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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相府設宴殺高演 永寧宮擬旨逼退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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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到殿門,就見到李太後和宋璃已立在殿內,殿內不再有熏香繚繞,只有死寂沈沈。李太後與宋璃一臉寒意,目光如劍掃向玉清。

“哀家不信,常山王能置你於不顧,”李太後手一揚,“將常山王妃拿下。”

話音未落,侍衛已步向玉清,腰間佩劍抽出,欲要擒住之際,眼前人影一閃,還未來得及細想,脖頸一絲寒冷,凝註了所有的思想。

人影淩步飄落至太後面前,手中長劍劃過長空,架在李太後脖頸上。

眾人震驚,看著挾持李太後的宮女。

偌大的殿內,頓時靜寂無聲。眾人面面相覷,低眉俯身。

“常山王妃,你好大的膽子,她可是當朝太後,”高殷厲聲喝道,方才疾速的前移半步,擋在她的面前,怕母後會對她不利,沒想到被挾持的人卻在轉瞬間,變成了母後。

“事已至此,臣妾已別無選擇,” 玉清看向宮女,正是梅汐——永寧宮外甬道上疾步而行的宮女。

“原來常山王妃早有準備。”宋璃言語譏諷,冷笑連連。

“臣妾也是無奈之舉。”玉清淡淡一語。

“無奈之舉?”高殷嘲諷大笑,笑的悲涼不已。

“皇上,皇上,”嚴公公慌張踏進殿內,“禦林軍總統領被殺,元仲廉和冷冽會同二王,正朝皇城而來。”

“皇上,二王已進皇城,雲龍門都督叱利騷被賀拔仁、斛律金所殺。”侍衛來報,擡頭卻見太後被挾,王妃立於主位。轉頭看向皇上,皇上恍惚的跌坐在案幾邊。心中頓時明了,轉身跑出殿門,欲要去搬救兵,眼前一道劍光如蛇影,倒地而亡。

殿內寂靜,隨從吃驚互望,噤若寒蟬。

逐溪手持軟劍,走進殿內,“王妃,一切已安排妥當,王爺與長廣王已過雲龍門。”

長廣王也來了,玉清微微蹙眉,“皇上,方才與臣妾之約可還記得。”

高殷走出殿門,環顧四周,知道大勢已去。京城戍衛被張鶴牽制,禦林軍總統領被殺,群龍無首,現在只怕已聽命元仲廉,宮裏也無可用之人,不由得恍惚一笑,“朕輸了,無話可說。”

玉清目光掃過高殷的背影,對嚴公公說道,“擬旨。”

嚴公公看向皇上,不知王妃何意,取來朱筆和提花錦緞黃淩。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相國常山王,天縱聖德,靈武秀世,一匡頹運,止宗社之橫流,反生民之塗炭。扶傾頹構之下,拯溺逝川之中。故天之歷數,實有攸在。朕雖庸暗,昧於大道,永鑒崇替,為日已久。敢忘列代之高義,稽天人之至望,予其遜位別宮,歸禪於常山王,欽此。”

嚴公公一聽是禪位聖旨,腿一軟,癱跪於地上,厲聲道,“老奴雖身份卑微,但也知道忠君二字,絕不會做出欺君罔上,大逆不道之事。”

李太後扶案悲極大笑,溫婉的容顏已是猙獰不堪,蒼涼而語,“先帝……先帝……這就是你的好弟弟……作孽……”

玉清一個眼神遞出,梅汐會意,一掌劈向李太後。

“元玉清。”高殷怒吼。

“放心,她只是暈過去。” 玉清淡道。

宋璃走向李太後,路過玉清時,身形陡轉,手握利器刺向玉清。

玉清身子一側,利器偏了三寸。

見未刺中,宋璃轉身再刺,卻被玉清抓住手臂,動彈不得,玉清冷道,“你若再動,這只胳膊就廢了。”

宋璃心中不甘,仍想將手中利器刺向玉清,方動一步,手臂傳來錐心之痛。

“元玉清,她是宋璃,”高殷怒不可遏,“你就這般狠心?”

見到宋璃手中的利器,玉清目光一滯,沒想到竟是幾年前,她在朔州為她選的鳳釵,“我若狠心,她還能站在這裏麽?”

宋璃面色一僵,她第一次見這樣的玉清,言語狠戾的讓她心頭悲涼,“是啊,你若狠心,攬月亭下,我的胳膊就廢了。”

玉清臉色一頓,觸上宋璃投來的犀利目光,緩緩轉過臉去。

宋璃憤怒摔出鳳釵,鳳釵撞擊玉柱,灑落一地珍珠。

玉清掃向地上散落的鳳釵,心中一陣抽痛。她與宋璃就像這散落的鳳釵,再也回不到如初的模樣。

“皇上不願提筆,臣妾只好代書了,”玉清定定神,緩緩走過一地珠翠,目光凜冽的掃過眾人,唇邊勾出冷笑,提起朱筆,一揮而就。禪位詔書上,跌宕有致的小楷,字字奪目,“取傳國玉璽來。”

“你休想,老奴就是拼死,也不會將傳國玉璽交給你。”嚴公公憤恨道,目光毫無畏懼的盯著玉清。

玉清淡淡一笑,“本宮掘地三尺,還怕找不出玉璽麽?!”心中暗自著急,必須在高演和高湛到來之前找到玉璽。這一年來,所做的一切只為今日,只為禦座上的人只能是高演。

“給她吧。”

身後傳來木訥的聲音,玉清錯愕轉身,正對上高殷一雙冷漠的眸子。

“皇上——。”嚴公公難以置信的看著皇上。

宋璃憐惜的看著高殷,緩緩的走到高殷身側,溫柔的伸出手握住高殷的手。

高殷死寂的目光空洞茫然,琥珀的眸子呆滯無澤,軀殼的身子游魂般的移動在殿內,冷冷的聲音似從冰川飄來,“給她。”

嚴公公欲要再言,卻見一個公公手捧錦盤而來,錦盤上傳國玉璽晶瑩剔亮,蒼龍驤首。

玉清望去,正是接大姐那日,隨皇上去華山王府的公公。

“傳國玉璽在此。”公公將錦盤呈上。

“陸德,你……你這個叛徒!”嚴公公厲聲怒喝,氣喘不止。

玉清接過玉璽,“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堅韌有力的落在聖旨上,嘴角勾出滿意的微笑。轉眸看向陸德,覆又望向逐溪,見逐溪微微搖頭,確定陸德並非高演的人,“陸公公,你如此幫本宮,本宮該如何答謝你?”

“老奴不敢,老奴只想追隨王爺和王妃,”陸德諂媚笑著,“只是……”

“直說無妨。”玉清淡道。

“老奴進宮二十年,還只是內侍,老奴想……”陸德訕訕一笑。

“這個簡單,本宮現在就封你為正二品的殿前公公,如何?”玉清目光掃向跪地不起的陸德。

陸德頭如啄米的磕個不停,“謝王妃,謝王妃。”

“只是,欺君叛主之罪,該如何懲罰?”玉清淡言。

陸德一怔,有些不明所以,隨即驚恐的看向王妃。

“今日,你既能背叛皇上,來日,你就能背叛本宮,如此見利忘義,趨炎附勢的宵小之徒,本宮豈能留你?”玉清看著聖旨,並不看向陸德。

陸德臉色漸白,“王妃,王妃,老奴定會誓死追隨王妃,絕無二心。”

“絕無二心?你已經有了,”玉清慵懶的說道,緩緩走過陸德,“你所求的,本宮已經給你,本宮想要的,你應該也不會吝嗇。”

說完,玉清一個眼神看向逐溪。逐溪腰間劍光一閃,陸德斃命倒地,雙目驚訝的擡望,至死也未想到,典當了自己性命,才換取一心想求的名利。

玉清的狠絕,讓眾人為之一怔。

宋璃輕蔑的看向玉清,“五十步笑百步。”

玉清似乎沒聽見,只是轉身收起聖旨。身後,死寂的聲音再次響起,“既是廢帝,何必遜位別宮,殺了朕便是。”

玉清看向高殷,不忍道,“皇上對於死亡,何必急於求成。”

高殷雙目空蒙,沈靜良久,淡道,“朕,是不是一開始就錯了?”

玉清目光一緊,心中愈加不忍,“事已至此,過去是非種種,皇上……”

“朕知道,朕錯了,”高殷不等玉清說完,“朕不該授常山王九錫,不該將兵權交予他手。楊愔變革無錯,是朕過於急功近利,急於求成,以至於朝臣不滿,人心向背。朕也不該強留你在宮中以作人質,脅迫常山王前往晉州……這一切,都是朕的錯,是朕逼的常山王謀反。”

玉清暗思,這一切都是事實,只是若沒有這一切,高演就不謀反了麽?

“蓉兒常說朕太過心慈,其實她是想說朕心太軟,不夠狠辣,可是朕真的做不到……做不到……”高殷無奈自嘲而笑。

玉清恍惚一笑,“來人,送太後、皇上和皇後去昭陽殿。”

宋璃扶著太後漸漸遠去,高殷欲走之際,側身望向玉清,目中淡定從容,嘴角微揚,一抹苦澀淺掛,“今日,倒讓朕想起宋欽,朕雖因你輸了天下,但朕不悔。”說完,擡步離去。

一句話輕輕吞噬著心中最柔軟的地方,玉清胸口一窒,雙目浮上薄霧,俯身下去,拾起地上珠翠,一顆一顆仔細的放入手心。

高臺之上,迎風而立。春風送暖,玉清仍覺的陣陣冷意。高處不勝寒,隨之而來的這份孤獨,她將會慢慢承受。

“想什麽呢?”

玉清側目,高演不知何時已來到她的身邊,鼻尖一酸,淚水紛落,“高演……”

高殷伸出手臂,攬玉清入懷,“我明白,高處雖冷,但你我作伴,相互取暖,必不會寂寞,也無懼嚴寒。”

聞言,玉清淚水洶湧奔流,良久之後,才擡眸望向高演,將手中聖旨遞給他。

高演展開聖旨,雙眉微蹙,凝視玉清。

玉清避開高演的目光,淡淡開口,“聽聞泉城有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的美譽……”

高演微微嘆息,豈會不明白玉清的意思,“好,就依你。”

玉清感激的望向高演,深深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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