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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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不見,讓你久等我了,燕玄。”

陸平不知道自己該做出什麽樣的反應,這個場景實在是不適合久別重逢,但是他期盼了兩千年的人再一次完整的出現在自己面前,陸平還是激動地走上前去,最終停在了陸長生身邊。

手上滿是血跡臟汙,陸平沒有伸出手給他的王一個擁抱,只像是一個侍衛守護在他的身邊。

眉目柔和了些許,如今陸長生有許多話想和陸平說,也有許多問題想要問他,只是如今怨靈和魏熵陽都在虎視眈眈,陸長生的各種想法只能暫時按下。

擡眸看向魏熵陽,原本有溫度的眼瞳,神色再一次變成冷漠的冰,陸長生清點著大殿裏面的惡靈,整整三萬數。

“瑯跡舊址,死去的三萬陰兵,再加上我和燕玄,魏熵陽真是為難你布這個局了。”陸長生冷淡的說,明明是和之前一樣的樣貌,卻因為神色變化,而像是換了一個人。

“不費些心思,舊臣哪敢來見舊主?”魏熵陽輕笑著反問,臉頰兩側浮現出黑色的紋路。

“舊主?我可擔待不起。”陸長生低嗤,“大巫師,我以為兩千年前你就知道我的選擇了,沒想到如今你竟然還會故技重施,實在是沒有意思。”

“這個局本沒有意思,臣覺得最有意思的是,您如今的選擇是否會像兩千年前一樣。”魏熵陽陰惻地說,“後人寫詩說,一將功成萬骨枯,王您心太軟。”

“我若是心不軟,便應該早早殺了你,哪能留到讓你謀反的那一天!”陸長生厲聲道。

“那您殺了臣。”魏熵陽唇邊露出笑容,他張開手臂,“臣與這陣法是一體的,等著這陣法破了,惡靈逃逸,臣便也死了。”

“而後拉幾百萬百姓給你陪葬?你在想什麽好事?”陸長生道。

“那王打算如何?向兩千年前一樣再死一次?”魏熵陽低低的反問,他聲音很輕,像是引誘的惡鬼,“兩千年前那會兒,您僥幸得以投胎,但是如今哪還有這般好事?

“這些鬼在戰場上殺伐枉死,本就怨氣深重,又被白白關了兩千年不赴輪回,王您想超度他們只怕他們不願讓您超度啊。”

陸長生低垂下眼睛一言不發,倒是他身邊的陸平,神色緊張,“長生……我來。”兩千年前他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看著陸長生死在自己懷裏,如今陸平說什麽都不會讓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你來什麽?”陸長生反問道,“你剛才也試過了,燕玄劍根本不聽你的,只有我。”

“長生!”陸平緊皺著眉頭,“你丟下我一次,還要丟下我第二次嗎?”

“最後一次。”陸長生拿出燕玄劍,緊緊地捏在掌心,“再去找個劍主吧,如今燕玄劍是古董,會有人好好待你的。”

手緊緊捏著燕玄劍,陸長生冷下眼睛,眉頭都沒皺,右手直直的握住了燕玄劍的劍刃,上了銹的劍還依舊鋒利,手心皮膚破裂,鮮血湧了出來,包裹住劍刃。

燕玄劍吸食著血液,劍柄上面的紅寶石剝開灰塵,煜煜生光。

魏熵陽冷眼看著陸長生的一舉一動,他臉色難看,牙關咬緊。

一世重來,陸長生在凡間長大,沒有了之前所謂的責任,更是看遍人間疾苦,然而魏熵陽沒有想到兩千年前對他的影響如此之大,同樣的局面,不同的人做出的竟然是同樣的選擇。

魏熵陽不知道是該覺得諷刺,還是該覺得他的王真的是大義凜然。

閉上眼睛不再看眼前的場景,魏熵陽再一次隱匿於黑霧中,黑霧在大殿游走奔波,不多時那些原本安靜的怨靈再一次發出了聲音,他們掙紮著,陸長生之前鞏固的符紙已經成了碎紙屑,鎖鏈之間的鏈接越發松懈,即將掙斷。

陸長生的臉色蒼白,因為失血過多他,他的身體也有些搖搖欲墜,所幸身邊有陸平攙扶。

燕玄劍沈睡許久,劍身沾滿了銅銹,如果想要喚醒它,便只有用主人的血,而燕玄劍忠心認主,只有陸長生、兩千年前陸平的轉世才可以喚醒它。

劍身的銹被血液洗幹凈,劍柄上面的紅寶石變回了原來光彩的樣子,這柄劍掙脫了兩千年的時光,恢覆了曾經最鼎盛的樣子,而一旁的陸平,身體也變得凝實,力量回來了。

緩慢的吐出一口氣,陸長生讓自己站直,他努力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麽疲憊,伴隨著惡靈撞擊鎖鏈,陸長生笑著道:“如今我是該叫你燕玄,還是該叫你陸平?”

“我……”陸平的臉色有些尷尬,陸平是瑯跡國最後一個君主的名字,也就是陸長生上輩子的名字,兩千年前陸平死後,燕玄為了銘記舊主便用了他的名字,一用便是兩千年,久到他自己都忘記自己原來的名字是什麽了。

“等回去時候我等你給我解釋。”陸長生接著道,說完他拿著燕玄劍,眼神冷厲。

“魏熵陽說的沒有錯,這三萬惡鬼不可能盡數殺掉,我之前手染鮮血,罪業太重,如今斷不得再這樣了。”陸長生自嘲地說,“陸平,幫我護法,我要超度他們。”

大部分記憶陸長生已經回想了起來,但是他當了二十多年陸長生,認陸平許久,他還是習慣他們之前的稱呼。

“長生,你答應過我……”陸平低聲道,話未說完他就止住了聲音,他忘記了不管什麽時候,不管是兩千年前的陸平,還是如今的陸長生,他都是一個這樣的人,不會看著無辜的人死亡,只要自己可以救人,哪怕喪命都要救。

聽到陸平的話,陸長生回想起不久前陸平問自己的問題,那個時候他就騙了陸平,不管結果是什麽,他都會救人的。

“對不起。”陸長生低聲道,他不敢再看陸平,心頭有些陣陣作痛,陸長生彎下要,手上的血還未幹,他就用血在地上畫起了陣法。

低眸看著陸長生的舉動,陸平一邊穩固著鎖鏈給陸長生爭取時間,一邊在他身邊安置好結界,不讓外面的聲音打擾到他。

陸長生畫陣的速度很快,幾乎不需要經過思考,和兩千前的陣法不同,如今的是另一個新的陣法。

畫完最後一個線條,閉合上圓圈,腳底下的紋路展露出紅色的亮光,陸長生站在新的陣法中間,環顧四周,現在他需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怨靈引進來。

正當陸長生想著用什麽辦法把惡鬼引入陣法,陸平向前走一步,抿了抿唇用自己帶血的手緊握住了陸長生沾血的手。

“陸平!”幾乎在陸平手碰到自己的瞬間,陸長生就猜到了他要幹什麽,用力的掙紮著,陸長生想要甩開對方的手,可是卻掙脫不開。

兩個人的傷口都未愈合,獻血交融,陸長生感受到一股不一樣的氣,順著傷口進入了自己血脈。

“陸平!”陸長生再一次低喊道。

陸平視若罔聞,雙唇微啟念出了一個繁雜的咒語,咒語不長卻很拗口,陸平似乎把這個咒語念了許多遍,他的語速十分快,語調也很流利,沒有出錯,不多時最後一個字落下,陸長生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和另一個人的聯系了起來。

陸長生的姓名和陸平的性命緊緊地綁在了一起。

“你……”陸長生無奈的笑了笑,手還被陸平緊捏著,他也不打算掙紮了就任由他握著,“你這樣又是何必?把自己的命和我綁在了一起,多麽得不償失?”

陸平是劍靈,與人一百年的壽命不同,他可以多活許久,若是陸平把姓名和陸長生綁在了一起,若是陸長生死去,他也不會活著了。

“若是要超度那些惡靈,需要萬分小心,稍有不慎就會反噬自身,有性命之憂,你一個人怎麽說都是單薄的,如果有了我還能替你擔待些。”陸平道。

這些漂亮話說再多也只是場面,陸平內心裏面的話無論怎麽樣他都不會讓陸長生知道的。

估計的兩千年他經歷一次就夠了,如果再有第二次他還不如和陸長生一起去死。

“事已至此,我也沒有辦法改變了。”陸長生道,他們兩個人的命運徹底綁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陸長生須得萬分小心了,若是再無所顧忌,他舍不得讓陸平和自己一起去死,他已經有了後顧之憂了。

超度的陣法畫成,惡靈周邊的鎖鏈即將斷裂,陸長生和陸平一起給高大的宮殿設立了一個結界,雖然不能長久地抵抗,但能防止惡靈瞬間逃走。

鎖鏈斷開,惡靈橫沖直撞,陸平支撐著結界,陸長生趁機將燕玄劍插入陣法中心,雙手結印,啟動了陣法。

陣法中心的紅寶石發出亮光,兩邊血色的紋路更加鮮艷,一個小型旋渦出現,從紅寶石開始旋轉帶動著;鄰近的惡鬼進入陣法之內,惡鬼想要掙脫可是越掙脫越容易被吸引進去。

在第一只惡鬼進入超度陣法的時候,陸長生盤膝坐在陣外,閉上眼睛默念經文,惡鬼一開始很少,一只兩只陸長生很快就把他們的怨氣超度,被凈化的怨靈安穩的躺在陣法最下面,再掀不起什麽風浪。

而隨著惡鬼的增多,他們哭嚎擠壓掙紮,陸長生頭痛欲裂緊閉著眼睛才能念完咒語。

惡鬼撕扯著陣法,燕玄劍開始顫抖,陸長生額頭冒出細密的汗水,手指戰栗,他喉頭一甜唇邊溢出了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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