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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王府玉清懲迎藍 洞房夜拂袖出青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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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迎來了拜堂行禮之日。

半夜,玉清就被下人叫醒,更衣打扮,一襲大紅的華服,光鮮亮麗,看的迎藍傻傻的,只會說好看。

周圍的嬤嬤和丫頭也讚不絕口:

“王妃的皮膚玉清一般,都舍不得擦粉。”

“王妃真是絕世的容貌,只有王妃才能撐起這大紅的喜服。”

“是啊,王妃是曠世佳人,連仙女見了都會自嘆不如,更何況內院的那些女人。”

“王妃出生高貴,豈是那些俗粉能比。”

……

屏退了仆婦,房間裏只剩下三人。迎藍道,“天姿麗色,容貌絕代。王妃今日真美,她們都羨慕的不得了。”

“她們羨慕的不是我!”

“她們羨慕的就是王妃你啊。”迎藍不解王妃為何會這麽說,逐溪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她們是羨慕我出生相府,羨慕我成為常山王的正妃,也羨慕我這一生朱輪華轂、錦衣玉食——這一生的榮華富貴,”身上華服重重,鬢鬟之上,金環玉簪,翠翹鳳珠在烏絲間璀璨奪目,“她們之所以嘖嘖誇讚,竭力示好,無非是因為我是王妃,在這偌大常山王府中,又多了一個掌控著她們命運的人。”

幽幽的望著鏡中的自己,面玉清,膚如脂,眉如遠山之黛,唇如四月桃花。衣襟上彩線簇繡,牡丹花開;烏鬢間步搖鳳釵,鑲金琢玉。微微一笑,流波煥彩,光華四溢——這就是她,從今天開始,她就是常山王妃。

只是,為什麽眼底會有無盡的灰涼,沒有三月的暖陽,四月的煦風,有的卻是九月的陰雨,十月的重煙,可蘭姨明明說過,她的雙眸是天下最亮的明珠,晶瑩清亮。

想來,蘭姨也有錯的時候……

別人說什麽已聽不清了,也懶得再聽。紅巾蓋上,屋內燭光透明,巾角珠穗流蘇輕晃,搖曳著這些不知所謂的人。

由著侍婢扶出房間,扶出院子,沿著回廊,穿過內院,進入前廳大堂,一路上絲竹喜樂,不絕於耳。

大堂裏,隨著一聲吉時已到,絲竹聲噶然而止,眾人肅然安靜,玉清手握紅綾,與身邊之人,觸地叩拜。

紅巾低垂,努力睜目,也看不到眾人的臉,唯一能看到的就是眼前之人。他離的那麽近,一襲大紅錦袍覆著足面,微拂廣袖,袖襟上,金線繡成四足蟠龍,似要騰空而起。

禮畢,絲竹之聲再次響起,眾人喧嘩,紛紛向常山王道賀。

離去之時,常山王感謝眾人的一聲“多謝”悄然傳入耳內,讓堵塞的胸口有了靈泉流過。這個舒朗的聲音似曾熟悉,好像在哪裏聽過,卻怎麽也想不起來。算了,世上之人,聲音相似何其之多,又何必為個微不足道的聲音自尋煩惱。

內院,沒了絲竹鞭炮之聲,只有喧嘩之聲偶有隱隱傳來,總算可以安靜下來。

洞房內,水晶垂簾後,一雙明燭燃出沖曜之光,紅綃羅帷,幔陳繡床。坐在床邊,珠玉華服壓的玉清微有窒悶,可又動彈不得,心中忐忑不定。

紅巾下,一碗清香的蓮子粥送到了玉清眼前,“快吃吧。”

啞然失笑,這個時候除了逐溪還能有誰。逐溪的心裏到底是有她的,兩口喝完,“確實餓了,一天都沒吃東西,謝謝你逐溪,還是你對我好。”

言語誠懇,這碗粥暖了她的胃,也暖了她這些日子來一直荒涼的心。

門外腳步聲響起,玉清一驚,心中忐忑,似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這麽快,這才什麽時辰,客人都散了麽?”

門外侍女的聲音傳來,“稟王妃,曹嬤嬤送藥來了。”

“進來吧。”一顆漂浮的心回到原處。

曹嬤嬤手捧托盤進了屋子,頓時,一股藥味彌漫開來。

“王妃,該喝藥了。”曹嬤嬤躬身立在旁邊。

“今天能不能免了?”

“閭丘大夫說了,今天是最後一劑。”

玉清無奈的望向玉碗,“今天的藥好像多了一縷清香之味。”

“閭丘大夫說,今天是王爺和王妃大喜的日子,特意添加了幾味滋血補氣的藥。”曹嬤嬤笑道。

床幃之事,在來之前,蘭姨雖已悄悄的告訴過一些,但經曹嬤嬤這麽一說,玉清還是感覺臉頰發燙,幸虧有蓋頭遮面。

捧起玉碗送入嘴邊,透過淡淡的清香,辛澀之苦濃濃滾來,一顆心驀地下沈,臉上的紅暈瞬間斂去,透出蒼白。

默默喝完,默默將玉碗放回托盤。洞房內靜寂無聲,只有燭火偶發嗤嗤之聲,更顯得屋內沈靜猶如死寂。

曹嬤嬤似覺不對,捧著托盤欲要離開,卻被王妃叫住。

玉清的聲音似從深淵谷底幽幽傳來,沒有生機,沒有氣息,“嬤嬤,請轉告王爺,本宮身體仍有不適,今晚不能侍候王爺。”

今晚是洞房花燭,不能侍候王爺是什麽意思,曹嬤嬤一時沒反應過來,等有所反應時,見王妃已掀起蓋頭,來到面前。

“王妃,王妃不可,”曹嬤嬤慌亂無措,放下托盤,跪地懇求,“王妃怎能自掀蓋頭?”

玉清眼神飄忽,嘴角慢慢溢出冷笑,“王爺貴人事多,這種粗拙小事,怎敢勞煩王爺尊駕?”

“王妃,這,這不吉利啊。”

“洞房之夜吃藥就吉利了麽?”

曹嬤嬤一楞,不明所以,無言以對。

玉清冷哼一聲,向門口走去。

“王妃,您這是要去哪裏?”曹嬤嬤驚嚇之下,移身跪在門口,擋住了王妃的去路,“王妃鳳儀在身,還未行結髻合巹之禮,怎能走出青廬?”

逐溪微一欠身,擋在了門口,“王妃,請三思。”

“逐溪,連你也要攔著我麽?”玉清言語輕顫。

逐溪微驚,霍然明白是藥的問題,從發髻中取下銀簪,伸手就要去試。

“不必了。”玉清垂下眉睫,直直的看著地面,微闔雙目,良久之後,睜開雙眸,眼底無光無芒,如一潭沈寂的死水。

逐溪見狀,躬身退到一旁。

玉清越過曹嬤嬤,用力的甩開房門,擡起的步子還未跨出,身後的裙幅卻被曹嬤嬤抓住。

“王妃,新婚之夜,大禮尚未完成……”曹嬤嬤緊抓裙幅不放。

玉清霍然轉身,正見一雙大紅喜燭,燭淚兀自低垂。那個熟悉的聲音,那股心中流淌的靈泉此時化成寒冰。揚手扯下裙幅,跨出門外。

門外仆婦侍女見王妃走出洞房,曹嬤嬤跪在地上,均噤若寒蟬,紛紛跪倒在地,只有迎藍傻傻的看著王妃,楞在原地。

擡眸仰望,皓月當空,柔光傾灑庭院,卻映不到廊檐下她的面容;低眉俯眸,一眾婢女瑟瑟微微,伏身叩地,紅綢繁花披著大紅喜字的燈籠之下,發間珠翠瑩瑩光顫。

“王妃鳳儀在身,怎能走出洞房,這是大大的不吉啊。”曹嬤嬤情急之下,以額觸地。

“不吉?”玉清怒極,仰天一笑,笑聲溫柔,柔意生寒,“本宮來的路上,幾番遭人追殺,均能死裏逃生,曹嬤嬤,你說這是為什麽?”

“自然是王妃吉人天相。”

“嬤嬤既然知道本宮吉人天相,又怎說不吉?”

“王妃,這,這新婚之夜…….”曹嬤嬤驚嚇的無語以對。

玉清陡然沈臉,厲聲道,“常山王榮貴無極,天助神佑,本宮是王爺正妃,榮貴之澤自然惠及本宮,你們口口聲聲說不吉之語,是在詛咒王爺和本宮麽?”

“奴婢不敢。”地上眾婢齊驚。

“本宮若再聽到一字半句,定治你們一個妖言惑眾之罪。”

玉清怒目含冰,掃向眾人。微微擡步,伏身跪地的婢女膝行跪到兩旁,讓出路來。擡起下巴,緩緩走下玉階。皎月如銀盤,卻獨自悲涼,這就是她的新婚之夜。

用力拉下紅巾,連帶扯下鳳冠上的珠玉灑落一地,濺在玉階之上,發出清脆之聲,起起落落後,嘀嘀滾下玉階,聲音如急雨敲打窗欞,最終滾入草叢,消失無聲。

手中紅巾,如血光般刺目,玉清揚手一拋,紅巾隨風飄向屋檐,滑過琉璃瓦片,輕輕的落在玉階之上,無聲無息。

擡步從容離去,大紅羅裳繡帶搖曳於地,帶起落葉紛紛,片刻,挺直的紅影消失在院門口,身後的殘葉也悄悄落歸塵土。

逐溪和迎藍緊跟上去,心中各有思緒。

不知何時,院中走來一個紅袍男子,立在玉階之前。

眾人擡眸一望,均又伏身叩地,屏住呼吸,怕一個喘息,就會引來殺身之禍。

男子微微嘆息,俯身撿起紅巾,挲挲的揉搓在修長蒼白的手指之間,心中喟然,到底遲了一步。

紅巾似紅顏,男子的嘴角慢慢的揚起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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