灰味,瑯跡王閉上眼睛,唇角慢慢彎起,只覺得自己聞到這股味道轉瞬就會好了。

閉著眼睛的瑯跡王沒有發現,他的身體四肢,那抹灰煙在空中凝結,最後變為鎖鏈捆縛住了他的手腳。

魏熵陽是在下午太陽落山前到了陸平的尚學樓,他剛走到臥房門口,就被一直受著陸平的燕玄攔住了去路。

燕玄沒有忘記陸平之前在占星樓不明不白昏倒的樣子,那日之後陸平整整昏迷了六天沒有蘇醒,就像是死了一般。

陸平如今的樣子魏熵陽脫不了幹系,燕玄這樣想著看著魏熵陽眼底滿是戒備。

“你何必這樣看我?”並沒有因為燕玄的眼神而心有不滿,魏熵陽還笑了笑,“等到往後你再想到今日,你和陸平都會感激我的。”

“感激你對公子出手嗎?”燕玄冷聲道。

“他真是餓暈的。”魏熵陽聳聳肩,一臉的無辜。

“強詞奪理。”燕玄輕嗤,“這裏不歡迎你。”他擋在魏熵陽面前,不想讓他進屋見陸平。

“你對我敵意那麽深?明明之前——”

“所有對公子心懷不軌的人,都是燕玄的敵人。”燕玄依舊冷著聲音。

“也罷。”魏熵陽啞然,做出一副不想和燕玄計較的樣子,“我只是想來看看公子平最近身體怎麽樣,宮裏面公子公主都病倒了,我倆畢竟師出同門,我理應關心他。”

“但願你只是關心公子。”燕玄硬邦邦地說。

“你既不讓我見他也就算了,宮裏近來焚燒艾葉,陸平昏迷著多聞那些東西不好,你記得及時關窗。”說完魏熵陽也沒有強求,他對著燕玄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銳利的眼瞳緊緊盯著魏熵陽的背影,這個人來得快走得也快,似乎沒有什麽打算,但是燕玄心裏總是覺得不對勁,魏熵陽這個人一定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

剛走出尚學樓的大殿,魏熵陽就看見芙舒端著一碗粥過來。

見到門口的魏熵陽芙舒行了一個萬福,“大巫,您來的不巧,我家公子還沒醒。”

“我看到燕玄了,他說陸平沒有醒,我就沒在多留。”魏熵陽笑了笑,視線一轉停在粥上,“這粥……”

“公子一直不醒也不能不吃不喝,我問過醫官了,說是可以讓公子喝些清粥,省得回頭醒來脫了力。”芙舒回道。

“既然如此你快去吧。”

“那芙舒就不送大巫了。”芙舒再次行禮,回身往殿內走去。

目送著芙舒離開,今日的艾草已經燒完,嗅著空氣裏面的味道,魏熵陽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停了半晌才擡步離開,然而沒走多遠,他的腳步猛地停下。

那股芒刺在背的感覺還未消失,魏熵陽理了理衣袖,不用猜他就知道是燕玄,喉間輕嗤一聲,魏熵陽搖了搖頭,“這個劍靈到挺敏銳。”

艾草燒了三天,三天裏瑯跡王宮的頭頂煙霧繚繞,久久不散,那些公子公主雖然還未清醒,瑯跡王卻覺得自己的身體輕便不少,連咳嗽都沒有了,整個人紅光滿面像是年輕了二十歲,回到了鼎盛時期。

正當他雄心壯志的準備起身下床,腳剛踩到地面,腿卻如同失了力一般,連人帶被子都倒在了地面上。

“來人!來人!”瑯跡王仰著脖子喊道,他喊了許久嗓子都發啞都沒有人理會他。

天越發冷了,如今正是晌午,冷氣依舊隨著地磚蔓延進瑯跡王的身體內,不多時他就不再覺得自己氣力足,從手到手臂到四肢,已經被寒意凍得動彈不得。

“來人!來人!”瑯跡王接著喊道,中氣十足的聲音消失,變得有氣無力,嗓子也啞了。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門口處才響起腳步聲,那人並不著急緩慢的走進來。

掀開帷幔,似乎已經猜到屋裏的光景,來人並不意外甚至臉上還帶著笑容,他低下頭看著瑯跡王。

是你!瞳孔猛地瑟縮,瑯跡王僵在原地,對方的臉上雖然帶著笑,但是那抹笑卻讓他寒意入骨,從未懼怕過什麽的瑯跡王,第一次有了心悸的感覺。

“大巫,你怎麽會在這裏?”瑯跡王皺起眉頭,掩飾住自己心底的戰栗,他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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