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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王妃消遣六王爺 常山王拜會簡平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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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亭水榭裏,高浚與高演相對而坐,下人已將棋盤、棋罐置好。

高浚淡淡一笑,執白子先落;高演再執黑子落下。玉清立在高演身後,觀棋不語。

半盞茶的功夫,白子以披靡之勢沖入黑子腹部,玉清擡頭,不想再看,高浚看似直搗黃龍,殊不知他的白子已被分為兩翼的黑子形成包圍之勢。

玉清的目光沿著水榭回廊,看著這一池碧水,水下,月光疏影橫斜;水上,菡萏暗香浮動。

池裏蓮荷高一丈有餘,葉闊如蓋,一莖四蓮叢生,因碧葉在月亮升起後才舒展,故稱望舒荷,又稱夜舒荷,本是長於南方,高浚還真有能耐,竟移植過來。

他應該再修建一條流香渠,千間裸泳館,徹底向漢靈帝劉宏看齊。都說高演風流,真正風流的人應屬高浚。玉清感嘆,進了簡平王府,才知道什麽是翠葉紅蕊,滿園春光,朔州王府與之相去甚遠。

笑聲傳來,玉清回神,棋早已下完。高演與高浚作別,牽起玉清的手離開水榭。

下人將高演和玉清領到房外,自行退下。高演笑看玉清,“今日滿月,去賞月如何?”

話音方落,不等玉清反應,攬起玉清纖腰,飛檐走壁,登上屋頂,問道,“怎麽不看我們下棋?”

玉清輕輕搖頭,“沒興趣。”

“我也覺得沒興趣。”高演說道。

“沒興趣,你還下?”玉清不解。

“以為你會感興趣,”高演望著玉清,笑道,“你也知道,下棋是我的強項,我就這點天賦,本想在你面前展示一番,誰知道你竟不感興趣。”

玉清沒好氣的看一眼高演,高演才不會無端與高浚下棋,雖猜不透高演的用意,但可以肯定他定是另有所圖。更何況,她的棋藝,還是他傳授的,她怎會不知道他的這點天賦。

玉清擡眸仰望,總覺得有一雙眼睛在窺視他們。欲要回頭,卻被雪白廣袖遮住。高演順勢將玉清攬入懷中。

玉清能發現的,高演應該早就發現了。

“別管他,”高演說道,“我考考你的記性,好不好?”

“考什麽?”玉清問道,揚起纖眉望向高演,高演可是學識淵博,想要為難她,還不是張口即來的事。

“就是方才來時看到的東西。”高演笑道。

“說吧。”

高演伸手一指,“哪是什麽地方?”

玉清看了看,道,“方才你們對弈時所在的水榭。”

高演又是一指,“哪兒呢?”

“高浚的書房。”

“哪兒呢?”

“花園中的亭臺。”

“哪兒?”

“王府大門。”

……

在高演的檢查下,簡平王府如一張地圖呈在玉清的腦海裏。

“沒想到你的記性如此好。”高演撫掌稱讚。

玉清狐疑的對高演頓眸一瞥,這有什麽好稱讚的,心中著實猜不透高演此舉意欲何為。

兩人從屋頂下來,來到房門前,那雙窺視的眼睛始終沒有離開。走進屋內,將門關上,片刻之後,那雙眼睛才消失。

玉清驚訝,會是誰呢,“此人並無惡意,若是高浚派人偷聽我們說話,也該找一個武功高強的人,此人武功應該不弱,但相較於你應是天壤之別。”

“想不明白,就別想,休息吧。”高演坐在床邊。

玉清楞楞的看著高演,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想到孤男寡女四個字,可又一想也不對,他們是夫妻。

高演走過來,拉著玉清坐在床上,神情嚴肅,低聲道,“事急從權,這裏既不是朔州的王府,也不是京城的王府。”

放下床幔,兩人和衣躺下,高演目光盯著上方,“此人心眼狹小,若不派人查實,必不會信我方才的話。”

玉清明白,宴席上,高演對高浚說,他不在身側,她睡不安寢。可是在京城的時候,高演從不留宿於她的寢居,高浚不會聽不到一點風聲。既然如此,高浚又怎麽會相信高演的話。高浚若不派人查實,只怕睡不安寢的會是他。

玉清會意的點點頭,身子向裏靠了靠。

“今天也累了,睡吧。”高演柔聲道。

玉清身子又向內靠了靠,隨後一動不動,像個雕塑,朦朦朧朧中,緩緩合上雙目。

高演望著漸入夢鄉的玉清,唇角勾出一抹溫柔的微笑。將她的頭放在自己的胳膊上,為她掖好被子,這才閉目。

次日馬車裏,高演斜靠著,雙目微闔,玉清也是閉目養神,均知對方都沒睡好,心照不宣。

車輪碾上石塊,一個顛簸,玉清震醒,坐直身子,道,“懸劍堂的堂主是霍大哥,對不對?”

高演微微點頭,也不說話。

明知道堂主是霍大哥,玉清見到高演點頭,還是一驚,“於家和梅家的慘案到底是怎麽回事?”

“於家與仲庭有殺父之仇,這件事,以後我再告訴你。至於梅家,在當年易儲一事上,曾暗中協助崔氏,收集皇上,當時還是太子集結黨羽的證據。四年前,被太後知曉。”

玉清嘆息,太後知道此事,怎會饒過梅家,“原來如此。”

“你應該相信你的霍大哥,”高演緩緩睜開眼睛,微笑道,“明白懸劍二字的意思,就該知道你霍大哥的為人。”

季劄贈徐國國君寶劍,卻遇徐君去世,便將寶劍懸掛在徐君陵墓旁的松樹上,此事成為千古美談,季劄重信守義,為後人所敬仰。懸劍二字由此而來。

“我明白,”玉清點點頭,望向高演,霍大哥從他嘴裏說出來,甚覺有趣,“梅汐也怪可憐,才十三四歲,四年前,還不到十歲。高演,你該將她帶在身邊。”

“我也想過,”高演故作認真道,“只是她太小。”

“十三四歲還小麽,上官皇後可是六歲就嫁給了漢昭帝,梅汐不小了。”玉清打趣道。

“別拿我跟漢昭帝相比,他是個短命鬼,”高演說道,“早知道你不覺得小,我就帶著她。”

“與我何幹,”玉清說著說著,心裏有點不痛快,“你高演是什麽人,下至十三歲,上至八十三歲,對你而言有何區別,還不是照單全收,多多益善。”

高演緩撩開窗簾,深深呼吸,“透透氣,一股酸味。”

玉清狠狠的瞪了高演一眼,明明是自己先提出來的,生氣的卻還是自己。

高演捏了一下玉清的鼻子,“好了,別生氣了,我問你,你覺得高浚的棋藝如何?”

“應不如我,”玉清想想說道,“此人說的好聽點,是太過執著於眼前,說的難聽點,就是心胸狹隘。”

“不錯,”高演點頭,凝望玉清,正色道,“下棋對弈,一如行兵布陣,既要註意細節,更要著重於全局。施謀算計之人,不能被計謀所驅使,善用計謀的同時,要跳出計謀之外,掌控全局。記住,無論何時何事,你都是執子落子之人,而不是棋子。”

玉清點頭,“高浚就是過於計較眼前的得失,所以對弈時,白子只想殺入黑子,卻忘了顧全大局。正因為如此,他將自己變成了一枚棋子。”

“他明知道有些話不該當著你的面問我,他也明知道吃飯時,我留下你定是有所用意,可他還是問出來,他擔心,錯過這次機會,再難有機會。”高演道。

“你就是看透了高浚這一點,才定要我留下,”玉清說道,高浚的母妃,雖不是出自士族大家,卻也是名門望族,按理說,太後對他應有所顧忌才對,“太後從未將他放在心上,想來太後也是看透了高浚這一點,知道就算那一天高浚屯兵自重,也成不了大事。”

章公公等人在原陽附近行刺他們,應該是太後授意,無非想殺死高演的同時陷害高浚,可謂是一箭雙雕。沒想到高浚竟然也派人行刺高演,明知道殺了高演,皇上必會追究,屆時,他的嫌疑最大,冒著如此大的風險,他還是要置高演於死地,可見此人遇事時,只看眼前利益。

“太後若是地下得知高浚派人行刺你,不知道會作何感想!”玉清笑道,難怪她對太後說,高浚送來的幾個青樓女子口出狂言時,太後會相信她說的話。

看一個人下棋,便能看出他的為人,怪不得,高演要她觀棋。只是玉清想不明白,高浚的為人怎樣,與她有什麽關系?!

“想借章公公之手,除去翠葉紅蕊,沒想到被一個笨蛋給算計了。”玉清譏笑。

“確實沒想到,”高演自嘲一笑。知道太後要置他於死地,所以故意拖延幾天回朔州,借章公公的手,除掉那些侍女,只是他自己也沒想到,他的那位四哥會在自己的地方行刺他。

“世人面前,你只想做風流王爺,可惜瞞不過太後的眼睛。太後看出來也就罷了,連高浚都能看出來,看來你的演技太拙劣。”玉清再次嘲諷。

“你錯了,高浚根本沒有看出來。”高演說道。

玉清一頓,幡然明白,高浚確實沒有看出來,正因為他看不出來,所以才句句試探高演。就因為高演在京城多留了幾天,他就懷疑高演。其實此人除了他自己,根本就不相信任何人,這也是他狹隘之處。

“既沒看出來,為何非殺你不可?你若真的寄情於山水之間,對他而言,根本構不成威脅。”

“既然構成不威脅,我就是無用之人,既然無用,為何要留著?”

玉清心中豁然明白,高演再是無用之人,高浚還是會殺他。高演不是簡單的升鬥小民,他們都是先帝的兒子,而且高演身後還有崔氏士族,即便高演真的寄情山水,高浚終究不會放心,遲早都要殺死高演,既然如此,遲殺不如早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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