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寫家書一畫生兩意 賞桂花攜手除細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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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煙非煙的微雲,托襯著疏星淡月,濃濃夜色深沈,不見飛檐翹角,只有廊檐下的燈籠勾勒出王府的輪廓。

錦雲亭裏,玉清遙望遠處,靜謐的夜晚,似乎能聽見秋風拂過的聲音,“逐溪,我今天去見了高演。”

“我知道。”逐溪淡道。

“你不想知道我們說了什麽?”玉清並不看她,將目光投在了黑幕之中。

“說不想知道,你會信麽?”逐溪一點也不客氣,這也是她的真實想法。

“我娘已經不在落雪軒,去了撫州。”玉清側首,淡淡的望著逐溪。

“你為什麽要告訴我?”逐溪微怔。

“我有兩套說辭,不知道你會信哪個。”

逐溪沒有說話,靜靜的望著玉清,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一是,你我朝夕相處,與其被你察覺,不如坦白相告,說不定還可以獲取你的信任;二是,我相信你不會告訴我爹,我更相信你會站在我這邊。”

緊緊地盯著逐溪的目光,似乎想從逐溪的深如潭水的目光中,抓到一絲蛛絲馬跡,可惜的是,逐溪目中的潭水在漆黑的夜色中,變得更加幽深。

逐溪擡眸望向天際,良久之後說道,“我都信。”

玉清淡淡一笑,對待逐溪,坦誠更容易打動她的心。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辦?”逐溪聲音幽沈。

“這個時辰,各院的人都入睡了吧,”玉清心中微凜,略有所思的望著這一望無邊的墨色, “已是入秋,萃錦園裏的桂花應該開了。”

萃錦園的桂花開了,娘娘請各個院裏的人去賞花。桂花開的正盛,嬌白如雪,赤丹如火,艷黃如金,各有千秋。

“這白色桂花雖也好看,就是沒有花香。”姜氏說道。

“這是四季桂,”依依走入園中,裝扮與平常無異,“只因四季開花,所以香味淡了許多,你多聞一會兒,定能聞到花香。”

“四季開花,就淡了香味,這是什麽道理。”姜氏問道。

依依一時無法解答,倒是苗氏開了腔,“這有什麽難解的,你剛進府的那段日子,夜夜開花,白天還能有精神?”

姜氏楞住,見眾人在笑,才明白苗氏的意思,擡手就打,卻被苗氏躲了開去,“小蹄子,看我不撕爛你的嘴,竟敢說我。”

苗氏笑道,“看你臉都紅了,定是動了春心。”

“死丫頭,”姜氏也忍不住笑了,“是你自己動了春心,還來說我,這幾日,王爺可沒去我的院子。”

姜氏的一句話,大家都洩了氣。王爺從不去王妃的驚鴻苑,但自從白氏被打後,王爺也沒去過其他侍妾的院子。

大家不約而同的看向依依,依依頗為無奈的微微一笑,搖搖頭。

見大家無精打采,姜氏笑道,“聽老人說,這月宮裏也有一棵樹,你們誰知道,這月宮裏是什麽樹?”

“莫非就是桂樹?”苗氏問。

依依點點頭,“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

“真的是桂樹!”苗氏道,“桂花雖沒海棠開的嬌艷,也不如牡丹國色,但別樣清幽。”

“是啊,自然標格,”依依信手觸摸桂花,“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依依到底是念過書的人,”姜氏誇讚道,“那裏像我們,只會說好看。”

“你今日倒是美的很,”苗氏看著姜氏,打趣道,“今日是王妃宴請賞花,你這身衣服也不怕搶了王妃的風頭。”

“你呢,”姜氏笑道,“一身清雅的淡藍色,看似素凈,實則是以退為進,王爺可說過你穿藍色是最好看的,你用意何在!”

“王爺今日又不一定會來,”苗氏道,“王妃的容貌驚若天人,這風頭,豈是我們說搶就能搶過去的。”

茶盞中的水續了一回又一回,卻不見王妃過來,姜氏道,“王妃是不是忘了?”

苗氏哼了一聲,“誰知道呢!”

姜氏見逐溪立在角落,“要不要去問問逐溪。”

“你去啊。”苗氏冷笑一聲。

自白氏被打之後,眾人對逐溪也怕了三分,倒是依依微笑的走了過去,“煩請逐溪姑娘通稟一聲,除了越溪園和怡景園,其他各院的人都到齊了。”

“好。”明明等的不耐煩了,卻說到齊了,說話婉轉圓滑,滴水不漏,逐溪點頭離去。

片刻之後,未等到逐溪,卻等來了王爺。眾人蜂擁而至,暗自慶幸沒有素衣簡妝,唯獨依依仍舊立在原處。

“聽說王妃請你們來賞花,本王也來瞧瞧。”高演隨手折下一朵金黃桂花,斜斜插在依依的雲鬢一側。

見眾人不樂,高演一連折了數朵,一一給眾人插上,誰也不偏袒。

“王爺,桂花都被摘完了,待會兒娘娘來了,該如何是好?”姜氏嬌笑道。

“是啊,這該如何是好?”高演故作蹙眉,“不如你將鬢上的那朵桂花取下來,獻給王妃如何?”

“王爺何苦取笑奴婢,”這是王爺給她的,怎能轉手給人,即便是王妃也不行,“奴婢用過的東西,怎敢再獻給王妃。”

玉清的容姿飄在高演的腦中,這些花怎能配得上她,笑道,“既然你舍不得,那就不用管她。”

眾人哄笑,心裏明白,王爺的這句話只是一句戲言。王爺和王妃至今未圓房,但王爺對待王妃與對待她們不一樣,至於哪裏不一樣,她們也說不清楚。

逐溪進園,正好看到高演為博美人笑,采摘百花一幕,不得不佩服她風流王爺的名號。只是想起那日,玉清回來後,臉上時有紅暈,又有點為玉清不值。

“逐溪,王妃何時能來,本王都來了好一陣了。”高演說道。

逐溪上前,俯身叩禮,“回稟王爺,娘娘聽說白氏沒來,先去越溪園瞧白氏了。”

“既然王妃去了越溪園,本王也去瞧瞧,”高演頓了片刻,“你們也一起去吧。”

眾人隨著高演來到了越溪園,剛到廊檐下,就聽到裏面傳來爭吵之聲,眾人心驚,屏住呼吸。高演手臂一擡,眾人止足門外。

“誰讓你送藥來,貓哭耗子!”這是白氏的聲音。

“王妃好心送藥,你怎能這麽說王妃。”這是迎藍的聲音。

“好心?她能有這般好心?該不會是這藥有問題?”這是孫氏的聲音。

“讓她先喝。”白氏道。

“本宮沒有受傷,為何要喝藥?”。

“她不敢喝,看來這藥真的有鬼。”孫氏道。

片刻之後,屋內傳來椅子倒落的聲音,隨之是玉碗落地發出的碎瓷之聲。高演一個跨步進了屋內,穿過珠簾進了內間。杏兒和萍兒見王爺進來,嚇的俯身叩地,忘了通報。

屋內,孫氏鉗制迎藍立在一旁,白氏一只手掐在玉清玉頸上,玉清背靠梳妝臺,已無退路,面色蒼白,嘴角留有藥漬,地上碗成碎片,碎碗中尚有殘藥輕蕩。

白氏等人見王爺進來,驚嚇之餘,伏身叩地。

高演未理會白氏等人,也未讓她們起身,徑直走到玉清面前。劍眉微蹙即開,嘴角淡出微笑,目光如獵鷹般看著玉清的雙眸,直抵她的內心。

玉清別過臉去,避開他的目光,心中微慌。

高演伸手用袍袖拭去玉清嘴角的藥漬,扶她至正屋,俯在她耳邊低語,“方法還有很多,你這是何苦!”

玉清陡驚,怔怔的看著高演,又望向逐溪,見逐溪低頭不語,覆又將目光轉向高演,用低的只有高演能聽到的聲音道,“白氏與孫氏留在王府,總是如芒在背。”

“所以你想借賞花之名聚集眾人,由逐溪帶領眾人至越溪園,看到白氏以下犯上的一幕,若不如此,只怕眾人很難信服。只是,沒想到我會親自帶領眾人前來。”高演低語回應,臉上依舊掛著微笑。

“你是特意過來的?!”原來他全明白……

高演扶著玉清雙雙坐下,目光掃向白氏和孫氏,淡笑道,“秀娘,說說吧,這是怎麽回事?”

“啟稟王爺,”白氏驚慌中微擡雙目,憤怒道,“王妃,王妃要加害奴婢。”

“是麽?”高演的語氣明顯不信,“王妃如何加害與你?”

“王爺,”孫氏道,“這藥中有毒。”

“王妃,可有此事?”高演側首,笑問玉清。

“妾身聽逐溪說,白氏因傷未能去萃錦園,妾身想著,上次的責罰可能過重,就想來瞧瞧,順便將藥送來,哪知道,白氏和孫氏懷疑妾身藥裏下毒。”玉清淡定的說道。

“是否有毒,一試便知,”高演說道,隨即喚了一聲逐溪。

逐溪應命上前,取下銀簪,放入殘碎碗中的殘藥,良久之後,銀簪並未變色。

“倩娘,你還有何話可說?”

高演目光淡淡,白氏卻感到了寒意,“王爺,王妃……王妃確實用心不良……”

“用心不良?本王並未瞧見,本王倒是瞧見,王妃好心送藥,你們卻要謀害與她。”

高演微笑的神情,猶如還沈浸在萃錦園賞花的樂趣中。白氏和孫氏聽完,已是一臉死灰,齊齊哀求,“王爺,奴婢……奴婢知錯了。”

“王妃打算如何處置?”高演不理會白氏和孫氏,面向玉清笑道。

玉清一楞,隨即說道,“聽憑王爺做主。”

“白氏和孫氏以下犯上,想要謀害的是王妃,不是本王,更何況這內院中的事,本應由王妃做主,”高演笑道,“此事,還是應由王妃決斷。”

玉清微微點頭,目掃白氏和孫氏,淡淡說道,“將白氏和孫氏逐出府去。”

回眸時,迎上高演微笑的臉,只見高演的目光中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和惋惜。

玉清忽然明白,她錯了。高演一開始就認定白氏和孫氏謀害與她,給她們定了死罪,而她卻只是將她們逐出王府,她到底太心慈手軟。他無奈她的仁慈,也惋惜她錯過這次機會。

白氏和孫氏癱坐於地,一臉死灰,雖沒有被處死,但與處死已無區別,淒慘哀求,“求王妃……求王妃……不要將奴婢逐出王府。”

高演略微蹙眉,似有厭煩,拉起玉清的手,走出屋外。

屋外斜陽殘照,金輝無聲灑落。

“王爺,王妃,白氏和孫氏固然……”依依不忍心,只是還未說完,見王爺擡起的手臂,不敢再言。

“王妃說什麽,照做便是。”

又是這句話,這句話越來越沈,依依一時竟難以呼吸。看著王爺的背影,陡然明白,今天王爺突降萃錦園,又率領眾人前來越溪園,即便沒有與王妃預先合謀,也是為了配合王妃的計謀,說不定,這件事本就是王爺一手策劃,想到此處,不寒而栗。

依依看明白的,白氏卻看不明白,但孫氏卻能明白幾分,只是已經太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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