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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似雪偶遇良人 花間亭裏又添新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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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間亭,地處鄴城外的西郊,臨安濟河而建。每年三月末四月初時,一半梨花似雪未落,一半桃花爭嬌鬥艷,簇擁著花間亭,繁花似錦,讓人流連。

兩個小二手提著食籃,行色匆匆的步入梨花林。為首的小二似乎對眼前的景致並不感興趣,轉身催促著身後的小二,“墨雪,快點,別看了,遲了黃掌櫃要開罵了。”

“每年都有,可是每年都看不夠。”落在後面的墨雪提著兩個食籃,看著景致嘟著嘴說道。

微風拂過,梨花紛落,遠處一個身影融在飛花中,翩然而至。

“小……小……”墨雪的喊聲停在了半空,眼看為首小二飛快的腳步撞了上去,不忍直視。

明明是梨花飄落,是從何處冒出來的人,難道是自己眼花了?小二側身欲閃,不想腳步太快,下盤不穩,本能的伸出手抓住來人的胳膊,穩住自己。

小二慶幸之餘,松開了手,卻看到自己五個灰手指印毫不客氣的落在對方勝雪的廣袖上,目光抽搐,不敢擡頭,弱弱低語,“對不起。”

“無事。”來人淡聲輕語,修長的手輕輕擺了擺,起步而去。

聽聲音應是男子,可是,是什麽樣的男子能有這般輕柔的聲音,卻又如此清冷。小二識趣的領著墨雪向梨花林的深處走去,幾步之後,好奇的擡起頭來。

一身白衣,仙風道骨,小二脫口而出,“道長。”

白衣男子停下腳步,片刻之後轉過身來,“你是在叫我麽?”

小二看著男子,微微凝頓。二十二三歲,一襲白衣似雪,負手而行,又迎風而立。京城中見過不少風雅之士,可是如此不凡的男子僅此一人。

面如冠玉,膚色白皙中略有病態,卻更顯得謫仙出塵;雙眸看似清亮,卻如茂密森林,深邃闊遠,又如流雲飄拂天際。神情卻是悠然閑適,雅如明月,看似風淡雲輕,卻又煙雲氤氳,捉摸不定。

“這個稱呼倒是新鮮,”白衣男子見小二點頭,“可是有事?”

“這位爺,您的衣服?”小二指著那五個手指印,實在是突兀。

“無事。”白衣男子再次說道,抖了抖廣袖,五個手指印卻像五個花瓣起舞。

“梨花紛落,我一時沒有看清,”小二抱歉,目露自責,“真的很對不起!”

小二聲音清脆,如細雨濺落玉瓷,白衣男子頓眸看了又看,嘴角勾出弧度,“你的意思你想賠償我?”

“啊……”小二驚的一聲,他可沒想過要賠償,只是想賠禮道歉。忽然間,很後悔那聲道長。目光為難的掃向白衣男子,衣服雖簡素,但絲滑柔亮,一看便是上等的布料,幹脆道,“我沒錢賠,可是我願意幫你洗幹凈。”

“洗?”白衣男子軒眉微揚,“也好。”

“等一下,”小二見白衣男子伸手欲解衣帶,嚇了一跳,環顧四周,一字一字的問,“你打算,在這裏……給我?”

“好像是不合適,”白衣男子沈思片刻,“你說該怎麽辦?”

“我,”小二蹙眉,含糊的扔出一句,“我也不知道。”

白衣男子瞄了一眼小二手中的食籃,“你手中的食物可是要送往花間亭?”

“嗯。”小二點點頭。

“你是凝香樓的夥計?”

“嗯。”小二再次點點頭,不明白他為何這麽問。

“這樣吧,到了花間亭,你幫我一個忙,”白衣男子頓了頓,抖抖廣袖上的五個手指印,“這件事就一筆勾銷,如何?”

“好是好,不過……”小二狐疑的看向白衣男子。

見小二一副被人挾持的模樣,白衣男子抿唇笑道,“放心,不會有性命之憂,也不會有牢獄之災,更不會讓你良心不安。”

“那,到底是什麽事?”小二追問,“我擔心我辦不成?”

“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情,”白衣男子說道,“你肯幫我,成與不成,這件事都一筆勾銷,如何?”

有了定心丸,小二爽快答應。粲然一笑,目光盈盈,秋水橫生,亮過了整個繁花林。

兩人並肩而行,向花間亭走去。看著男子一身白衣,小二自慚形穢的向後退了一步。耳邊似有弦歌之音,隨著落花輕盈飄來。琴聲如清泉溪水,委婉連綿,蜿蜒於山澗之中;歌聲如新鶯出谷,朗如珠玉,如空谷回風起落。

琴聲伴著歌聲,一起一落,一隱一現;先是琴聲帶著歌聲穿過落花,穿過花林,流淌在山水之間;後是琴聲追著歌聲,從空中朝霞,踏著回風而來,領著小二和白衣男子進入林海深處的花間亭。

小二看了一眼操琴之人和吟歌之人,挑挑眉毛,微有譏諷,“劉媽媽今年算是開竅了,派這兩人來花間亭獻藝。”

“怎麽講?”白衣男子問道。

“爺有所不知,”小二侃侃道來,“每年桃花盛開的時候,劉媽媽都會遣擷玉坊的姑娘都來花間亭免費為眾人獻上一曲,不為別的,只為招攬生意,當然也為提高擷玉坊的名聲,不同於一般尋花問柳的青樓。往年來花間亭獻藝的都是擷玉坊的一般角色,這二人可是劉媽媽的寶貝。爺您看,操琴之人名叫依依,吟歌之人名叫秀秀,她二人可是擷玉坊的雙魁。”

“哦,看來劉媽媽真的是大手筆啊!”六爺淡道。

一曲完畢,眾人歡呼,叫好連連。

“好,好,不愧為擷玉坊的雙魁,依依姑娘的琴聲與秀秀姑娘的歌聲若即若離,又彼此牽引,當真是珠聯璧合,也難怪劉媽媽對二位姑娘讚不絕口,”中年錦衣男子,聲音洪亮,毫不吝嗇的誇讚道,轉身看到立在一旁的白衣男子,驚喜道,“六弟來遲一步,錯過了天籟之音。”

眾人見六爺臨風出塵,均是一頓。再看六爺身邊的小二,一身汙漬,又是一頓。小二揚揚眉,識趣的退到一旁,耳邊卻傳來六爺的聲音,“答應我的事情還沒做,就跟在我身後吧。”

這話聽的怎麽那麽別扭,只是幫個忙,又不是賣給你,頂著眾人鄙夷的目光,小二無奈的跟著六爺進入亭裏。

“四爺謬讚了,”依依與秀秀起身對錦袍男子行禮,目光卻落在六爺身上,“見過六爺。”

六爺微微一笑,連帶身後的小二都覺得暖如春風。小二看到依依和秀秀目中的神色,不免腹議,六爺真是妖孽,連依依這種見慣場面的人都露出垂涎之色。忍不住看向六爺,卻看到六爺的目光飄過來,瞬間低下頭。

四爺笑道,“六弟,你說依依和秀秀姑娘美不美?”

“美。”六爺回道,並不多言。

一旁立在石階上的女子,雍容貴氣,淡淡一句,“四爺這麽問,六爺能說不美麽?”

小二看向石階上的女子,身子向後縮了縮。

“你認識她?”六爺低語問道。

“有點小恩怨。”小二蹲下身子。

“你就這麽怕她?”

“她可是宋右相的千金,”小二偷偷的看了一眼宋小姐,“其實也不是怕她,只是不想節外生枝。”

“這不是宋璃宋大小姐麽!”人群中有人認出了宋璃。

眾人聽聞是右相千金,目光全然落在了宋璃的身上。見眾人的目光追隨宋璃,秀秀陰著聲音道,“凝香樓的香糯紫薯糕怎麽還沒送來,這黃掌櫃還想不想做擷玉坊的生意了?”。

“來了,來了。”小二尷尬一笑,無奈的從六爺身後走了出來,趕緊將食籃中的香糯紫薯糕一份份的端出來。

見夥計已經來了,秀秀沒了撒氣的地方,坐在那裏有意無意地舞者絹帕。

四爺會意,笑道,“詩經裏說齊侯之女,手如柔荑,依我看,秀秀姑娘的玉手豈是柔荑堪比。”

話音剛落,眾人的目光重又聚到了秀秀姑娘這裏。秀秀微微低眉,略有尷尬,眼中卻是竊喜,目含嬌媚。

六爺依舊是淡若微風的神態,不為外物所動,拿起一塊香糯紫薯糕,放進嘴裏認真品嘗,“你家廚子倒是有心了。”

小二回道,“師傅得知這香糯紫薯糕是送來花間亭的,就在這香糯紫薯糕裏添了些新鮮的桃花,師傅說了,眾位爺在此能一邊欣賞桃花,一邊品嘗他做的香糯紫薯桃花糕,是他的一件幸事,望能給眾位爺錦上添花。”

“好一個錦上添花,”四爺笑道,“不過,依我看,真正的錦上添花應是依依和秀秀兩位美人才是。”

“沒來之前,就聽說依依姑娘和秀秀姑娘均是傾國傾城之貌,難分一二,最初有些不信,現在看來,確實如此,都是絕代佳人。”一旁的九爺笑道。

“我怎麽覺得依依姑娘更美些。”宋璃一邊吃一邊說道。

秀秀聞言,目含薄怒,隨即微笑道,“姐姐的容貌豈是我能相比。”

依依是個明白人,知道秀秀此時心中已是有氣,本想岔開話題,沒想宋璃比她快了一步,“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四爺一看氣氛不對,笑道,“你們說的都不能作數,我看,還是請六弟評評,六弟見多識廣,定能評出一二。”

六爺也不推辭,輕移廣袖,伸出手指,對著秀秀道,“美若桃花,”隨後又指向依依道,“貌若西施。”

“六哥,你說等於沒說。”九爺不滿道。

身著錦藍長袍的八爺冷哼一聲,“原以為六哥閱女無數,能有高見,現在看來,不過如此。”

“我看,還是另請個人來評評,”四爺爽朗一笑,指著退到一旁的小二,“小二,你來評評。”

小二啊了一聲,好一個缺德的四爺,將難題扔給了他。凝香樓的夥計怎麽敢得罪擷玉坊的姑娘!小二瞬間擠出笑容,“都美,都美。”

“琴音不錯。”六爺未看小二,低語淡道。

什麽意思?小二循著六爺的目光望去,正是依依,難道這就是六爺所說的幫忙,可是這該如何幫?小二為難的看向六爺,忽然覺得自己上當受騙,含糊道,“狐貍!”

“是你,我是獵人。”六爺依舊看向眾人,不看小二,只是在小二的眼皮下抖了抖五個手指印的衣袖。

四爺聽不到小二與六爺說什麽,以為小二不敢說,笑道,“小二,你盡管說,說好了有賞。”

小二無奈之下,徹底忽視秀秀鄙夷的目光,上前一步,“小的不敢圖四爺的賞,只是,小的若說的不好,還請各位爺勿要怪罪。”

“但說無妨。”四爺道。

“小的認為還是依依姑娘美。”

“何以見得?”

“剛才六爺不是說了嘛,依依姑娘艷若西施,秀秀姑娘美若桃花。”

“沒錯,六哥是這麽說的,可是艷若西施和美若桃花如何作比?”九爺問道。

“小的想問一下各位爺,若是西施就在這桃花林中,各位爺是想賞桃花呢,還是想見西施?”

“當然是西施。”九爺搶道。

“這不就結了嘛。”小二依舊憨笑。

“有意思,有意思,”四爺笑道,“你這小二,說的有點道理。”

“小的話只是順著六爺的意思。”小二看了一眼秀秀姑娘,希望她能明白,他可不是真的想得罪她。

“六爺,小二的話,可合你意?”四爺問道。

六爺微微一笑,點點頭。

“依依姑娘還不趕緊的謝謝六爺,六爺可不輕易誇人。”四爺道。

依依起身向六爺行禮,盈盈而拜。

“依依姑娘,只要你願意,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面的呢。”四爺笑的很有深意。

依依楞住,“奴家自知身份卑微,四爺何苦取笑奴家。”

“不取笑,不取笑,”四爺看著六爺,說道,“六爺最是憐香惜玉之人,依依姑娘若是跟了六爺,這好日子還遠嗎?”

四爺話音剛落,依依的臉上已是緋紅一片,千嬌百媚,“只怕六爺會嫌棄奴家。”

六爺並不回答依依的話,對著四爺說道,“既是四哥美意,作弟弟的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沒想到幾句話竟幫六爺得到一位如花美眷,小二擡眸望了一眼六爺,得意一笑,忽的感覺什麽東西在心中流走,未等他回過神,只聽啪的一聲,茶杯落地,杯裏的茶水幾乎全部濺在了宋璃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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