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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玉清送羹湯 賜鴆酒濟南王薨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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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清一直安靜的待在連枝苑裏,日裏,逐溪和迎藍常常來陪她。逐溪和迎藍若是不能來,令萱和梅汐就會陪在她的身邊。寸步不離,陪她聊天,或找一些笑話說給她聽。

玉清知道,這都是高演的意思,怕她一個人會胡思亂想。怕她傷心,高演令人收走了所有小孩子的肚兜和小衣服,可是那些小衣服卻總是浮在她的腦海裏,還有蘭姨那句話“孩子長的快,現在不多做些,等生下來就來不及了。”

高演從不在玉清面前提起孩子,玉清也不提,兩人都在刻意的避開這個話題。依舊說說笑笑,聊天聊地。夜裏,熄了宮燈,清冷的月光幽幽灑落,兩個人靜靜的躺著,高演會很溫存的環著玉清的身子,擁她入睡,只是他們都知道對方只是閉著眼睛。

刻意的溫存,刻意的說笑,玉清痛苦不堪,不自覺的漸漸躲避著高演。直到有一日,高演抓起她的手放在她的小腹上,厲聲道,“你醒醒,玉清,孩子沒了,真的沒了,這是事實。”

玉清想掙脫高演的手,她不想去觸碰自己的小腹,不去觸碰,就會殘存一點點的希望。自孩子沒了後,她就再也不將手放在小腹上。今日被高演強行觸碰小腹,玉清積壓的悲緒一下被高演戳破,痛哭出聲,忽的明白,她的腹中早已沒有了那個小小的生命。

是的,孩子沒了,她得面對這個事實。

梨花盛開,玉清走出房間。淡淡花香,縈縈繞繞。玉清伸手接住花瓣,喃喃道,“生命飄零如此,落在皇宮也未必是好事。”

“你能想明白就好,”蘭姨走過來,為她披上披風,“總算走出來了。”

玉清明白蘭姨一語雙關的話,唇邊淡淡一笑。

“玉兒,”蘭姨輕喚,抿唇微動,“去看看皇上吧,這件事,誰也沒有錯,你心裏苦,他的心裏何嘗不苦。”

玉清一怔,擡眸看到蘭姨眼中的憐惜。

“這些日子以來,你沈浸在自己的痛苦中,可有想過皇上的感受?孩子是你的,但也是皇上的,他何嘗不痛苦。整個京城都知道,皇上力排眾議,獨寵於你,而你卻遲遲不能有孕,皇上的壓力何其大。好不容易有了孩子,現在卻又沒了,皇上的痛苦只會猶勝於你,”蘭姨嘆道,“這些日子以來,皇上沒有一句抱怨,還時時事事為你著想,安慰你。而你卻獨居落雪軒,將皇上扔在了外面……玉兒,你這麽做是不是自私了些?”

玉清點點頭,淚濕眼眶。

範洪見娘娘出現在禦書房門口,很是吃驚,平日裏,娘娘很少來。

範洪方要通傳,見娘娘對他做了一個禁音的手勢,識趣的推倒一旁,暗暗舒了一口氣,這幾日,皇上陰晴不定,他真怕一不小心會腦袋落地。

禦書房裏,琉璃宮燈映著高演清冷的臉,軒眉微蹙,更顯峻厲。修長的手指握著朱筆,時落時起。

玉清將羹湯放到高演手邊,見高演沒有反應,抿唇一笑,立到高演身後,靜靜的看著他。

高演手中的奏章,一本接一本的批過。目中露出煩躁,憤怒的放下手中的筆,手一揚,奏章被拋出老遠。

“範洪,朕要的茶呢?”高演看著旁邊的瓷盅,冷道。

“皇上若是不喜歡,臣妾這就去換。”玉清走到面前,伸手欲要端走羹湯。

高演一看是玉清,煩躁之色盡斂,伸手握住她的手,欣喜道,“你怎麽來了?”

玉清斜睨向他,“皇上這麽說,想來臣妾是不該來的,臣妾這就告退。”

“玉清,”高演喚著,起身拉住故作要走的玉清,握住她的手,心中頓時安穩,“我不是這個意思,你是什麽時候來的,我怎麽沒發現?”

“皇上心裏沒我,自然看不到我,”玉清揚起眉,見高演柔和的目光,心中溫暖,笑道,“一直蹙著眉,還將奏章扔出了出去,皇上的脾氣暴躁了不少,難怪範洪見我過來,如獲大赦。”

想到他的脾氣是因為自己,玉清慚愧的低下頭,趁勢為他撿起奏章,“又有什麽不順心?”

高演攬過玉清,坐在禦座上,“看看你手中的奏章,你就知道了。”

玉清一看落款是泉城郡守,就知道又是因為廢帝的事情,果不其然,說濟南王府附近常有閑雜人等出現,又說,坊間盛傳,王府頂空常有紫氣襲雲,真龍盤旋。

“你有何打算?”玉清探究的目光望向高演。

高演嘆道,“明日先派人去泉城打探一下再說,泉城郡守是斛律金一黨,難免有誇大之詞。”

見他這麽說,玉清一顆心稍稍安穩,“先用些羹湯吧,消消乏。”

“都批完了,先回去吧。”高演揮揮手。

高演牽著玉清的手走出禦書房,向長樂宮方向走去。

“皇上,”範洪輕稟,“夜深路滑,還是上步攆為好。”

高演和玉清相視一笑,繼續走在前面。

皇宮不比民間宅院,幾步便能走到。範洪心中腹議,卻不再出聲,又怕皇上一時又要用,讓步攆隨伺在側。

一路上,月光細水,濺落銀光點點,疏影淡淡,偶有暗香浮動。兩個身影,踏著淡影浮香,緩緩而行。

高演說,二姐因落水驚嚇過度,躺了足足一個月。玉清原本是有些疑心的,可是當二姐站在她的面前時,她才知道自己多心了。二姐面容憔悴,下巴尖削,顯然是大病初愈的樣子。

“玉清,對不起。”琇芝一臉歉意,愧色的低下頭。

“都過去了。”玉清淡淡一笑。

“玉清,”琇芝聲音哽咽,“我知道你一直盼著孩子……”

琇芝不說還好,一說,玉清驀地淚水翻湧,“一切都是天意,命數使然。”

琇芝握住玉清的手,“你還年輕,還會再有孩子的。”

玉清淒苦一笑,也許吧,只是下一個孩子會是什麽時候呢,“生在帝王家也未必是好事。”

琇芝牽過玉清的手,走過樹蔭,“別想太多,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子。”

玉清抿唇微動,忽的想起一事,“姐姐今兒怎麽有空?”

“本來是沒空的,你也知道,高湛去了泉城,府裏雜事太多,我又病了一個月,實在是□□乏術,好在兩日前高湛回來了,”琇芝難掩欣喜,“沒想到這麽快。”

泉城一事,高演不放心別人,令高湛親自前往查實,這才一個月未到,高湛就已經回來了,都已兩日了,怎麽沒聽高演提起。廢帝之事到底如何處置,高演為何不提?玉清不禁蹙起眉頭,心中隱隱有不祥之感。

“高臺所在之處可是永寧宮?”琇芝看著遠處的高臺,好奇的問道。

玉清也翹首遠望,點點頭。

立在高臺上,不禁遙想當年,她曾與高殷並肩俯瞰江山,傲視天地,談笑風生,如今都隨著安濟河的水,向東流去。

“娘娘,高處風大,”梅汐為玉清披上披風,“天已黑了,回去吧。”

玉清點頭走下高臺。殿內,隔著珠簾,似乎看到宋璃正慵懶的躺在鳳榻上;玉清伸手籠起珠簾,卻是空有鳳榻,不見故人,一切物是人非。

穿過宮墻深院,永寧宮中一切如初。亭臺樓閣,水榭小築,依舊明亮如新,淡看世間繁華,人來人往。

“什麽聲音?”玉清隱隱聽到有哭泣聲,似乎不是很遠。

梅汐靜耳傾聽,“好像有人在哭。”

玉清雙眉一蹙,循著聲音而去。回廊盡頭,院墻一角,兩個宮女正在跪地叩拜,面前果盤並放,冥紙無數,清香三柱。

“你們在幹什麽?”梅汐出言,冷聲問道。

宮女一見是皇後娘娘,均是一驚,衣袖劇顫,不敢言語。

“本宮問你們,你們若如實回答,本宮可以既往不咎。”玉清冷目掠向兩人。

“謝娘娘。”一名宮女尚有餘力,答道。

“你們是在祭拜何人?”

“皇……濟南王爺。”宮女低語,眼淚滑落,另一名宮女已泣不成聲。

玉清身形僵住,腦中一片空白,再不能語。高殷……他……死了?身子如墜深淵,錐心的痛蝕骨而來。

香火忽明忽暗,淹沒在這暮色下的深宮內院中。玉清顫顫而問,“濟南王妃呢?”

“沒聽說……只知道王爺……薨了。”

玉清轉過身去,淚水奔流,“可知道王爺是怎麽去的?”

“奴婢……不知道。”宮女欲言又止,終低眉不語,看向另一個宮女。

“被毒死的。”另一名宮女瞬間擡眸,厲言相向,目中噬血,似要吞了玉清一般。

宮女眼見不對,欲要阻止她,已是不及,“皇上怕王爺謀反,密令長廣王賜王爺鴆酒,毒死了王爺。事實上,真正謀反的人是皇上,是皇上謀反逼宮,王爺才成了廢帝。”

玉清腿腳一軟,再無半點力氣,勉力的撐住梅汐的手臂。高演?真的是高演?他不是說過會留下高殷性命的麽?“此二人妖言惑眾,有損聖譽,賜酒。”

兩名宮女驚訝的看著蹣跚而去的皇後,不是說不追究的麽?

梅汐看向娘娘呆滯的側臉,無光無芒的眸子,不禁心疼。娘娘一面恨皇上殺了高殷,一面又為皇上背負罪孽。

玉清跌跌撞撞的回到長樂宮,高演正負手而立的站在殿內。

看到玉清目中的淒涼,高演心中了然。伸手去扶,卻被玉清冷冷甩開。再要去扶,玉清的身子滑過他的掌心,向地面倒去。

舊病方愈,又患新疾。

臨華殿內,禦醫來了一撥,換走一撥,仍是無法治愈皇後之疾。徐良說,心病還得心藥醫。

玉清的心病是高殷的死,而高殷的死正是高演所為,這心病如何醫,這心藥如何取?

“你就這麽痛心麽?”高演冷淡的看著玉清。

“你說過,你會留他一命!”玉清冷言相向,對上高演眸子。

“他的命對你而言就那麽重要?”高演目中薄怒,“你寧可不吃不喝,傷身傷心,也要為他與我慪氣。”

“他不該死,”玉清無視高演的怒氣,“你曾說過,你不會殺他。”

“那是曾經,我現在又不想留了,”高演深深的看著玉清,目中含怒,“糾集舊黨,試圖謀反,死有餘辜。”

“他若真有能力糾結黨羽,謀逆造反,當初也不會讓你……”玉清觸上高演如錐的目光,微微一頓,這些話歷來是他的忌諱,幽幽的轉過臉去。

“你到底還是說出了心裏話,”高演怒目而視,陰鷙的眸子透著寒意,“現在後悔了?”

玉清強忍住淚水,“你已握住了整個江山,高高在上,又何必非要置他於死,對你而言,他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

高演目光橫掃,冷道,“你既已知道九龍禦座上的人是我,就該明白皇權至尊,容不得他半點不敬。”

高演拂袖離去,玉清看著他清冷的背影,心中悲涼,想到那個已是塵土之下的高殷,心中更是淒苦。

那個在建安寺外,被他撞了一下的少年;那個在花間亭裏,為她吹笛的謙謙君子;那個在桃花林裏,想要娶她為妃的男子,就這樣不聲不響的去了。

他去的時候可痛苦?心中可有怨恨她?想盡辦法留他性命,最終卻……

梅汐說,兩名宮女被賜酒時,口中一直在喊王妃救命。王妃?宋璃她還好麽,是不是對她恨之入骨?

不打不相識,她與宋璃從建安寺、花間亭和凝香樓,一路走來,儼然成了很好的朋友,只是清晰可見的,卻是那□□宮時,她目中的絕望。

“梅汐,落鎖永寧宮,從今日起,沒有本宮的懿旨,任何人不得踏入永寧宮半步,違者,杖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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