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閣主與刀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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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夜貓子來說, 早上點是入睡時間。然而顧禦卻嗅著一陣香味, 心說什麽東西這麽香……空蕩蕩的肚子開始叫喚。

等他聞著味兒拐角下樓, 看見安月行也正起床的樣子, 笑瞇瞇往桌邊轉悠。

她已經吞了旭陽會找到了新的據點,交接事務也已經進入軌道,這裏雖說隱蔽但也是顧禦的老巢,按說她們留幾個人就應該搬走了,但考慮到與顧禦一年的合約,還是留在這裏住, 上班似的早出晚歸,顧禦倒是很開心她們絕對保密不打算拉他下渾水。

桌上是濃香的骨湯配著花型生煎包, 旁邊擺放著兩副餐具, 一股蝦和湯的鮮味穿出來,對於剛睡醒的胃來說非常惡意。

“好香啊……我好餓啊……”顧禦很不要臉地坐在桌邊眼巴巴地望著安月行。

安月行看他的樣子, 隨口說聲:“你隨意。”然後不管得到允許非常開心開始與食物廝殺的顧禦, 輕輕腳地繞到廳後的廚房去。

自從有暗網賬號開始安月行就已經有新的下了,留了兩個在山間別墅下來,前幾天其實也是他們隨意做做東西或者就用顧禦囤積的方便面打發一下, 倒是沒想到今天是林木一做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死侍會做飯。

不過確實是林木一。

她上有個不深的傷口, 纏著白沙布,正認認真真從烤箱裏端盤子出來,窗外遮掩得很嚴實的樹叢下陽光透成幽暗晃動的綠光點。

“怎麽想著做早飯?”

這時候耳邊忽然出現的癢癢的鼻息讓林木一一驚,下意識往後退了一小步,一松。

等她回過神, 安月行已經站在離她極近的地方,一只托起盤子,似笑非笑地看看她,又看看剛出爐的紅糖酥。

她口味偏甜,上一世倒是總愛這些糕點零嘴。

“殿——抱歉。”林木一吶吶低下頭接過盤子,趕緊往後退一步離開那淡香的範圍,閉上眼睛一瞬間恨不得砍了兩只——你說你一個盤子都拿不住,還被閣主給幫忙接到……你怎麽這麽有用啊!

安月行只是收回擺擺,倒是撚起一個糕點放在嘴裏咬了一口。

林木一見她沒有責怪的意思,便跟著出去,道:“以往您生活起居的專人照管,現在無人,這是我應該做的。”

“唔。”安月行一邊走一邊吃掉最後一口酥餅,隨意舔一下指上的殘渣,一邊嚼一邊應一聲。

看樣子心情還不錯。

她從記憶恢覆開始,吃飯什麽時候都是吃不了多少的,用筷子戳一下飯粒,就放下了。林木一這才忽然想起來……走百家飯的孤女安月行什麽都能吃慣,養尊處優錦衣玉食的追魂閣主可不行……

她把那盤糕點放在桌上,安月行已經入座開始吃飯,她便靜靜站在旁邊發起呆來,楞著楞著,眼神就開始瞟向閣主。

上一世的閣主是長開的,挺拔矯健,如松柏浩雪,自有一片風骨,笑容溫暖,看上去是幹凈利落的親和。

但如今不同……安月行的樣貌還沒褪去稚嫩,小臉還略帶一點嬰兒肥,兩個酒窩甜到膩人,清爽的丸子頭更是顯得她年幼而軟和,從後邊能夠看見燈光下她的脖頸曲線和彎著眼睛咀嚼食物的側臉。

軟得像松鼠……又有點像她獵到的白狐。

“挺好吃的,和趙廚娘做得很像。”安月行滿意地戳一個生煎,兩頰有些鼓鼓地咀嚼。

林木一深深向她看了一眼:“……是的。”她低下頭,目光流轉,緩緩露出一個無聲的微笑:“您喜歡就好。”

只要您喜歡,就是我最大的慰藉。

安月行滿足於被安撫和喚醒的味蕾,瞇縫著眼睛勾著唇角像一只打盹兒的小狐貍,倒是沒註意林木一的樣子。

然而顧禦倉鼠一樣捧著他那份生煎和骨湯默默無言……餵!什麽叫“以前有專人服侍”,安月行不是個孤兒嗎?她有錢找傭人??什麽叫“和趙廚娘做的一樣”?“廚娘”??

他哽了一下,忽然察覺這靜默的氣氛竟然帶起了一絲詭異的回憶溫馨來了!山間鳥鳴傳過來,清晨的涼風和幾縷晨光漫如飯廳,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光滑的地上……像是百年之前的亡靈們緩緩開口談話。

他立刻再塞一個紅糖酥到嘴裏,端起食物一個人悄悄往樓上走……他可不想聽見什麽不得了的事情!對於有毒的秘密他向來沒有好奇心!

安月行沒管顧禦,只以為林木一站在一邊是因為做飯順便已經吃過了,撩起落下的一絲頭發低頭喝了一口湯隨口問:“你吃過了?”

“還沒有。”

“那一起吃啊。”她如今心情確實很好,熟悉的味道帶給她往事,過往一幕幕的廝殺和壯大的場景讓她的血液活起來。

林木一聽到這話,卻一楞。

雖然她知道殿下不是那種講禮數的人,雖然聽上去語氣是隨口的一提,可是這算不算是……邀請?

她可以接受嗎?她能夠接受嗎?

“……”林木一最終移開目光,輕輕道:“屬下……怎麽能和您一起用餐。”

不行,當然不行……閣主是閣主,死侍是死侍……不能壞了規矩特別是如今的情況要求她們“看起來”平等和親昵……

安月行似乎也只是隨便一說,接著咀嚼。但她在林木一無意識的時候,眼神輕輕頓了一下。

她分明告訴過林木一……她“說過”的事情……從不說第二次。

她有點不滿,本來不錯的好心情蕩然無存。並不是因為“叫木一一起吃飯她沒有”這種芝麻小事,而是事情之後的含義。安月行希望的護法並不是一個不知變通的工具死物,靈活的屬下對她的前途才作用更大。

但她感到林木一的變化。

從恢覆記憶開始以來,她不斷讓自己不滿意……不是說做錯事,只是沒有之前的“趁”了。

她們在學校是裝作“朋友”的,可林木一會在人前和她牽的時候僵硬,聊天下意識地退後半步,說話不再稱她為“殿下”卻仍然不會叫“月行”,而是一聲“您”,放輕了聲音,於是聽上去就像是“你”……但她是說“您”。

雖然這些做法看上去是對她的尊重和沒有被現代潮流所影響的證明……

但安月行是個重視實際功效的人,不在乎表面的禮節,否則她不會不在乎林木一為了戰鬥摟住她的腰,甚至不在乎她為了蒙蔽城衛扇自己一巴掌,可她有點想不明白……為什麽上一世林木一清楚這一點,如今卻不行了呢?

她的刀……不好用了。

要是前一世……林木一大概已經被丟棄了。

但是好歹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世界裏只有她們兩個人是“同一個世界的人”讓她有所保留。否則拿上一世來說……丟棄一個“木一”,她還有千萬個金一火一。

她需要給她會……希望她能夠變回原來的樣子。

……

很可惜安月行是不能如願的,因為林木一同學已經打定主意還會在她的底線邊緣瘋狂試探……畢竟不作死不惹人註意,一柄刀再鋒利也是刀……不會有人喜歡自己的工具。

————

兩天後的林木一推門而入,轉身帶上把,卻是忽然一個踉蹌,倚住墻壁堪堪站穩。

下樓覓食的顧禦一個“臥槽”,圍著她一轉圈:“林女俠,你這臉白得發光能照出人影兒啦……你莫不是這兩天都沒吃東西?”

他只知道這兩天大概是因為吞並旭陽要融和進追魂的原因兩個人都比較忙,林木一更慘,一到飯點就開始忙活。

倒不是忙成吃不上飯的程度……主要是安月行的任務總是掐著時間來,輕飄飄打發她去“錄入信息”或者甚至是“我東西忘拿了”……總之她確實沒怎麽好好吃東西和休息了。

“我沒空。”林木一向前走道,這句話間接性承認了。

“這也不行啊……”顧禦看她的樣子,心說看來廚房沒現成了他也別去覓食了,嘖一聲摸摸荷包,拿出自己最後的花生巧克力棒:“給你墊一墊。”

正當她想要拿起來,卻被一只抽走。

安月行笑瞇瞇地搖搖上的零食:“你別理她,木一說她要減肥。”

林木一眨眨眼,收回跟著點頭:“嗯,減肥。”這時候她才明白安月行是什麽意思:原來之前是找由頭有意磋磨她……

可是……為什麽?

“減肥?”顧禦瞪著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她:“你……你覺得自己肥嗎?”

“……”林木一想了想遲疑道:“我不介意更瘦。”

“……行,算你狠。”

林木一一邊向沙發走,一邊小心翼翼地向安月行那裏瞟一眼。

沒想到安月行也在看她,被抓了個對視後瞬間驚慌地移開目光……安月行倒是笑意更深。

……

安月行是個事兒逼,胃口刁,以前用膳只吃小廚房那幾個人的飯菜,到這裏倒是有什麽吃什麽,可不是林木一做的,就吃不了多少。

所以晚上的飯還是林木一做……可惜的是林木一做完自己是不敢吃的。

這是死侍的修養,主子刻意刁難要受著,自己知道了還要配合著刁難……就是她餓得低血糖似的白慘慘的要親自做菜端上去但是不準動……太殘忍了……安月行真是個暴君……

“哥們,真不吃啊?”顧禦一臉慘不忍睹,雙扇扇風嗅著精致的菜肴香氣,一個蹭飯的倒是教訓地理所當然:“人是鐵飯是鋼,身體最重要,外貌都是虛的!”

安月行吃得臉頰鼓鼓像只倉鼠,聞言一笑看向林木一:“去外邊幫我買綠豆糕,今天就想吃。”

“不是吧,人家沒吃飯呢!”顧禦驚異地看著她:“再說她‘這樣’了出門你不怕她過馬路被車撞跑不掉嗎??”

林木一卻半點沒有猶豫,“嗯”一聲就往外走。

顧禦震驚地看著她的背影:“……臥槽??”

……

現在是下午八點,秋天過後天黑得快,橘黃色的餘暉在天邊的一頭慢慢被吞噬。

林木一提著盒子沿著馬路牙子往上走,他們住山間,最後總有一截路不好打車。她走得很慢……畢竟她走快一步就會眼黑。

這是第天,被安月行輕飄飄的借口打發去忙忙碌碌,粒米未進。她甚至能感受到腸胃空蕩蕩地蠕動……她已經開始懷疑胃液要把她自己融化了……

她正迷迷糊糊走著,旁邊一個滑板的青年嘩啦啦飛馳而過,撞著她的肩膀,她瞬間就是一昏神,心說“糟糕”立刻把盒子拿高一點免得摔倒弄臟……

卻被摟住了。

一只修長的有力地扶住自己的腰。

林木一驚異地擡頭,眼前還有一點黑,但夕陽下是離她極近的地方,女孩一樣軟甜的容顏就在面前。

安月行卻並沒有看她,只是直視前方,摟著她前進,半闔著眼睛睫毛風微微顫抖,側臉曲線漂亮又幹凈,帶著細小的絨毛,看上去萬般美好。

她來接她了。

林木一的心臟開始跳起來……可她眼前全是黑影,被心悸血液上湧感刺激更加眩暈……她被觸碰的地方不知是不是心理原因,稍微有些不自在的灼燒感……最終她張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

————

等她慢慢地回過神,自己已經在附近的一個咖啡廳外的圓桌旁坐下,這時候郊外的咖啡廳已經沒什麽人,只有她們兩個,裏是一杯飲料,插好了吸管她喝了兩口。

糖分滲入,緩解了低血糖反應。

安月行坐在對面支著腦袋在笑。

可安月行一笑林木一就膝蓋軟想跪……尤其現在她貌似做錯了什麽事還被閣主親自接過來……

她低下頭,遲疑著想想自己該怎麽做,指沿著吸管邊緣無意識地滑,低著頭,倒是一副乖相。

安月行慢悠悠道:“你沒什麽想說的?”

林木一是真的怕,在她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就一抖,又努力穩住,看上去倒是可憐兮兮。

她知道安月行折磨她肯定是有原因的,可她想不明白。

但她還是盡快回話:“嗯。對不起。”

“為什麽對不起?”

“我……”林木一靜靜地低頭,聲音啞沈,很認真,但配著她說出的話來,到不知怎麽甚至顯得有點委屈巴巴:“我不知道,但我錯了。”

真是一句真話……就算不知道錯在哪裏反正我是錯了,閣主罰也認了,真誠得讓人想揉揉頭。

但安月行聽完,微微挑眉,指節輕輕叩起桌面,慢悠悠自顧自想起什麽來。

一時間兩人都沈默了。

林木一心驚膽戰等著。

半晌,安月行最終是嘆了口氣,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站起身來說一句:“算了……走吧,回去。”

林木一心裏呼出一口氣。在作死邊緣游走是蹦極活啊……她還真是生怕閣主大人心一硬說“沒悟性掰不回來了,殺了算了”……

看來上輩子的寶刀在她心裏還是有點地位嘛……

但她面上不顯,還是帶著點疑惑的樣子,倒是忽然想起什麽提起裏的盒子來:“閣主……您的糕點。”

她小心翼翼地舉起,這包裝精致的點心倒是一直在,她腦袋發昏都沒放開過。

綠豆糕只是一個隨口的由頭,至少這個她應該知道吧?

安月行接過來,忽然看向林木一,一瞬間有一個猜測冒出來。

她想……她或許能知道林木一變化的原因了……

她一邊盯著她看,一邊勾起嘴角道:

“不想要了,去扔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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