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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大臣上疏充掖庭 宇文邕求娶李幼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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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聞,聖人為政一國,一國可倍也,無不加用而為,是故用財不費,民德不勞,其興利多矣!其倍之,以節用為上,於數倍乎,若則不難。故孰為難倍?唯人為難倍;然人有可倍也。昔者聖王為法,曰:丈夫年二十,毋敢不處家;女子年十五,毋敢不事人。使民蚤處家,子息繁衍,人可數倍,此聖王之道也。臣又聞,天子受命於天,凡事應順天意,行聖王之道。臣再聞,順天意而得賞,反天意而得罰。昔三代聖王禹、湯、文、武,貴為天子,富有天下,業萬世子孫,其得賞何也?然曰其順應天意,行聖王之道,而得賞也。今天下初定,民生雕敝,民生興,則國家興,故臣懇請皇上順天意,行聖王之道,求以眾人民,倍人數。”落款禮部尚書錢靖。

高殷登基,改年號乾明。寓意朗朗乾坤,明德天下;以求民生安定,宇內承平,興大齊國盛世,四夷歸服。正躊躇滿志時,卻因禮部尚書的一道折子,頗為惱火。

“前朝孝靜帝殘暴昏庸,又常逢天災,北方久旱無霖,南方洪水瘟疫,屍疊成山,餓殍遍野,再加上苛政猛於虎,人口急遽減少。而□□皇帝開國之後,又連連征戰,兵卒死傷難以計數,後雖休養生息,但至今不過二十年,想人口數倍,實非易事,”玉清看向宋璃,笑道,“你認為呢?”

“我又不是傻子,”宋璃冷哼一聲,“什麽行聖王之道,以眾人民;不就是想說百姓都子息繁衍了,皇上豈可膝下無子。還有戶部尚書,說天意所達,必從上之政下,皇上作為天子,受萬民景仰,行事更應成為天下人的表率……說來說去,就是想提醒皇上該充後宮,廣繼嗣。這兩位老臣說的已經很含蓄了,有的大臣直接上疏要皇上充掖庭,設嬪禦。還好,這些臣工沒說我悍妒,擾亂宮闈,獨占後宮。”

“現在看來,有些大臣確為萬年基業考慮,有些就是為了權謀私欲,”玉清迎風淡望,進宮的女子,若是封妃,獲得榮寵後,於其家族而言是光耀門楣,皇親國戚,平步青雲;但對於宋璃而言,卻是岌岌可危。前朝無權臣,膝下無子嗣,伶仃一人,倘若其他妃嬪再誕下龍嗣,別說皇後之位不保,只怕性命堪憂,“皇上怎麽說?”

“皇上什麽都沒說,”宋璃聲音低弱,“倒是太後說了幾句……”

玉清轉眸看向宋璃,見其眼中剎那間湧起薄霧,心中頓時明了,“惠寧郡主至今尚未出閣,看來太後是鐵定要將她留給皇上了,皇上拒絕了?”

“沒有,”宋璃低語道,“但也沒有接受,只說朝事繁忙,又剛剛臨朝主事,等過些日子再說。”

“過些日子,不過是拖一日是一日,可是能拖多久?此次不成,只怕禮部和戶部尚書定會再次上疏。”玉清道。

宋璃挑挑眉,“他們是太後的人,上疏只怕也是太後授意,皇上素來仁孝,必不會得罪太後,更不會為此事給他們定罪處罰。”

“皇上也難。”玉清嘆道。

“他的難處我怎會不明白,”一面是太後,一面是朝臣,旁邊還有個她。真因為知道他的難處,她才始終閉口不言,“誰讓他是皇上呢。”

“現在後悔可來不及了,”玉清笑道,“若回到當初,你還會不甘麽?”

宋璃微微發楞,隨即無奈一笑,“你呢,常山王寵你,整個京城都知道。那日你向皇上求休妃聖旨,他怕你得罪皇上,暗中遣人告訴我,你不會真的以為那日我是碰巧去的吧?”

玉清不置可否的一笑,原來是高演暗中通知的宋璃,難怪!擡眸望向宋璃,高演的心思,宋璃怎會明了。

執紈扇,迎徐風,玉清慵懶的坐在梨園水榭裏,看著池塘裏接天荷葉,紅蓮綻放,蜻蜓戲逐。

暗中帶閭丘策進宮給宋璃診脈,可閭丘策說並無異象,看來能否有孩子也要看機緣,玉清無奈的看向自己的腹部,不知道她的機緣何時能到。

“看什麽呢?”高演雪衣廣袖,翩然而至。

除了上朝時,朝服雲冠,高演回到府中依舊是素衣絲袍。

“沒什麽,”玉清擡起臉來,抿唇一笑,總不能告訴高演,她想孩子想瘋了吧,“周國真的派使臣前來?”

皇上登基,周國派使臣來賀,以親王為專使,可見禮遇之隆。

“恩,”高演淡道,“已經在路上了。”

“這下可要忙壞錢老頭了。”玉清淺淺一笑,紈扇半遮面。

“錢老頭?”高演微楞,隨即明白,“錢靖才四十有餘,要是知道你罵他老頭,他一定會說你是無知婦孺。”

“你這個無知婦孺……無知婦孺。”玉清學著錢靖的樣子,皺著眉頭,歪著頭,伸出的手指不停的抖。

高演看著玉清的樣子,想不到她還這般調皮,忍不住大笑道,“倒真有幾分神似。”

“對了,周國為何要派使臣前來,還以親王為專使?”玉清問道,“□□皇帝親征後,締結百年不戰之契約,至今十年有餘,雖相安無事,但侵占之意從未消弭,為何突然主動修好?”

“你猜猜?”高演睨向玉清,見玉清斂著秀眉,“再想想,往北邊想想。”

“北邊?”玉清沈思片刻,揚起纖眉,“突厥?”

高演點點頭,“你總算想到了,還以為你變笨了呢?”

“我只是一時沒有想到,”玉清仰起臉,毫不在意的說道,“這就難怪了,周國邊疆一直不穩,突厥時常侵犯。這些年,突厥為奪富饒的水草之地,常常挑起戰事。周國擔心若與突厥正式開戰,齊國定會趁虛而入,屆時,將會腹背受敵。”

“不錯,”高演讚賞的看向玉清,“你現在可以安心了。”

“安心?”玉清不解的問道。

“現在滿朝文武都在忙於迎接周國使團之事,無暇理會皇上的家事,你是不是可以休息幾天了?”高演握著玉清的手,笑道。

玉清笑道,“是宋璃休息幾日,那些臣工沒有一個省心的。”

“玉清,”高演輕喚,雙眸定定的看向玉清,淡道,“此事,你勿要再管。”

玉清擡眸看向高演的側臉,清冷的目光帶著威嚴,心中頓時明了,“好。”

高演目光掃向池塘中的一株含苞待放的紅蓮,“你能明白就好。”

高演的腳步從未停止,他的野心也從未消失,更何況現在已經回到京城,夢想中的一切似乎舉手可得,九錫,相位,在他的野心面前是那麽的微不足道。

龍嗣之事,皇上、臣工和太後之間相互暗鬥,惟有高演袖手旁觀,真的是袖手旁觀麽?若有一日,宋璃誕下龍嗣,對於高演,是不是又一阻礙?

“對了,使團何時能到?”玉清岔開話題。

“快了,就在這幾日。”高演回道。

“周國以親王為專使。皇上可說何禮相迎?”

“九賓之禮。”高演說道。

“親王郊勞,百官鹹會,命者五,爵者四,九命迎賓讚禮的官員司儀行禮,延迎上殿,這可是最隆重的禮遇,”玉清說道,“親王郊勞?是你麽?”

“嗯,”高演點頭,“郊外五裏親迎。”

“親王是誰,是宇文邕還是宇文直?”

“來了不就知道了。”高演賣了一個關子。

周國專使武王宇文邕,親攜禮物前來齊國恭賀。皇上深感周國誠意,見宇文邕正是以前的知音,志同道合,倍感親切,賜宴瓊林閣。

兩國修好,百姓歡呼。

凝香樓的雅間裏,高演為宇文邕執壺續杯。

房門打開,小二端菜而入,見到兩人微微一楞,隨即將菜一一傳上。

“北鬥七星。”

“魚躍龍門。”

“池塘蓮花。”

“蝴蝶飄海。”

“游龍戲鳳。”

“滄江明月。”

“兩位客官,菜齊了。”小二輕聲說道。

“菜是齊了,可是沒有筷子我們如何享用?”宇文邕笑問小二。

小二蹙蹙眉,一臉的歉意,“我這就去取。”

不消片刻,小二取來筷子,未料分給高演時,不小心一根落在了地上。小二一驚,不知如何是好時,高演已經俯身拾起筷子。

小二伸手奪來筷子,想重新去換,身旁卻響起宇文邕的聲音,“都說凝香樓的菜色香味俱全,名盛京城,沒想到這菜名也是一絕,不過依我之見,這店裏的小二更有意思,王爺你說是不是?”

“四哥又來笑我,”玉清抿唇一笑,“我先去換筷子。”

推杯換盞,用完膳後,宇文邕看了玉清一眼,與隨從回了高殷禦賜的別館,高演與玉清倒沒急於回府,來了花間亭。

“高演,四哥真的只為恭賀而來?”玉清不相信。

高演並未回答,坐在花間亭裏,看向玉清,目中有些薄怒。

“四哥來了幾日,一直未能見到他,聽二哥說你們會在凝香樓用膳,怕你生氣,我只好出此下策,”玉清努努嘴笑道,“對不起。”

今日他二人應該是有事相商,若非自己突然出現,這一頓午膳不會草草結束。

高演看向玉清,無奈的揚起嘴角,“他今日確是有事找我。”

“何事?”玉清問道,見高演盯著自己,“依你之見,會是何事找你?”

“兩國修好,契約固然重要,但畢竟是帛書一張,若真要休戰百年,免去禍亂,相較於契約,和親才是上選。”

“和親?”玉清蹙眉,“和親真的能免去戰亂?”

“未必,但定會比帛書有用,”高演目光深遠,“漢代的江都公主,解憂公主先後嫁給烏孫王,遏匈奴,定邊疆;還有後來的明妃,遠嫁匈奴,免去邊疆禍亂,這些都是很好的例子。”

“自古以來,男兒馳騁沙場,喋血邊疆,留下千古青史,後人為其樹碑立傳,可惜多少紅顏苦守塞外卻無人記起,”玉清感嘆,轉而問道,“和親固然是好,可是皇室並無公主,宗室中也無適齡的女子,如何和親?”

“你怎麽將惠寧郡主給忘了。”高演說道。

“惠寧郡主?”玉清想到那個俏麗明妝的女子,“她會同意?即便她同意,只怕太後也不會同意。”

“現在斷言為時尚早,”高演淡道,“瓊林閣賜宴時,宇文邕已見過惠寧郡主。”

“四哥是為自己求娶?”一直以為是為周國皇上宇文毓求娶齊國公主,“四哥今日為何找你?倘若四哥看中惠寧郡主,大可直接向皇上提出。”

“宇文邕是個明白人,他今日找我只是探聽一下虛實,”高演說道,“宴席那日,太後的態度,皇上和百官的態度都看在眼裏,只是皇帝登基不久,他尚不清楚朝堂之上誰能主事,所以今日才會找我。倘若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只會引火上身,故遲遲未提和親一事。”

想到太後毒害婁後一事,玉清就不寒而栗,“太後絕非善類,四哥若強行求娶惠寧郡主,即便皇上同意,太後也不會善罷甘休。惠寧郡主本是太後留給自己的一枚棋子,沒有了惠寧,猶如斷了她的左膀右臂,她怎會咽下這口氣。還不知道會生出什麽事來!”

“倘若,惠寧郡主自己同意呢?”玉清轉念一想,若是惠寧郡主遠嫁周國,宋璃就會少些憂慮,“四哥與惠寧郡主郎才女貌,還挺般配。”

高演看向玉清,嘴角微揚,“你能說服她麽?”

玉清睨向高演,原來是在這裏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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