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挾新帝宋欽輸天下 化羽去梨落淚始清(上)

關燈
“我爹呢?人在哪裏?”猛然想起攻破皇城的目的,“還有高殷和宋璃,他們人呢?”

高演執起玉清的手,看向殿內。霍大哥走過來,高凝和高湛也相繼走過來。

“新帝被胡相挾持在殿內,”高演目光註視殿內,大聲道,“胡相,皇城已破,你已經沒有退路,何必再做困獸之鬥。”

玉清靜靜的看著殿門,良久之後,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從內傳來,父親一身明黃龍袍,手握長劍挾持著高殷走了出來。雖知道父親挾持高殷,當真的看到父親將劍架在高殷脖頸上,還是吃驚不小。更為吃驚的是,父親身後,另有兩人挾持著二姐和身懷六甲的大姐。

玉清心中酸楚非常,終於還是與父親走到了勢不兩立的一步,“爹,收手吧。”

“到底是我胡延的女兒,”胡延像似才看到玉清,冷笑一聲,目光陰鷙,狠狠道,“老夫膝下無子,生了一個女兒卻賽過堂堂七尺男兒,殺高浚,取定州,破皇宮,真不愧是老夫的好女兒,老夫當真是小看了你。”

玉清數度哽咽,“爹,那九章龍袍,盤龍禦座就真的有那麽重要麽?”

胡延仰天長笑,“你們不也是為此而來麽?”

玉清望向高殷,高殷始終微笑著看她,對於自己身處險境渾然不覺,或已置之度外,“爹若是安分守己,女兒何苦重回京城。”

“胡相,你放了新帝,本王可以保你性命無虞。”高演不想多費唇舌冷冷開口,只是在新帝二字上咬的極重。

霍仲庭看到胡相身後的珮芝,目光一滯,心中抽緊,憤道,“胡延,她們可是你的親生女兒,虎毒尚且不食子,你難道連她們都不放過麽?”

高凝和高湛也是震驚異常,均上前一步,吼道,“胡延,你到底想怎樣?”

“成王敗寇,老夫明白今日是必死無疑,不過,老夫即便死,也要你們一起陪葬,”胡延蒼涼一笑,隨即轉眸望向逐溪恨道,“逐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老夫視你如己出,養你成人,今日,便是你報答老夫養育之恩的時候,替老夫殺了這些人。”

逐溪目下淒涼,酸澀的自嘲一笑,瞬間,身形輕轉,腰間軟劍已經亮出,落在了玉清的肩上。

玉清望向逐溪無情無悲的神色,心中淒涼,欲要伸手還擊,卻被高演緊緊握住雙手。轉念明白,高演在用她的命賭逐溪的情,高演不相信逐溪能下得了手。玉清頓眸,她也要賭一賭逐溪的情。

“逐溪,不要聽我爹的,”玉清沒想到此時說話的竟是珮芝,“我爹收留你也是居心叵測,對待自己的女兒尚且如此,怎會好心收留你,他的養育之恩裏有多少是父女之情,他只是當你是一枚棋子,一個殺人的工具罷了。”

策馬而來的元仲廉看到面前的一幕,心中怔忪,翻身下馬,疾步走向逐溪。

逐溪手中長劍速移,劍鋒向玉清的脖頸又靠近一分。

玉清只覺得脖頸寒意逼近,同時感到高演手指力度陡增,豁然一驚,逐溪是求死。逐溪不會殺他們,但是逐溪一旦動手,就算高演不殺她,逐溪也必死於禦林軍的箭下。

“逐溪,別傻。”玉清心酸的盯著逐溪。

逐溪輕輕搖頭,不看玉清,只是唇角滲出一抹苦澀的淺笑望向元仲廉,言語悲涼,“別過來,”

元仲廉頓時止步,目光溫柔,“逐溪”言語輕喚間,輕移腳步。

“我讓你別過來,”逐溪手中長劍又是一緊,見仲廉停下,淒涼道,“仲廉,別逼我。我是個孤兒,自幼被相爺收養,相爺給我飯吃,給我衣穿,若不是相爺,我早就餓死在路邊,被人扔到亂墳崗。不論相爺收養我是何意圖,我只知道沒有相爺就沒有我。”

“好,”元仲廉淡淡一笑,“既然如此,要錯,我們就一起錯,我曾對自己說過,凡事我都要與你一起承受,即便是罪孽我也甘之如飴。”

逐溪一楞,不明白元仲廉是何意思。元仲廉取出手中長劍,揮劍向玉清砍去。逐溪震驚,提劍格擋。元仲廉劍鋒急轉,劈向逐溪手中長劍,哐當一聲,逐溪手中長劍應聲而落。

元仲廉收回長劍,伸手一帶,將逐溪攬入懷中,這是第一次如此親密的接觸,卻像似守候千年之後的重逢。

逐溪癱落在他的懷裏,蜷縮如貓,淚水潸然而落。

元仲廉看到她滿臉的淚水,才知道她並不是如平日裏那般堅強,只是一味的逞強,她終究是個弱女子,心中一顫,手臂摟的更緊。

“逐溪,你就是這麽報答老夫的麽?”胡相憤怒的喝道。

“爹,你非要逼死逐溪麽?”玉清哽咽道。

珮芝冷笑的看著父親,“你非要逼死逼瘋利用完你身邊的每一個人,你才甘心麽?!你可以對我和玉清不聞不問,可是琇芝是你和母親的親生女兒,你也要這麽對她麽?你可為母親想過?”

玉清驚訝的看向大姐,原來大姐早已知道大娘不是她的生母。

胡相錯愕一瞥,淡道,“原來你知道。”

“讓開,讓開。”

身後傳來一女子的叫喊聲,玉清轉身望去正是大娘,逐揚手讓士兵放她進來。

胡夫人跌跌撞撞奔到宋欽的面前,一臉的怒氣,“老爺,琇芝可是你的親生女兒,你放了她!”

胡延啐道,“婦人之見,你給我滾回去。”

“你讓我滾?你有什麽資格讓我滾?”胡夫人一震,目露兇光,越說越氣,怒罵道,“胡延,你敢兇我,你是不是糊塗了,要不是我爹,你能坐上尚書仆射的位置麽。我告訴你,我不管你想要什麽,但是你不能拿琇芝作籌碼,放了她,不然,我定跟你沒完。”

“沒完?”胡延冷笑一聲,目光陡然陰森,手中長劍一轉,刺向胡夫人的胸口,猛地收回長劍,帶出一縷腥紅。

突如其來的巨變,讓眾人一驚。玉清震驚的望向父親,沒想到父親會如此無情,那可是他相濡以沫二十年的妻子。

“娘——。”琇芝淒厲的喊聲響徹整個宣政殿,在大殿上空回蕩,瘋了般的推開挾持她的人。挾持琇芝的男子見宋相刺傷宋夫人也是一驚,任由琇芝將他推開。

琇芝沖到胡夫人的身旁,伸手捂住宋夫人胸口上的傷,可是越捂血似乎流的越多,沿著指間的縫隙洶湧溢出。

“娘,娘,你不會有事的。”琇芝淚水奔流,泣不成聲。

倒是高湛眼明手快,趁勢將琇芝和胡夫人提了過來。

胡夫人死死的盯著宋欽,無法相信方才的那一劍是他所賜。

胡延避開胡夫人殷殷期期中悲涼絕望的目光,別過臉去。

琇芝憤恨的看向父親,“爹,女兒的命本就是你們給的,你要女兒的命,女兒沒有半點怨言,可是娘做錯什麽,她跟了你二十年,就是為了等你今日給她一劍麽?!”

“老爺……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胡夫人氣息減弱,顫顫的說出話來,淚水滾滾而落,淒涼的落在心裏,如寒冰徹骨。

“哎——,冤孽。”

一聲輕嘆,一個輕柔的聲音帶著悲然在身後響起。玉清霍然回首,一輛馬車已停在面前,雖未見到車裏的人,但是那聲音再熟悉不過。

橫簾卷起,梅汐和蘭姨先行下了馬車,伸手扶出了車內的人。

一襲雪衣白雲裁,一拂衣袖梨花開,一步生蓮風拂柳,一眸盈盈秋水來。一卷水墨畫,一副青川水,佳人淩塵踏雲,緩緩而至。頃刻間,天地失顏色,日月無光華。

眾人屏住呼吸,看著眼前清絕之資的女子,不禁發現此女子與玉清極為相像。惟有眼角眉梢處是歷經滄桑後的清韻,昭示著韶華已過。

玉清已奔到了女子面前,淚水滾落,“娘。”

“玉兒,”玉清娘伸手拭去玉清的淚水,雙目含笑,“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玉清奮力搖頭,多年之後,再次聽到這個熟悉的沈靜溫柔的聲音,心中一酸,“玉兒不苦。”

高演走向前,看著玉清的娘,這個容貌與母妃並稱天下的女子,確實如張敬一所說清絕人間,也難怪玉清有如此容華,“小婿見過岳母大人。”

見高演拜見娘親,玉清深深一笑,低眉頷首道,“娘,他是高演,玉兒的良人。”

玉清娘看向高演,微微一笑,牽起高演的手覆在玉清的手上,“玉兒以後就交給你了,她雖有些任性,不過我的女兒我知道,明事理,識大體,秀外慧中,不能說百裏挑一,但絕對是萬裏挑一。是你的福分,你要好好珍惜,好好待她。”

玉清一聽,哪有這麽誇自己女兒的,抿唇一笑的看向高演。

高演也是錯愕,沒想到玉清娘說話如此風趣,即便面對的是他這個王爺,說話也是直率坦蕩,不自貶身份,不矯揉造作,玉清與她娘確實很像。

“小婿認為玉兒是天下唯一,若不珍惜,小婿就是罪孽深重,”高演爽朗一笑,隨即正色肅容,目光堅毅的望向玉清娘,沈穩道,“即便北鬥星移,冬雷夏雪,小婿定會護她一生,春蠶至死。”

玉清雙眸柔情的凝視高演,心中震蕩,這是他的承諾,北鬥星移,冬雷夏雪,上天傾覆人間,他也會至死守護自己,不離不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