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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雙生許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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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陽光剛落下一絲, 許諾睜開眼睛, 發現自己還在衛羚君懷裏。

她記得一切, 昨日的驚恐和被安撫的緩和還壓在心裏仍如細舟過湖,水痕依稀。

她說服不了自己對衛羚君的作為毫無觸動也沒打算說服,因為喪屍冰冷的身體讓她厭惡,她渴望活人的溫度和感情,無論是淚水還是血液都是一樣的效果。

荒誕之,擺脫不掉的溫暖讓她不願意離去仇人的懷抱。

當然, 就算如此,仇恨是抹不掉的原罪。

她想著想著, 衛羚君也喉嚨裏嗚咽一聲, 睜開眼睛,難受地捂住了自己的額頭, 後知後覺地觸碰到傷口, 一個齜牙咧嘴——然後看見她懷裏正窩著小孩子,淚痕幹涸在臉頰,圓眼睛安安靜靜……

她立刻把扭曲的面孔擺回去, 皺眉觀察她——許諾看懂了她的想法, 開口說:“我沒事了。”

衛羚君松了口氣。

眼睛裏潛藏的細弦崩起來的一絲緊張被揮散,她不自主地彎彎眼睛,淡淡的欣喜如暈染在水面的胭脂,又眨眼立刻被掩藏。

然後立刻想起什麽一樣,一掌揮開把她推離自己的懷抱, 重新橫眉立眼:“關我屁事——滾去做飯!”

許諾霎時離開有溫度的肉體,還有點不爽,低聲一句:“你會後悔的。”我給你討好我的會了。

“滾蛋!”衛羚君瞪她一眼,伸順著力拍這混球的屁股,她就順勢一個墊腳,陰沈沈地又默默搗鼓她的竈臺。

衛羚君盯了她一會,才嘶一聲去摸摸昨天沒來得及處理的傷口,跳下去取水和藥來打理。

……

可等衛羚君弄好自己的事吃飯的時候,又一次嘗到一點淡淡的、致幻劑的味道。

許諾不是那麽好使喚的,許諾的飯菜不是那麽好吃的。她從一開始就找會在衛羚君食物裏下藥——身為有靈泉戒指的人,這很容易。可就算衛羚君深知這一點——昨天大殺四方英雄救美並且附贈的友情安慰,竟然一點動搖都沒有給她留下嗎!

好渣啊……這人剛才和自己一起起來,昨天晚上還死死揪著她衣服腦袋往她懷裏鉆,被揪起來還一臉不樂意……結果轉頭還是該幹的事情一點沒少啊!

她低頭默默又一次看了看許諾陰沈沈的發頂。她正認真吃飯,鼓起來的兩頰很幸福地嚼東西,鼻子皺皺,閉起來很小的嘴巴嬌憨可愛。

哎……任重而道遠。

“……”衛羚君不動聲色地咽下去,喚:“小言子。”

“嗯?”許諾皺眉擡頭,忙著吃東西,頭都懶得擡。

“昨天……不,你是不是早被感染了?”衛羚君直接說出來:“你沒有心跳沒有體溫,傷口沒有血液,並且吃激素似的一夜之間長大了很多——你是個什麽玩意?”

許諾上動作一頓,卻還是嚼菜,指慢慢收緊。

最開始她被衛羚君救之後,自己就想好了一串說辭,什麽父母身份和末世經歷,等她問起來也好串詞,沒想到衛羚君根本沒問——甚至她自己提一下,衛羚君都不耐煩地翻白眼打斷,告訴她“過去沒有意義”——

現在很打臉。

“……”她沒說話,還伸筷子再一次夾了兩下肉——心理活動是:不管一會她翻臉和自己打起來還是想趕她走,多半飯吃不了了。

這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態度看得衛羚君磨牙,當場拎著她的領口把人拉過來,沖著她的耳朵鏗鏘有力:“問你話呢!”

許諾踉蹌一下,卻面無表情,默默伸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衛羚君:“……”癢,想扇她。

“你被感染了,你是喪屍。”衛羚君瞇起眼睛危險道:“但你保持了理智。”

許諾這才擡起眼睛看她。

現在她看上去有八九歲的樣子,頭發亂八糟的披著,卻果真說的上一句天生麗質。

許諾是柳葉眉,標準的鵝蛋臉,櫻桃嘴,嘴唇線條圓潤飽滿,彎眼睛時有一種別樣的溫柔。如今她不會笑了,陰森的氣質就把這溫婉東方的長相帶出抹不滅的氣場,有莫名古韻的帝王氣派……

可惜暫時長在九歲孩子身上,只剩下小朋友扮大人的萌氣。

但衛羚君能感受到氣氛的僵硬,擦根火柴就能燃燒的緊張。

但凡她下一個動作稍有問題,大概逃不掉被先控制起來的結果了——許諾現在的戰鬥力已經媲美二級,要殺她還是能夠一戰的。

於是她瞇著眼睛惡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臉頰,望兩邊狠狠一拉,惡聲惡氣:“說!”

許諾一時沒反應過來,痛得她“嘶”一聲叫喚……同時醞釀的殺氣在她洋洋得意的吸血蟲閨蜜的氣人臉下無力掙紮地散去。

……於是又輪到許諾磨牙。

她怎麽忘了自己這“閨蜜”這輩子有病呢?!

……

衛羚君狡猾地轉換了概念,威脅是一樣要威脅的……但是用刀抵著對方的脖子和用掐臉蛋是兩個概念,就算前者沒有受傷而後者用力頗猛……那是劍與火決絕對立和母獸張嘴咬幼子的區別。

許諾煩悶地掙紮,沒打過,不耐煩張嘴道:“是,我被感染了,但是我控制得住自己,怕你不帶著我,於是才隱瞞的。”

完全用自己的說辭敷衍了一遍呢……一點私人設定都不加,果然實力上來了做事情就是有底氣啊……衛羚君也只得裝作相信,遲疑一下,貌似打算說點什麽。

許諾想她大概知道這個人想說什麽,不過是試探實力或者出於安全下逐客令,也說不定會想辦法利用她的力量——

所以當她聽見這逼欲言又止,張口最後來一句:

“所以你不用吃東西,幹嘛一路嘴都不停?”

精神力都凝好了的許諾:“……”

tmd,神經病真的很煩!

許諾眼瞳忽然陰沈,拍開她的,洩憤一樣把臉埋回去,狠狠扒了兩口飯,伸筷子搶了最大的兩塊肉。

“我靠!”衛羚君如夢初醒地驚呼一聲,推著她的腦袋把她移開,伸保護她的葷菜:“你他媽根本不用吃飯!你知道末世糧食多寶貴嗎!敗家玩意兒!”

許諾腦袋還歪著被推開,卻仍然一言不發不屈不撓地進攻……

衛羚君心痛到飆淚,跳著腳喊:“給我留點!”

————

她們本要開車往一號基地去,可經過了昨天的事情,衛羚君卻掉轉了方向沖著偏西行駛,看樣子一晚上就能到達。

衛羚君不說,許諾也就沒問。但她知道那地方是人類聯盟,緊挨著聯盟的不遠處,名叫——國家挽瀾還光實驗組心研究所,取“力挽狂瀾,還人類光明”之意,但是通常被簡單稱作“研究所”。

“研究所”。

致力於喪屍恢覆研究工作,實驗體不僅有喪屍,還有“為科學獻身”的活人。

她能夠理解,感染而不被喪屍化的人說不定體內就有抗體——可以說她有關鍵性價值,說不定就是終結末世的鑰匙。

能夠理解是一回事,該做的她一樣不會放下,那個地方會毀滅在她的裏。

——因為那是困她一生的地獄啊!

就算是全人類的希望和伊甸園又如何呢,還不是註定毀滅在火海和哀嚎之。

……

許諾冰封下的瞳孔出現一絲擋不住的野火來,強酸在血管裏燃燒。她只好閉上眼睛才能不讓它溢出,人卻是跑到了衛羚君面前,接觸到她身體的瞬間被溫度所稍微安撫。

不知道從多久開始她渴望皮膚下的溫度,像是毒癮,而衛羚君恰好是毒品的上等——她的懷裏有若有若無的陽光下布料的味道,像是夏日裏在熱風裏起伏的長裙和回眸下羞澀而故作冷酷的少女的眼神。

是她在被救的第一次便註意到的,而昨天的昏厥失去神智讓她食之入髓,她狡猾地發現——這個人對那從未存在過的“許小言”抱有最後的善良。

果然,衛羚君在看見許諾站在自己面前眼巴巴看著自己的瞬間,桀驁的神色裏深處遲疑很快劃過,最後卻不耐煩來一句:“睡你的覺了!看著我幹嘛?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許諾都已經半裂開嘴了,心想衛羚君幼稚,要不是她是個成年人真被她唬住。

要搞定她很容易。許諾一邊繼續露出可憐相一邊低眉順眼,抽抽鼻子,默默凝視向旁邊。

她想要是有眼淚就更好了——她早發現衛羚君對眼淚的抵抗力為零,好幾次秒秒鐘小流氓變毛頭小子,好似把妹妹欺負哭了反而不知所措的半大男孩,想安慰而無從著,可樂得不得了。

可是她歲的時候細皮嫩肉淚腺發達,一掐就哭,現在貌似有點退化了……她正想著,衛羚君已經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八九歲的孩子,白白嫩嫩的,低眉順眼地站在人面前,抿著嘴,寂靜夜晚下露出的細細的臂和脖頸像是玉綢緞,不知進退,好不可憐。

“少……少來啊……”

她先是色厲內荏地來一句,然後立刻看見小孩子眼睛一下劃,委委屈屈地盯著腳面,似哭不哭,努力憋住……

衛羚君:“……”

衛羚君扶額認命:“你想哪樣?你說。”

“我想和你一起睡……”許諾立刻回答。

“靠!你以為我是你媽啊?”衛羚君的不爽都快實質化了,臭著臉伸拉扯她的臉頰:“一起睡?你歲嗎——”衛羚君噎了一下,忽然想起她喪屍化長得快,還真他媽是歲,轉口道:“滾蛋!我沒賞你一刀已經是對你最大的寬——”她又卡了,表情不要說忽然凝固,應該說是忽然扭曲!

“……臥槽!”她斷喝一聲,汗水都要出來了,閉著眼睛低低念:“別來這套別來這套別來這套……”然後睜開一絲眼縫,看見面前的景象,又是一聲更大的:“我靠!”

九歲模樣的許諾孤零零站在悶熱的風裏,素白無血的腳丫在地上滑,背著,死死在自己背上掐出印子來。

淚腺瞬間工作,大顆的淚珠不住順著臉頰滾下來,鼻尖沾著顆顆小水珠,抿嘴壓抑著抽泣顯得幹凈又脆弱。

她抽抽噎噎,擡起頭兩個眼眶通紅,緩緩地澀聲道:

“你別傷害我……我怕……”

你別傷害我?你根本傷害不到我。

我怕?到時候你會知道是誰該怕。

許諾覺得自己大概分裂了……她成分的百分之九十九叫囂著要把衛羚君車裂淩遲挖腦食漿,成分的百分之一大喊著說她喜歡這個人的懷抱!

這病態的喜歡,病態的安全感,來自於自己的仇人。莫名的選擇之下,只能是那個味道和溫度,不能出差錯。

不是黑暗之的蛾子對於光的喜歡,沒那麽強烈,是夏天的雪糕和冬天的熱可可,是病痛的一支鎮痛劑……是能讓她在這個對她一點也不友好的世界活下去的一點緩解劑。

畢竟她救了她,這個溫暖的心意……她等了一輩子才有人送上一點點。

若是上一世要有人在她最絕望和脆弱的時候像是這個人如今這樣把她擋在身後,滿身傷痕地背她在血色的夕陽下回家,抓住她的沒有放開,給她一個很有安全感的夜晚的擁抱……她大概是要感激涕零地獻出靈魂。

當年她那麽絕望地哭喊救助,卻沒人來,之後出現的時就都不對了。

她已經被殺,挑斷了感知的神經。溫暖是一樣的溫暖,來得太遲,作用就降格太多了。

何況……她的溫度也不是對自己。

衛羚君如此心口不一,第一次巧笑倩兮給她糖衣的毒丸,第二次給她作勢欺壓的保護和莫名不離不棄……人性的極善和極惡同時存在在她身體裏,都是真的,都穿透了許諾。

她們都心知肚明的是,善良是留給“許小言”的。

那個歲純白無知的稚子得到了貪婪的自私蟲的眷顧……也只有無知的孩童才能夠讓她放心地交予施舍最後一點人性。

許諾是有點苦惱的,自己如此喜歡她的擁抱——可衛羚君遲早要被自己玩兒死的啊,到時候呢?她總不能留著這個人的屍體,難受地時候鉆進去捂一會?想起來有點變態。

……

她想得長遠,這邊的衛羚君卻仍糾結,聽見這句話倒是一個楞神。

她換位思考,若自己是這個歲父母被殺,自己是個不會被感染的怪胎,跟著對自己呼來喝去的女人,前一天受到那麽大的刺激,那該是多沒有安全感,簡直覺得世界都只有她孤身一人……

“你別傷害我……”

因為她早知道那個人也不是絕對站在她這邊的人,她是個怪物和定時炸彈,別人大概總警惕和厭惡著想斬草除根,或者至少趕走。

“我怕……”

只有在夜裏可憐兮兮地、帶著忐忑地祈求憐憫,不知道自己會得到擁抱還是匕首……但她沒有選擇,她無處可去!

怎樣的絕望和忐忑,等待著宣判無罪或死刑的心情呢?

前一天喪屍潮裏絕望掙紮最後無力放下的血染的胳膊還在眼前,被淹沒在前仆後繼屍體瞳孔悲傷如潮水。

衛羚君心軟了,覺得自己被插了一刀。

她默默伸,耀武揚威的語調都幹癟軟化,不情不願又努力找理由:

“……反正夏天熱,就當是抱冰渣子。”

……

小心翼翼絞著的小孩驚喜異常,擡起的眼睛亮如星辰。

如果她真的是“許小言”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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