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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帳內玉清謝三軍 定州城薛貫會王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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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城外。

月光輕籠著整個山嶺,遠處望去,嶺上燈火通明,與月光輝映,勾勒出萬頂帳篷。靜謐深處,有死氣的沈吟隱隱回蕩。

玉清緩緩走出帳篷,朝將士的營帳走去,逐溪和梅汐緊跟其後。

攻城十日,定州城依舊固若金湯,將士卻死傷慘重。

玉清雖在營中,也能看到前方的硝煙彌漫,烽火連天,勇猛的將士在敵軍的槍林劍雨中,血雨淩空,屍橫遍野。死前的哀嚎聲穿透山脈,落在她的耳中。

料峭春寒,玉清立在營帳外,能清晰聽到將領清點傷兵的聲音和將士死裏求生的□□聲,聲音低沈中透著隱忍,震痛人心。

玉清舉步進入帳中,元仲廉和冷冽微微一怔,眾人心中更是吃驚,沒想到王妃會親臨此處,欲要行禮,被玉清揚手止住。玉清緩緩走過每一個將士,血肉模糊、骨斷筋連匯聚眼底。

一將功成萬骨枯,滄江血水共爭流。封王稱帝,誰的劍下不是累累白骨,殘骸遍地。方才柔軟的心,又漸漸堅定。

營帳內,傷兵亂中有序的倒在地上,隨軍的大夫忙著處理傷口。玉清略懂藥理,也俯身幫忙包紮傷口。將士們見王妃親為,一時間,靜謐無聲。

清理好傷兵,玉清朝眾人俯身行禮,“我胡雨清在此替王爺謝過各位!”

說罷,玉清轉身,領著逐溪和迎藍回到自己的帳篷,三人均是一身疲憊。

“逐溪,你去問一下仲廉,伏茂的人馬何時會到?迎藍,你去找冷冽,讓他備兩副鎧甲。”燭光搖曳,玉清的目光堅毅而專註,明日,定州城下,便是生死一戰。

次日,定州城下,玉清一身鎧胄戎裝立於三軍陣前,身下玉驄金鞍,凜冽生芒。旌旗獵獵作響,銀鉤鐵畫勾出張吳二字,劍戟生寒,□□虛張待發,三軍嚴陣以待,軍威赫赫。

城頭上,薛貫寒甲鐵衣目光睨視三軍,向玉清俯身行禮。

“微臣參見常山王妃。”

“薛將軍無需多禮,”玉清擡眸仰望,迎著刺目驕陽,“時隔半年,薛將軍別來無恙,忠兒可好?”

“謝王妃關心,托王妃的福,忠兒很好,”薛貫腰佩寶劍,目露精光,“王妃此番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玉清淡笑,明知故問,當真老奸巨猾,“本宮有一事話需與將軍私下說,還請將軍打開城門,讓本宮進去。”

“微臣身負皇命,鎮守定州,不容有失,王妃有什麽事,敬請直說。”

“事關將軍性命和家人安危,將軍還是打開城門為好。”玉清似笑非笑。

薛貫目光一閃,隨即坦然一笑,“事無不可對人言,王妃直說無妨。”

玉清陡然沈臉,“若此事系關江山社稷,皇家顏面,將軍也要本宮當著眾人的面說出來麽?”

薛貫面色一滯,目光驟頓。

玉清眸底含笑,“仲廉,傳令下去,三軍退後五裏。”

元仲廉與冷冽目光相交一望,心中均是大驚,手按佩劍各自跨前一步,低沈道,“王妃不可。”

玉清側首回望,眸中寒芒畢現,迫的二人低目頷首,“爾等要抗命不成?”

“卑職不敢。”

“王妃,”逐溪擔憂的輕喚一聲,“薛貫只忠於皇上,此舉未必……”

玉清看著屹立千年的城墻和堅固如鐵的城門,“不試一下又怎麽知道。”

號角低沈響起,整齊劃一的鐵靴聲從身後傳來,漸行漸遠,揚起塵土漫天,遮住驕陽。良久之後,玉清看到城門微啟,門隙中光芒乍現,耀過日月,“這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玉清和逐溪馳馬踏著城門前的青石甬道前行。馬蹄下,青石紋路裏殘留著斑駁血跡,猩紅的刺痛雙目,昨日的廝殺猶在眼前。玉清猛的擡頭,卻見城墻上碧血侵染,依舊猩紅。目中如火堅定,淡了驕陽,素手揚鞭策馬,馳入城門。

城門瞬間關上,沈悶之聲厚重如山,穿透心肺。玉清心中一沈,手心膩汗,面色未動,依舊笑如春風暖。生死之間已非一門之隔,這微不足道的害怕,豈能動搖為他奪取天下的信念。

薛貫俯身親迎,玉清與他步入內室,屏退一切隨從。

密室裏,玉清扔出信函,開門見山——這時間她拖不起。

薛貫拿起信函,一一拆開,目中神色幾度變幻,幽深的眸子散著精芒,帶著憤恨。

“這些信函怎會在王妃處?”薛貫目光如錐,閃過疑惑。

玉清一絲淺笑,“周國太師宇文護勾結外敵一事已被武王宇文邕知道。宇文邕與本宮有數面之緣,便將信函交給本宮。”

薛貫頓眸,心中豁然,王妃與宇文邕並非數面之緣如此簡單,只是此事無需深究,“當年裂雲峰一役,元將軍遭遇伏兵,力戰而亡,微臣本就有些懷疑,原來真的是遭奸人陷害。”

“當年傳聞元將軍通敵叛國,應是有人欲蓋彌彰,可是先帝為何沒有深究?先帝不會不知道元將軍是遭……我爹和簡平王的陷害。”

薛貫目光投向娘娘,閃過錯愕,心中也漸漸明白當年先帝為何沒有深究此事,“先帝必是知道婁後野心,他日定是另一個呂雉,因此沒有深究,不僅如此,因你爹促成兩國締結百年不戰的契約,還將你爹連升三級,官至尚書令。”

玉清心中頓悟,霍然明白,齊王為成為太子毒傻胞弟,與太後心生間隙,父親素來與太後不睦,這也使得齊王與父親連成一氣。齊王被立為儲君後,先帝擔心齊王無能,日後婁後定會把持朝政,雖知道元將軍死的蹊蹺,甚至知道元將軍是遭何人陷害,但礙於社稷安危,不得不以父親牽制婁後。

“元將軍用兵如神,與您齊名,均是國家柱石,為何非置他於死地?”玉清不解。

薛貫盯著手中的信函,心中激憤萬分,一直沒有頭緒的事情現在再清明不過,“婁後與宋相曾有意籠絡元將軍,只是元將軍不為所動,此時又正值周國在裂雲峰挑起事端,有意犯我邊疆……元將軍素來鎮守西北,熟知西北情勢,先帝便封元將軍為撫遠大將軍,平定西北,豈知這一去便是有去無回……”

“元將軍不為所動,我爹只好請求外援。簡平王一直想登上儲位,便與父親勾結,與宇文護串謀,害死元將軍。事後,我爹暗中放出風聲,說元將軍勾結外敵,所以民間才有元將軍投敵叛國的傳聞。”

薛貫精光一閃,露出敬佩之色,“婁後一黨隨即上疏徹查此事,卻被先帝按下不發。”

“婁後與我爹均無法籠絡元將軍,為免元將軍日後為對方所用,均有殺害之意。元將軍突然戰死,婁後必定心生懷疑,甚至已經疑心是我爹所為,因此上疏先帝,希望藉此除去我爹,誰知先帝沒有追查。”玉清想到,不為我所用,不若殺之,父親和婁後頗谙法家之理。

“先帝是何等人物,對此事怕是早已心知肚明,所以給胡相加官進爵。”

“所以也留下了薛將軍您,”玉清淺淺一笑,“南薛西元,婁後與我爹怎會放過你,若非先帝力保,擔心有朝一日朝中無將,無人抵禦外敵,薛將軍怕是也難逃元將軍的下場。”

“不錯,”薛貫投眸望去,頗為激賞,“當時先父去世,微臣回鄉守孝三年,回京之後才得知元將軍戰死的消息。微臣也覺蹊蹺,曾暗中查探此事,也只知道與婁後與宋相有關聯,今日若非見到這些信函,只怕永遠都無法得知元將軍真正的死因。信函中只提伏擊元將軍,現在看來,當年周國犯我邊境應是有意為之。”

“元將軍死後不久,周國文皇帝去世,駕崩前授命宇文護為顧命大臣。”玉清言語淡淡。

薛貫恍然一望,“如此,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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