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3章 浮萍之命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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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舊事現在咀嚼起來一點味道都沒有了, 岑萍水從生了蜘蛛網的回憶裏拉出她和高玉的這一出, 只餘下原來如此的“哦~”和幹巴巴的“狗血狗血”的嘆聲。

——但是這件事到仍然出乎了她的意料,高玉的嫂子、高松沈的母親,竟然是前一陣子和她聊得挺好的“南木”。

不過竟然細想一下也想的通?

高玨對她說“妻子出差”,遇見南木時南木說“剛回國”, 而很久以前高玉和她在一起的時候說“要不是你這張有點像她的臉……”

真有。

岑萍水便先給戚拉開了椅子,等她坐好仰頭拘謹地對自己笑一下,然後自然地落座南木對面,一邊好似興師問罪地對她說:“南女士,原來高松沈是你的兒子?”

南木見她一副不喜,裏卻自然地接過服務生的茶壺,給坐在最內側的自己倒上了水。

她捂住嘴, 噗嗤一笑,眼裏閃著光。

岑萍水擡放了茶壺,支起腦袋,竟然也沒忍住, 彎了彎眼睛,不裝了, 緩聲道:“謝謝你的飲料。”是說第一次遇見的事。

“那是你付的款!”南木哈哈一笑, 不由得愉悅地回憶起前幾天來:“上次聽見小玉說高松沈在學校惹禍要見家長我本想跑呢,結果竟然聽見打架那女孩家長叫‘岑萍水’。”於是她一楞, 忍不住地想起自己的艷遇來,說什麽也要請客賠罪——這樣才能見到這個有兒的人。

“算是我用兩塊破石頭還你的錦繡良言,實在劃算。”岑萍水挑眉, 今天很多次勾起嘴角,澀聲緩緩,目光澄澈。

“你這人真不會說話。”南木笑意越深,臉又是一紅,低聲假意埋怨一句:“弄得我羞得不行。”

“那我不是凈說的對?”岑萍水直視南木彎彎眼睛,一邊上為戚倒上茶水、試溫後舀上瘦肉粥遞過去,低聲對她說一句:“先吃這個墊一墊,其他的菜少吃一點,回家我給你再做,知道嗎?”

戚看出她們氛圍的暧昧,但岑萍水的體貼實在很好地壓住了她的好奇心,她瞬間雙指碰在小碗上,低頭抿嘴全身都仿佛是被順了毛的貓咪,乖巧地只差呼嚕呼嚕,壓著眼瞼什麽都不管了。

南木便睜睜眼睛,輕聲道:“這是戚吧?小姑娘太可愛了,好乖啊。”

“是啊,很乖。”岑萍水點頭。

“……”沒想被點名的戚臉一紅,揪揪她的衣角,低著眼睛別扭道:“哎呀。”

“害羞了。”岑萍水拍拍她的腦袋一本正經地沖南木說。

“噗!”南木就眼見這臉皮薄的小孩子被她的壞蛋家長調戲地更加足無措,眼睛一彎,笑了一會,才想起什麽,扭頭正色對自己的熊孩子道:“小松,你忘了我跟你說什麽?”

坐在旁邊裝雕像的高松沈這才一頓,擡起眼睛,面無表情地看向對面的兩個人——然後在自己媽媽的眼刀下懊惱地維持不住逼格,求救一樣看向自己的姑姑。

然而現在的高玉早無暇他顧。

她全程幾乎目瞪口呆地看著岑萍水和自己的嫂子甚至是身邊都能冒出粉紅色泡泡的溝通對話!

她的嫂子溫柔乖巧也就罷了……她何時見過那個嘴巴隨時帶著小劑量毒的岑萍水、那個仿佛煙酒不離眉目惺忪看什麽人都厭煩的岑萍水……竟然在某個人身前,表露出和平好相處的紳士風度?!

更重要的是……她們竟然認識?!

……

高松沈只得咬著牙不著痕跡地哼一聲,低下腦袋,悶悶道:“很抱歉,戚,我錯了,請你……原,諒,我,吧。”

戚喝口粥腦袋都不擡,語氣能淡出天際:“好的。”

高松沈:“……”你這反應搞得好像我自作多情啊!青筋都要氣出來了。

岑萍水笑著看看自己戚總乖巧的頭頂,心說高松沈呀,我家寶貝大概對你這個忍辱負重的道歉,心裏能淡餵出個鳥兒來……

她記不記得你的名字,都是個問題,你也不要要求太高了。

畢竟是家傳的氣人絕學“無所謂”,從來都要一百分。

……

“你們是什麽時候……”高玉不由得插進去:“你們是什麽時候認識的啊!”

南木這才想起,自己這個“妹妹”還不知道她和岑萍水相識,扭頭道:“還沒告訴你呢,嚇一跳吧?我就是聽見你說對方家長的名字才想著要來的呀。”

她倒是很開心和小姨子分享喜悅:“岑女士是我不久之前認識的朋友。”南木可是全然不知自己的小姨子暗戀自己多年、也不知道岑萍水是她的前情人,自以為她們第一次相識:

“真是緣分——不,事情還是小松做錯了事,真對不起。”

她興致勃勃剛說了一半,忽然一楞,想起自己這可不是來約會,是自己的小孩闖了禍,於是截住話頭,潤然的眼裏露出歉意:“很抱歉,請你千萬要原諒我啊。”

其實這時候南木某方面性格便已能初見端倪。

反正她聽見高玉說“兒子在學校如何如何……”的時候正一心二用微笑喝茶看雜志,然後抓住關鍵詞“岑萍水”之後一楞,腦袋擡起來訝道“岑萍水”?

貌似自己一個不怎麽熟的艷遇對象都要比兒子打架鬥毆重要多了。

也如現在的道歉完全是出於禮貌——由心而發的話,她可不覺得自己的孩子做錯了事,和自己有什麽相關,她只覺得那是兩個人。自從高松沈出生,自己和他就是兩個人。

……

“不是你的錯啊,為什麽道歉呢?”岑萍水這個人雙標地厲害,瞬間把路上想得要怎麽嘴賤諷刺潑茶忘了個一幹二凈,說講道理就講道理,好似她從來這樣:“是小孩的錯而已……戚說原諒了,就是原諒了。”

——就是最後一句話又帶上了提起自己什麽“寶貝”不掩飾的柔軟和溺愛。

戚心裏一顫,還是不太習慣,不好意思地擡頭沖南木笑笑。

“哈哈,其實我就是怕你們遷怒我啦。”南木支著腦袋看她們,嘴角勾起更深,軟道:“那我就放心啦~”

“這話說的好似你不管你兒子一樣啊。”那帶著孩子似的自私天然讓岑萍水促狹地彎著眉眼笑話她:“媽媽當得很不稱職哦。”

南木也跟著笑起來,個人氣氛和恰極了——於是顯得本來是半個主角的高家二人組格格不入。

南木和岑萍水聊得起勁,就差直接叫自己小姨子把兒子帶回去,不要打擾她們個人約會——不過岑萍水其實隱約能感覺到的是,南木還真是應了她貌似開玩笑那句“不是個稱職的家長”。

真相是南木嫁給高玨之後確實興愛好和工作一樣沒落下,該出差就出差,想玩了就出去玩,關心孩子甚少,高松沈最親的人竟然是高玉這個姑姑。

她是否不愛自己青梅竹馬的丈夫高玨?她又為什麽對自己的孩子如此冷心?其實不止是孩子……她的溫柔來自隔閡世界的薄膜,就像神看世人,沒有參與的好惡,所以甚至可以對一切懷有不深入的悲憫,卻無愛極和恨極。

就像高玉那麽一個能力強傲氣漂亮的女人,對上她那麽貌似溫柔書卷氣的嫂子這麽多年,只要南木無心,她連門檻都摸不到。

知己知己……她們骨子裏相似甚多。

————

南木帶著氣成個錘子的高松沈盡興而歸,高玉執意要送岑萍水,岑萍水無所謂,倒是戚略有敵意,但她很好地掩飾了。

雖然現在岑萍水寵她寵得沒邊,她還是不希望自己給她太多麻煩。

彼時的戚還很滿足於她們親人的位置,從未大逆不道地想過要把阿姨據為己有,甚至從沒有想法幹涉岑萍水的感情,不管是她接著私生活混亂還是找一個正正經經的男友或是女友。

可是她還是不想讓高玉太過靠近——她敏銳地感知到這個女人對自己阿姨總有些奇怪的心思,但私心認為這人身上需要遷就的傲氣太麻煩,著實不適合懶到一種極點的岑萍水。

她甚至想,要是岑萍水要找女友,不如剛剛高松沈的母親——那個南阿姨,長得至少一半像了她,卻那麽溫柔又可親,融合了少女地的天然和成熟女性的柔軟,帶著無端的親近,她們相處起來氣氛溫和極了。

更何況那麽神奇,她那麽像岑萍水!讓戚見她的瞬間那一點因為高松沈的遷怒也煙消雲散,心裏甚至有那麽一秒想的是,這兩個阿姨她都好喜歡啊。

……夫妻相一樣。

回過神來她才臉紅地想起,人家是結婚的,甚至有了小孩,自己可不能因為迫切的想要岑萍水找一個優秀的伴侶就破破壞人家庭啊……

……

然而現在的情況是,岑萍水站在門口開了門,沖後面那個神色冰冷死乞白賴偏要“送”她們回家的女人隨口打發自己司似的,牽著戚一句:“我們到了,你走吧。”

高玉怎麽可能就這麽走了?她深吸兩口氣,直截了當:“你怎麽和阿木認識?”

“阿木?”岑萍水不知想到了什麽好玩兒的事,牽起嘴角笑意盎然:“哎呦,你在她面前可是規規矩矩叫嫂子的呀?

……怎麽那麽多年的情意,就因為她嫁給了你哥哥,竟然連一句‘阿木’都不敢再叫?”

高玉臉一僵,語氣瞬間冷出了冰渣子:“這不關你的事。”

岑萍水簡直笑得快要歪扭八,擰開門鎖向前走,轉頭回視她,彎著眼睛促狹而輕佻,纖細柔軟的指放在耳邊晃呀晃,聲音輕又緩:

“……那我們也不關你的事呀,知道嗎~”

……

然而就在她進了門,門鎖要關上,岑萍水卻感覺一道力氣帶著她一晃,睜眼之後高玉竟壓抑著眼神面無表情地把她抵在墻上,勾了一下腳,高跟鞋踢上了門。

戚站在一邊,無措地看著門輕輕“哢嚓”關上,而兩個大人在客廳門口,一個有力而高挑,一個瘦削而無骨——

那聲音危險地散開:

“萍水……你打什麽主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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