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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雨清心軟逐侍妾 蘇依依一心只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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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上已鋪好軟毯,玉清很舒服的躺在上面,感激的望向高演。

高演淡淡一笑,立到一旁,對下人說道,“去,沏杯涼茶。”

下人領命而去,玉清不解的看向高演,“現在已是深秋,怎麽還喝涼茶?”

“涼茶去燥。”高演不想多說。

“你現在很熱麽?”玉清看著高演,不像是熱的樣子,忽然發現他站的那麽遠,“你為何立那麽遠,到底怎麽了?”玉清雖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事,但是她確定高演一定有事。

下人將涼茶呈上,高演一飲而盡,暗自深吸一口氣,揮手讓下人退下後,踱步來到玉清身旁。

秋陽一瀉千裏,鋪灑在萃錦園,枯枝瘦黃間,投下錯落長輝斜映玉清蒼白的臉上,點點碎碎成金中,是玉清楚楚可憐的模樣。

高演目光帶笑,笑中帶暖,凝眸望向玉清,熾熱溫情,似火般燃燒在玉清的身上。

玉清被他灼灼的目光看的意亂神迷,不敢迎向他的目光,深深的低下頭。高演緩緩俯下身去,鼻尖觸著玉清的鼻尖,微微的酥麻從鼻尖迅速的散開,玉清緩緩的閉上眼睛。

“你在等什麽?”高演目露邪笑的看著她,他不敢吻她,他怕吻下去,會控制不住自己。

玉清驀地睜開眼睛,又被高演耍了,想要揮拳打去,可是全身無力,憤然別過臉去,氣道,“別來招惹我。”

“好玉兒,別生氣了,”高演笑道,轉身令下人拿來梳子,“我幫你梳頭如何,算是將功補過?”。

經高演一說,玉清才想起長發尚未綰起,“不用,被下人看到多不好。”

“我做事會在乎別人怎麽看麽!”高演嘴角湧出一抹不羈的笑。

玉清想想也是,高演做事從來不在乎別人的目光,如果在乎別人的目光,那就不是他高演了。

高演拿起梳子,輕柔從發根梳至發梢,生怕弄疼玉清。神情嚴肅,似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修長的手指穿梭在玉清的如綢的烏發間,輕輕的將玉清的長發綰起,插上玳瑁釵。走到玉清面前,溫柔的聲音中帶著威嚴,“我再與你說一遍,任何時候,都不許再取下玳瑁釵,聽到沒有?”

高演猶記那日,他醒來後,元仲廉將玳瑁釵呈給他時,只覺得五雷轟頂,心痛的無法呼吸。他徹底的怕,怕再也見不到她。她是他的舌尖百味,是他的心頭萬緒,沒有她,人生就沒有滋味,沒有情感,剩下一具空殼,同行屍走肉一般,還有什麽意義!

“好,”玉清俏皮的眨著眼睛望向高演,“睡覺也不能取下麽?”

高演寵溺的刮了一下玉清的鼻子,“隨你。”

“行,我明白了,”玉清語氣堅定,一臉嚴肅的說道,“釵在人在,釵亡……”

話未說完,雙唇就被高演的雙唇給堵上了,對於突如其來的吻,玉清一時有些錯亂,眨巴眨巴著眼睛,高演伸手將玉清的眼睛合上。

高演的舌尖滑過玉清的貝齒,追逐著她的味蕾。高演的舌尖不停的纏繞過來,玉清不知怎麽辦,可是越是避讓,高演纏繞的越兇,索性迎上去。

玉清的回應,高演心中震蕩,手掌情不自禁的滑向玉清的胸前。玉清胸口一顫,這種奇妙的感覺如驚雷一般傳遍全身,雙手猛的抓住高演的胳膊。

玉清雙手越抓越緊,高演忽的睜開眼睛,才知道自己又失控了,緩緩離開玉清的雙唇,低眉處看到玉清胸口隱現的褻衣,伸手將玉清胸前的衣服理好,不由得嘲笑自己,即便太想要她,也不能在園子裏,“以後不許說不吉利的話,明白麽?”

“嗯。”玉清低語道,一想到在萃錦園中與高演親吻,臉上的紅暈久久不能散去。

“你等我一會兒,我去去就來。”高演轉身就走。他得多喝幾杯涼茶,或者幹脆沖個涼水澡,幸虧玉清抓醒了他,不然今天肯定會鑄成大錯。

玉清雙目微闔,靜等著高演回來。良久之後,高演還沒回來。玉清煩躁的睜開眼睛,卻看到一抹碧綠的身影,正立在不遠處。

“對不起。”依依滿目歉疚望向玉清。

“你走吧。”玉清閉上眼睛不再看她。高演說,依依由她處置,其實玉清知道高演是顧念以前的情分,他只是在為自己找一個借口而已。外人都說高演冷酷無情,只有她看到高演心中的那份柔軟。

依依淒涼一笑,目光茫然,“王妃很恨我吧?”

“是,”玉清睜開眼睛,冷冷的目光看向依依,“我可以原諒你將我的行蹤告知宇文護,但是我無法容忍你在高演的酒中下毒。我到底錯看了你,原以為你會顧念與高演的情分,能安分守己,沒想到你還是走了這一步。”

“我知道我錯了,我的人生本來就是一個錯誤,”依依目光凝頓,淒苦一笑,片刻之後,緩道,“我本是擷玉坊紅牌姑娘身邊的一個丫頭,十五歲那年,劉媽媽見我姿容出眾,要我接客。我死活不同意,劉媽媽就讓人用鞭子狠狠的打我,打完之後,又給我上藥,怕留下傷疤,無法接客。我每天都過著這種生不如死的日子,直到遇見了他。”

“一個錦袍翩翩,器宇軒昂的男子。他並沒有立即要了我,每次來只是與我說說話,談詩論賦,亦或操琴聽曲。因為他的出現,我不需要接其他客人。半年後,我給了他。”依依的目光亮出光澤,記得那一夜,銀光清輝,燭影搖曳的夜晚,他的雙唇印滿了她的心,她的落紅染上他的身,“就是在那一夜,我知道他是位王爺。”

玉清暗自驚訝,沒想到依依有著這樣的過往。依依口中的王爺應該就是高浚,玉清靜等著依依繼續說下去。

“從此,我盼著他遷往封地的那一天趕緊到來,這樣就可以帶我離開。可是沒想到,日日期盼的那一天到來時,他卻要我留下來。我生生念著的那個人,卻讓我留在那個煙花之地,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似被冰淩穿透,滴血成冰。我恨過、也怨過,可是最終我還是留了下來。”依依目色黯淡。

“因為你喜歡他,所以你可以為他做任何事情。”玉清說道。

依依淒淒一笑,點點頭,“就這樣,我作為一名歌妓,留了在擷玉坊。我善音律,工琴書,京城裏的多少風流貴胄,朝堂上多少達官貴人,都以能聽我操琴一曲而榮耀。三年後,也就是去年,擷玉坊如往年一樣,要去花間亭獻藝,劉媽媽要我親自前往。我很是奇怪,擷玉坊才藝平平的姐妹去花間亭獻藝,都能博得滿堂喝彩,為何非得要我去?”

“後來我才得知,都是他的主意,只是我沒想到的是,他最終的目的是將我送給另一個人。我不願意,我乞求他,而他卻無動於衷,還用她妹妹的性命威脅我,”依依聲音哽咽,咬著唇,繼續說道,“妹妹?我的妹妹還活著,我不知是喜還是悲。我曾請他幫忙尋找失散多年的妹妹,沒想到他竟真的找到了,卻也成了他要挾我的籌碼。”

“所以,最終你答應他的要求,跟隨六爺來朔州。”玉清聲音低沈,心中不忍。

“是,”依依苦笑,“朔州王府裏,日子看似清凈,我卻是步步謹慎,因為我是個細作,不得不加倍小心。王府雖是進出隨意,可是處處都有高演的眼線,我的消息根本送不出去。高演讓我監賬,我知道高演是在試探我,我不介意高演的試探,因為我已不想再為那個人辦事,想安安定定的生活,所以,今年我沒有跟隨高演回京,而是借頭疾留在了朔州。”

“高演待我好,我明白高演的好與對其他侍妾的好是一樣的。高演的心不在我們這些侍妾身上,自此皇上賜婚的聖旨送到後,我就知道高演心已經飄到花間亭裏小二的身上,”依依羨慕的看向玉清,“高演從不為難我,也不勉強我做不願意做的事情,這是我感謝高演的地方。雖然我知道孫氏和白氏的死是高演所為,但是我不認為高演有錯,高演只是做了自己該做的事情。只要我和這些侍妾能夠安安分分,相信高演不會難為我們。”

“既然知道高演待你不薄,為何還要狠下毒手,”玉清痛心道,“走吧,無論去哪裏,總之離開朔州,我不想再看到你。”

“走?我能去哪裏?”依依幽幽道,去原陽?高浚會收留她麽?即便高浚收留她,她也不願意。她恨他,恨他這些年來的欺騙,恨他的虛情假意,回去,只會被他再利用一次,“我曾經好想留在這裏,不怕孤獨終老,只要安定就好。可是,他終究沒有放過我,他要我想盡辦法除掉高演,不然妹妹性命不保。我不得不刺殺閭丘策,不得不給高演下毒,不得不將你的行蹤告訴宇文護,我做了很多自己不願意做卻又不得不做的事情,可是最後的結果依舊是沒有結果……”

玉清看到依依目中的憂傷,怒氣消減不少,忍不住提醒道,“快走吧。”

依依似乎沒有聽到玉清的提醒,繼續道,“我曾以為妹妹是墨雪,她們兩人長的如此相似,尤其是眼睛,可是他說不是。至今,我都不知道妹妹現在人在何處?是否真的在他手上,若真的在他手上,他也不會讓我們見面;如果不在,我還能找到她麽?”

“你一定能找到她,”玉清不由的催促道,“你快走吧,若是高演來了,你想走都走不了。”

“找得到找不到又如何,是生是死又如何,都是沒有結果的結果。”依依的目光緩緩流過萃錦園的一草一木,離開王府,離開朔州,她竟無處可去。

身後傳來陰冷的寒意,似有殺氣襲來。依依陡的回身,正觸上高演凜冽陰森的目光。

“滾。”高演目光掃過依依,落在玉清身上時,已是柔情萬重。

看到高演目中的變化,依依心中淒苦。心中泛酸的對著高演淡淡一笑,猛地一個躍身來到玉清的身後,伸手扼住玉清的喉嚨。

高演目光噬血,四周的殺意急遽翻騰,“放開她。我最痛恨別人用玉清來威脅我,這一點你應該知道!”玉清就是他心尖上至關重要的一滴血,維系著他的心跳。

元仲廉和孟達趕來,見此情形,暗自一驚。

“王爺,屬下該死。”孟達單膝側跪,“依依在密室一直叫喊,說身體不適。卑職從洞口見依依疼痛難耐,便開門問她如何,沒想到她人影一閃就竄了出去,我反手一掌擊在她的臂上,再擊第二掌時,依依人影一晃,就不見了。”

高演無心理會孟達的請罪,伸手一揚,孟達手中長劍出鞘,握在了自己的手中。長發憤怒張揚,如妖魔般,緩緩走向依依。

依依仍舊淡笑,手上微微用力,“王爺若再往前一步,就別怪妾身心狠。”

高演止步,唇角滲出輕蔑的冷笑,手中長劍以雷霆之勢揮出。長劍迫至,依依手下一松,腰身一彎避開長劍。高演身形瞬間閃至玉清身邊,伸手攬起玉清的腰肢,緊緊箍在懷中,身子淩空之時,單腳踢出即將落地的長劍。

“不要——。”玉清驚吼道。

玉清被高演攬在懷裏落在一旁,欲擡眸望向依依。高演手臂一舉,雪白廣袖遮住了玉清的視線,“別看。”

玉清知道高演不想讓她看到血腥的場面,可是早在嫁來的路上,她就看到了腥風血雨。賜婚的那一天,就已經註定她喋血的一生,“她不是求生,是求死。她的手一直在顫抖,手上的力氣根本扼不死我。”

高演微楞,緩緩放下胳膊,轉身看向躺在地上的依依,長劍沒入她的腹部,直至劍柄。

高演攬著玉清來到依依身邊,玉清嘆息,“你這是何苦?”

“內院姬妾成群,王爺看到了我們每一個人,卻沒將我們看入眼底,我們就像萃錦園中的花草一般,成了王爺眼中的過客,只有王妃留在了王爺的眼底,並走到了王爺心底深處,”依依氣若游絲,淒苦道,隨即殷殷的望著高演,心中不甘,“王爺,你就真的沒有……喜歡過……妾身……哪怕是……一點點……騙騙妾身……也好……”

高演垂下雙目,眼底是幽寂的潭水,無波無瀾,落在依依的心裏,一如平靜的水面散出無邊的寒意和絕望。

依依心酸一笑,轉眸望向玉清,目中是羨慕,是淒涼,覆而轉向高演,“我們……有什麽不同……都是……你的女人……”

高演擡眸望向眼前即將化歸塵土的女人,她與內院中其她女人一樣,是他的翠葉紅蕊,曾經交歡於床幃,只是她們始終沒能明白一點,她們是王府的女人,卻不是他高演的女人,只有玉清才是他高演的女人。

依依眼神渙散,喃喃細語,氣息弱的低不可聞,“駱雪……駱雪……駱雪……”緩緩閉上眼睛。

落雪?玉清茫然的望向天空……

高演橫著抱起玉清,路過元仲廉面前時,淡道,“葬了她。”這已經是他對她的厚待。

玉清安靜的窩在高演的懷裏,像一只溫順的小貓,低垂的睫毛下,雙瞳如漆,幽幽的悲傷淡淡散去,隨之而來的是不著邊際的茫然覆在眼底。

自古以來,成就霸業者,莫不是用敵人的鮮血洗亮鎧甲,用敵人的屍骨鋒利寶劍。高演宏圖霸業的路上,勢必如此,腳踏亡魂,喋血而行。

玉清伸手攬住高演的肩膀,將額頭抵住高演的下巴,堅定低語,“你一定要成功,我們一定要永遠在一起。”

內院中的那些女人可恨過她?他們的相愛是不是早已傷害了她們,若真是如此,她也要狠狠的與他在一起,就讓她們恨吧,喋血一生她都不怕,還在乎別人的恨麽?

高演怔住,垂眸望向懷裏的女人,她逞能,她要強,她不服輸,可是現在的她卻如此的柔弱,她是在害怕失去他麽,“好,我不會離開你。”

他不敢承諾他們會永遠在一起,因為他不知道她最終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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