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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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是不會收斂脾氣。”指尖上沾著血跡,把拇指抵在唇邊舔舐掉嫣紅血,魏熵陽擡著眼眸,看向陸平滿是挑釁。

一旁的陸長生看著魏熵陽,終於知道自己在哪裏見過他了,之前的夢裏他似乎站在瑯跡的宮殿裏,那場夢陸長生醒來後只記得自己和陸平的交集,反倒忘了兩千年前他似乎也見過魏熵陽。

雖然在夢裏面魏熵陽穿著巫師衣裳,臉上用油彩遮掩,但是眉目之間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眼神變得滄桑了。

事情慢慢串聯起來,魏熵陽對待陸平的敵意,對待陸長生不同的態度,這一切都在說明陸長生兩千年前和他們一定關系匪淺。

陸平和魏熵陽的身份已經是確定的,那麽陸長生呢?他在兩千年前扮演著什麽角色,而且如果陸長生真的在兩千前存在過,陸平知道為什麽不說?

眼神不由得暗了暗,陸長生不想讓自己在這裏想太多,可是思緒卻是停止不住,內心深處各種猜測接踵而來。

魏熵陽張揚的笑著,他張開雙臂深衣的衣袖很寬,似乎可以把人包裹住,雙手太高他道:“歡迎來到,我的宮殿。”

隨著魏熵陽的話音落下,周遭冷風乍起,一旁墻壁上掛著不知名的旗幟,被風吹動流蘇搖曳,那風很冷輕易的穿過衣衫打入骨子,陸長生的血液裏面都帶了冷意。

連帶著風聲,陸長生的耳邊可以聽到淒厲的哭嚎,那些聲音似乎是從地底深處傳出來,哀怨猶憐,卻是壓著嗓子的尖細,叫聲刺耳。

皺起眉頭,陸長生之前自己沒有辦法打斷的思路,現在因為這些叫聲戛然而止。

“你又是派人接我,又是安排飛機的,就是為了讓我過來看這些的?”關於這個陰陽宅的案子,陸長生從一開始就持保留意見,在見到魏熵陽後,他更是不相信對方是真的讓他過來看風水的,想來所謂的陰陽宅只是一個把陸長生引過來的由頭。

但是就在剛才聽到那陣陣哭嚎聲後,陸長生卻有些不確定了,陰氣怨氣充斥著博物館大廳,陸長生睜開“眼”甚至可以看到墻壁上、地面上的鬼影重重,這裏鬼氣森森,是壓了多少亡靈?

“當然是請您過來看陰陽宅的。”魏熵陽一笑,他垂下手,慢慢的向陸長生走來,說是走他的衣擺底下卻沒有腳,是漂浮過來的,博物館裏最兇惡的鬼就是他了。

在距離陸長生三步的地方停下,魏熵陽原本還想再近些,卻被陸平攔住了去路。

“嘖。”喉間發出輕嗤,魏熵陽此時看著陸平已經不在掩飾,眸中的不虞神色盡現,“如果不是你,我的計劃也不會遲遲沒有成功,我把他引過來是想看他懊悔、痛苦的神色,而不是如今一無所知像一個稚齡孩童。

“燕玄,你覺得這樣對他好?”

燕玄……眼眸微睜,陸長生下意識握緊了自己手裏的燕玄劍,他不會認為魏熵陽的話是對著他說的,那麽他為什麽叫陸平燕玄?

有一道光亮從腦海中一閃而過,陸長生還沒抓住它,那點線就迅速的消失,同時頭頂的燈光驟滅,陸長生眼前是一片黑暗。

隨著眼前暗下,陸長生只能感知到面前有一個影子晃過,應當是魏熵陽,頭微側想要憑借聲音判斷對方去了哪裏,還沒等陸長生尋覓到耳邊那些惡鬼的哭嚎聲再一次響起。

這些聲音和之前在光亮中聽到的完全不同,如果說之前的聲音是刺激的耳膜,那麽如今的聲音刺激的則是人的腦海,像是細密的針一下一下的紮在陸長生的腦海中,他手撐著額頭,眉頭緊鎖,四肢都有些無力根本沒有辦法反抗。

胸口的沈悶感越發明顯,陸長生膝蓋猛地一軟,整個人向下跌去,在那個瞬間,陸長生感受到自己的腳踝處有一只冰涼、瘦得如同皮包骨的手,那只手正在拉著陸長生的腳腕,想要把他拉下去。

因著眼前的黑暗,陸長生反應遲鈍的一時不知道自己是睜著眼睛還是閉上眼睛,各種觀感都變得模糊,陸長生覺得時間很漫長,久到他以為自己應該倒在地上。

然而最後陸長生不是墜在了地面上,一條有力的手臂緊緊地攬住了他的腰,把陸長生向後帶去,後背猛地靠在了陸平冰涼的胸膛上。

雖然看不見,只能聽見身後人輕緩的呼吸,但是陸長生知道,現在抱擁住他的人就是陸平。

就在陸平冰涼的手觸碰到陸長生的時候,像是被一個保護罩籠罩,耳邊嘈雜的聲音消失不見,陸長生的五感也在慢慢回籠,頭腦變得清醒,在陸平懷裏站穩,陸長生擡起左手攥緊了自己的衣領,右手手指間拿著燃火符,掌心生火。

魏熵陽已經不見了蹤影,手裏燃著火陸長生走在大廳裏面,通過玻璃罩看著那些做了古的文物,殘損破舊。

這個銅鏡被摔成了兩半,那個白瓷碗沒有了碗底……

玻璃很透亮,映著光可以照出陸長生以及陸平的影子。

看到自己陸長生並不覺得意外,可是他竟然再玻璃上面看到了陸平,雖然陸平如今可以碰到凡間的事物,但是卻還是透明的沒有辦法被鏡子捕捉到,他游離在人世間,連影子都沒有。

可是如今陸平的影子,卻清晰地出現在了玻璃裏陸長生的身邊。

陸長生看著玻璃的時候,陸平也在看著,同陸長生疑惑地表情不一樣,陸平的眼睛裏面滿是戒備和小心。

在屋內角落的某一處,突然響起了水滴落在地面上的聲音,細小的水滴砸在水窪裏面,“滴答滴答”……

陸平抿著唇,手握住了陸長生的手腕,讓對方不要輕易離開自己身邊,“我們入陣了。”

“陣?”陸長生並沒有感受到這裏和之前有什麽不同,但是一經陸平提醒,陸長生往四周看去,灰色的霧氣彌漫,陸長生的腳邊森森白骨顯露出來,它們張牙舞爪,像是來索命的。

這裏的一切都詭譎的要命,陸長生卻沒有感受到一點靈力波動,他的眼睛看到的、和知覺感受到的是兩個空間。

一只大掌遮蓋住陸長生的眉目,陸平唇湊在陸長生耳邊,“長生,不要用眼睛看,要用心去看。”

按著陸平說的,陸長生閉上眼睛,定下心神,神思透過軀體向外擴散,陸長生的靈魂都好似剝離出來一般,他看到了自己的頭頂,看到了在身後護著他的陸平,還看到了寬闊的博物館大廳,已經在一片風雲漩渦中,如同一個“眼”的博物館。

俯瞰著博物館,這個地方不似囚籠,如同一個方形印章,緊緊地扣著下面的地面,地基四周一縷縷黑氣從底下蔓延上來,卷入雲中。

這個博物館像是在鎮壓什麽一般。

思緒猛地回籠,陸長生睜開眼睛,他手心裏的火已經熄滅,如今身邊的火光是陸平點燃的。

陸長生神思外放洞悉了整間博物館,但是看遍了這裏,他都沒有找到魏熵陽,這個人憑空消失,陸長生探尋不到他。

神色變得嚴峻,陸長生回身看想陸平,認真地道:“我剛才透過心眼,看到了這個博物館的境況,與其說現在我們被困在了魏熵陽的陣法裏,倒不如說這個博物館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陣眼。”

“他是在……”

“鎮壓著什麽。”這句話是陸長生和陸平一起說出來的,與陸長生的猜測不一樣,陸平的聲音是篤定的肯定。

“在這裏我沒在找到魏熵陽。”陸長生接著對陸平道,“我找遍了都沒看見他,倒是看見有不少黑氣從地底蔓延上來。”

“黑氣……”陸平眉頭緊緊皺起,他抿著唇在想這些什麽。

博物館下面鎮壓的是多年的怨靈,那些鬼魂壓抑千年,早已經變成了惡鬼,博物館鎮壓它們多年,從未出過差錯,那麽魏熵陽如今把他們引過來是為了什麽?現在魏熵陽又去了哪裏?

莫非——陸平眼睛猛地睜大,眼底滿是不可置信,“不可能的……”陸平低喃著。

“什麽不可能?”陸長生問道。

隨著陸長生的話音落下,一聲巨響從陸長生和陸平腳下出現,他們腳踩的地面猛然坍塌,陸平手心裏的火驟然熄滅,他管不了許多只想伸出手抓住自己身邊的陸長生,“長生——”然而陸平伸出手出,手指卻落了空。

陸長生覺得自己腦海一空,當他的腦海不再是一片空白,眼前也有了光。

五感清晰分明,耳邊是火把燃燒的聲音,鼻息間滿是血腥腐朽味,陸長生身體原本是僵硬的,他動了動手指,頭腦和身體的神經鏈接上,胸口處卻猛然傳出劇烈的刺痛,胸膛的皮肉別人破開,鋒利的銀刃貫穿了心臟。

撕裂一般的疼痛讓陸長生的眼睛裏面彌漫著淚水,眼前是一片模糊,但是陸長生卻在低頭的瞬間看見了拿刀的那個人的面容。

陸平。

“長生,長生——”耳邊是從遠處越來越近的呼聲。

陸長生眨眨眼睛,明亮的光轉瞬變暗,他再次睜眼眼前的場景倏地變了,這是一個地下密道,石磚壘制的墻壁上火把燃著,照出了昏黃的光。

陸長生平躺在地面上,身邊是陸平關切的表情。

見陸長生醒過來,陸平伸手想要扶起他。

然而看到陸平的手掌,陸長生條件反射一般,把他的手打向一側,自己撐著地面坐起來。

“長生……”陸平一怔,眼瞳裏面滿是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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