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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似雪偶遇良人 花間亭裏又添新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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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梨樹林覆蓋著的安濟河邊,停靠著一只畫舫。

畫舫裏,玉清已擦幹頭發,換好衣服,只是這件衣服袖子有些長,真不知道墨雪是從哪裏弄來的。抖抖袖子悠然的走到前艙,看到案幾上的點心,一掃而光。

“你好歹給我留一點。”溫潤的聲音響起。

“六爺?”玉清側目望去,正是六爺,倏地站了起來,警惕道,“你是怎麽進來的?”

“走進來的。”六爺目光坦然,好整以暇的望著玉清一身絲白長衫,絕世容華。

走進來?剛才她在擦頭發,在換衣服。玉清不自覺的拉了拉領口,“你是什麽時候進來的?”

“就在……”六爺頓了頓,見玉清緊張的盯著自己,嘴角噙笑,又頓了一會兒,“方才。”

“真的?”玉清斂起秀眉,狐疑的看著他。

“我若是你,這種情況下,寧可相信對方的話都是真的。”六爺面帶笑意。

玉清咬著唇,不得不承認他的話有道理。不相信他的話,難道相信方才換衣服的時候都被他看到了。

“有的時候,糊塗一些,未必是壞事。” 六爺走到案幾旁,拂袍坐下。

玉清理了理鬢角的長發,坐了下來,“你來,有事麽?”

“這話該是我問你,上我的船,是找我有事?”

“你的船?這明明是我的船,我的衣服還在這裏……”玉清環顧四周,聲音漸弱,霍然發現,這確實不是她的船。

天!不僅僅是她錯了,墨雪也錯了。墨雪肯定是看錯了船,放錯了衣服。轉眸見盤裏剩下的半塊點心,她還吃了人家的點心,只剩半塊。玉清猶豫片刻,利索的將剩下的半塊點心放到嘴裏。

六爺啞然失笑,端看玉清,“你倒是幹脆。”

玉清挑挑眉,吃都吃了,也不差這半塊,“剩下的半塊還給你,你會吃麽?!”

“也是,”六爺挑挑眉,“如今,你全吃了,打算如何還我?”

剛還了一份債,現今,又添了一份債。玉清咬咬唇,流波微轉,坐到六爺對面,“有空你去凝香樓用膳,我請你吃香糯紫薯糕,好不好?”

“好。”六爺點頭,目中含笑。

見六爺爽快答應,玉清松了一口氣,“其實,我覺得香糯紫薯糕裏加些梨花,會比桃花更清香,你去時,我就做香糯紫薯梨花糕給你吃。”

“你這麽說,我就更要去了,”六爺挑起橫簾,看向花間亭,“河水泛紅了,宋小姐正在請人下河救你。”

“她的良心其實也不壞,”玉清揚起嘴角,“我已經請人送了一份禮物給她。”

“你讓人給宋小姐送了什麽?”六爺微蹙雙眉,遠遠看見一漁夫裝扮的中年男子將一個籃子遞給宋璃。

“黃鱔,”玉清望去,見宋璃一腳踢飛籃子,嘻嘻一笑,“她肯定當作蛇了。”

清盈靈動,六爺眼底的光芒一掠而過。

“我得出去,不然送黃鱔的人就要遭殃了,宋璃雖無殺人之心,但盛怒之下,指不定做出什麽事來。”玉清走出船艙,來到甲板上,請船夫撐起竹篙,畫舫悠悠的來到了花間亭的對面。

畫舫上的玉清羅衫隨風飄逸,霧鬢風鬟,淩雲出塵,如晨中曦光,暮中晚霞,又如林中明月,水中青蓮,如夢如幻,竟積聚了世間的清靈,讓眾人人心神震蕩。

船艙裏,六爺看著玉清窈窕的身影,目光沈沈,一絲無奈劃過眸底。

“胡雨清!”宋璃咬牙切齒。

“宋大小姐,氣不順,則顏衰,黃鱔有駐顏之效,特意捉來送你,是不是嫌我送的黃鱔太少,”玉清笑道,“實在抱歉,剛才游的太急,就捉了這麽一條。”

畫舫未停留,繼續向南而去。玉清不等宋璃回話,返回艙中。一只瑩白玉手伸出窗外,對著花間亭輕輕搖擺,像似跟某人在揮別。宋璃看著玉清輕晃的手,像一個個巴掌一樣打在臉上。

“遇到你這樣的對手,還真的有點為宋大小姐可憐,”六爺戲謔道,“你與宋璃怎會結仇?”

“年初去建安寺上香,宋璃非要搶在我前面,我便讓墨雪丟了一百文錢在她丫頭幻兒的身邊,幻兒為了一百文錢與墨雪爭,宋璃進了寺裏才發現香籃還在幻兒手上。出了寺院,宋璃見我跟墨雪說話,明白了一切。從此,結下仇恨。” 玉清吐吐舌頭道。

六爺淡然一笑,看著玉清的雙眸流連在花間亭外的梨樹林,“你喜歡梨花?”

“你怎麽知道?”玉清目光掃過嬌艷的桃花,靜默的停留在遠處的梨花林,“風流雅士總是將美人比作桃花,所謂人面桃花;但是桃花的美總帶著些嬌艷,梨花的美卻有著玉骨冰肌。”

六爺點頭道,“有理,我也喜歡梨花。”

玉清訝然側目,看向六爺,仿佛看到了似雪梨花,良久之後,恍然覺得失態,“六爺是京城人麽?”

“算是,生於此,幾年前遷居西北。”六爺說完,不再多言。

玉清半垂著頭,目光從案幾掃過玉杯,又掃過錦屏,還是找不到話說。相識不過半日,這樣相對無語,渾身都不自在。玉清擡眸偷偷看向六爺,見六爺正半躺著閉目養神,雙肩一松舒口氣。若是現在走,是不是該跟六爺打聲招呼?

“有事麽?”六爺未睜開雙眼,也未等玉清回話,“若是沒事,陪我坐一會兒。”

“六爺,”玉清輕喚,聽六爺嗯了一聲,“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

六爺點點頭,“問吧。”

“六爺既然不喜歡依依,為何還收下她。”

六爺幽幽的睜開雙目,深沈的目光直抵玉清的雙眸,“你怎麽知道我不喜歡她?”

玉清被六爺看的有些慌,“你若喜歡她,大可自己跟劉媽媽說,為她贖身,何必等著四爺送你。”

六爺幽深的目光漸漸轉為讚賞,“那你猜猜,我為何等他送來?”

“這個……我猜不出來,”玉清撅起嘴,瞬間,流波生輝,“莫非你知道他會送來。”

“那你再猜猜,他為何要送我女人?”六爺戲謔的看著玉清。

玉清抿抿唇,目光中一絲嘲諷一掠而逝。自古以來,送人禮物無非是有求於人,四爺有求於六爺,送六爺女人,必定是投其所好。

“你定是認為我風流成性,四爺因有事求我,所以送我女人,”六爺見玉清點點頭,拂袖而笑,“你猜對了一半。”

玉清暗忖,一半?是哪一半,是風流成性,還是四爺有求於他?心底竟暗暗希望猜對的是後面一半。

琴聲伴笛聲飄來,忽遠忽近,打斷了玉清的思緒,這聲音不像是來自花間亭,探身望去,迎面駛來一只小船。小船越來越近,裏面兩個男子,一個冷峻肅穆撫琴,一個俊朗儒雅鳴笛,玉清甚是高興,對兩個男子微微一笑。

玉清回到艙裏,轉過身,見六爺依舊半躺著身子,微闔雙目。

“朋友?”六爺問道。

“算是,見過幾面而已,他二人一個擅撫琴,一個擅吹笛,配合的天衣無縫,”琴堤悠揚,玉清情不自禁說,“琴笛合奏,悠如高空流雲,風拂群山;闊如千裏平原,萬裏蒼穹;時而萬馬奔騰;時而林靜山幽,讓人驚嘆。”

六爺點點頭,“那你擅長什麽?”

“我?”玉清嘻嘻一笑,坦然道,“我什麽都不擅長,琴棋書畫沒有一樣精通,都是知道點皮毛。”

“哦?!”六爺饒有興趣的揚起聲音。

“很奇怪麽?”玉清反問。

六爺揚眉一笑,一般的女子若不擅長樂器的人必定是一副歉然的模樣,即便精通樂器也是謙虛矜持,哪有人像玉清這般理所當然,“不奇怪,我朝沒有律法規定女子必須精通琴棋書畫。”

“你想笑就笑出來,別憋著,我不介意,”玉清神定氣閑道,“我不擅長,並不代表我不會欣賞,再說,我會的別人也不一定會。”

“有理,有理。”見她振振有詞,六爺笑意不減。

“誰有理啊?”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來人一身錦繡長袍,風度翩翩,正是九爺,見到胡雨清先是一驚,隨即大喜,目光熠熠,“你是胡雨清,你怎麽會在這裏?”

玉清低垂目光,這個問題實在不好回答。

“我就說嘛,六哥換衣服怎麽這麽久還沒有回,原來是佳人有約。”九爺笑道,目光不離玉清。

“九爺,不是這樣的,”玉清急忙解釋,這明明是誤會加巧合,“您誤會了。”

“你找我有事?”六爺不理會玉清焦急的神色,也不解釋。

“六哥跟韓姑娘聊的忘了時辰,也不看看,天都暗了,”九爺轉過身,看到六爺衣服上的手指印,“六哥,你上船幹嘛來了,這麽長時間,衣服怎麽還沒換?”

六爺未說話,看了玉清一眼,轉身向艙外走去。九爺轉身看向玉清,目光狐疑中甚是震驚。

玉清見這兩人目光如此怪異,不解的看向自己,霍然僵住,這身衣服不是她的,是六爺的。墨雪沒有錯,是自己錯了。自己上錯了船,穿錯了衣服。難怪換衣服的時候,覺得衣服又長又大。

吃了人家的點心,穿了人家的衣服,還侃侃而談的跟主人悠閑的聊了半日,玉清只覺得耳根發燙,真想跳到河裏。深深低著頭,隨著六爺走出船艙,登上岸邊。

“小姐,你跑哪兒去了,我找遍了花間亭都沒找到你,”遠處墨雪匆匆的跑來,“小姐,你這身衣服……”

玉清狠狠的瞪向墨雪,直到墨雪閉口。

“那個……”玉清的頭越來越低,看到自己的一身白衫曳在地上,欲哭無淚,如何還給他,總不至於現在脫下來吧,“我……”

“我會去凝香樓。”六爺淺淺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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