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浴火夏花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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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學校生活的徐炫和於火生變成了平常的相處模式, 一個還是有點作死的轉校生, 一個繼續當她的臭名遠揚的小混混。

那個夜晚的淚水和擁抱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掩藏了,就好想是一場共同的夢境, 夢醒了, 誰也不記得什麽。

所以於火生仍然對她糾纏個沒完, 徐炫仍然在“不如揍她”與“還是算了”之間糾結。

當然, 改變已經融化在彼此的心裏。她們之間的關系早已近得只能留下一股風的通道。就算是和以往同樣的語言對話, 感情也已經不一樣了。

某天。

於火生死纏之下徐炫已經不得已答應了她出門去逛街的要求……雖然說了諸如“我這是造了什麽孽把柄給你拿住”之類迫不及待的話。

可惜天不遂人的是最後一節自習課開始之前班主任來了一趟表示讓於火生給她搬個作業……然後到了辦公室開始東拉西扯一些“轉校習不習慣”“和同學相處的怎麽樣”“課程跟不跟得上”之類的廢話。

於火生只好嗯嗯敷衍一邊看時間, 班主任才慢悠悠引出“我看了你之前的成績……”氣得於火生真想敲桌子, 告訴她下一回我考第一都成,你別打擾我約會成不——當然回來之後仍然是兩小時辰過去了……於火生邊走邊心想,那火罐子脾氣的絕對已經等煩走了……

可等她一推開人已經走得差不多的教室門,看見的景象讓她瞬間一個激靈,腦子一下冷峻:

坐在後後邊位置的盛夏正縮在凳子上,小聲的抽泣, 頭發淩亂。女主團隊的其他人都圍在她身邊小聲安慰。

夏盛坐在桌子上, 眼睛盯著旁邊, 骨節分明的有力的崩起來——徐炫和她周圍的位置明顯沒有擺正。或者說, 在打鬥的途被推亂了。

劇情。

下課之後徐炫留下來等她, 正巧女主一群人留下來排練校園化節的個人節目,她們先出教室拿服裝留盛夏一個人。這兩個人一撞上, 徐炫當然忍不住地要去招惹。

隨便什麽口角——但盛夏已經不是原來的盛夏, 她開始反抗回擊, 要求她給自己道歉, 於是有一句話便戳了徐炫。

“我不知道你那股味道是什麽——”

味道。

毒品的味道。

徐炫當然暴怒!當即爭執就起來了——但是夏盛她們是會回來的。

然後就是邪不勝正的反擊。

“徐炫,我告訴你多少遍?離我,和我的朋友們遠一點。”最後,夏盛在冷笑,諷刺如同灼燒,而她毫無還之力。

“跑吧,我給你會,”夏盛揚著眉毛,絕對的陽光的眼眸容不下半點陰霾,以前的溫暖已經變成惡人的烈焰,要把她融化成灰燼:

“現在就跑,以後我見到你……”她用力把受傷和暈眩之的徐炫推出去,聲音嘶啞含著冷厲:

“我一定想辦法……殺了你!”

徐炫被推得趔趄,跌撞地倚在門口。

她喘息著擡起眼睛。盛夏在角落裏沒緩過神,白詩和白潔潔蹲下身放在她的肩膀,莫沐姚冷冷地站在夏盛旁邊,夏盛含著刀劍一般地眼神死死盯著她——

真的是厭惡到極致的殺意!

恐懼……還有絕望。

她跑了。就這麽狼狽的,難堪的,從她最討厭和最想要留住面具的人身邊,踉踉蹌蹌,眼睛裏的世界都是搖晃和昏花。

……

“徐炫在哪?”於火生定定地看著夏盛。

夏盛“嗤”一聲回視:“我怎麽知道。出去很久了。”

於火生扭頭就走。

身後是夏盛最後的聲音:“我提醒過你了,你要是真找到她……那就註意安全好了。”

明明以前是那麽好的朋友……現在就這麽輕蔑的語氣提起……是叫別人“註意安全”,別被她禍害了。

於火生想揍她……太明朗正義的人就這點不好,眼睛裏容不得沙子。只要有一點臟汙,她們就能放棄得那樣幹脆利落,像是揮刀斷臂,自己血流成河也不回顧……何況是別人的傷。

但那是何等的無情。

————

於火生站在一所破敗的房子前。門是虛掩著的,她毫不猶豫地推開,恰好撞見一個女人。

“怎麽了小哥?忘拿什麽東西了?”這是個瘦骨嶙峋的女人,穿著很大膽——看得出她年輕時應該是有姿色的,但現在只剩下廉價的化妝品和香水味下的一個做皮肉生意的女人。

這是徐炫的母親。她生活在可悲的環境裏,選擇了墮落和放逐明天。

於火生立刻打開自己的錢包把裏面所有的鈔票通通塞進她裏,不等她回過神:“我找徐炫。”

女人楞了一下,很快地把錢都收起來,咧嘴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來:“好,她就在臥室裏,你進去吧。”她給於火生讓出路,屋子裏只有一間客廳和正對的房間,自己醉醺醺地向外走:

“我看來還是外邊走走把地方騰出來……沒想到還能有第二個人來找我女兒啊……只是你仔細點不要像上一個似的摔壞那麽多東西……”

她知道徐炫在裏邊。她的父親那裏是冷漠的人間,這裏是放逐的地獄。人間雖叫人活著卻冰涼地獄雖死氣沈沈,但是快樂。

她的母親這裏……有她想要尋找的“藥”。

徐炫一個人坐在床角,纖瘦的影子投在臟兮兮的墻壁上。她眼神呆滯,死氣沈沈地盯著地板,楞了很久,忽然眼神微微動一下,移過來看著自己裏的“香煙”。它比平常的煙要大,裏邊的顏色也不是煙草的褐色而是白色的顆粒樣子的東西,已經點燃的。

她什麽時候點燃的?

算了……反正過來也就是找這個。

徐炫擡起,把香煙向自己嘴裏送去。

可是就在還差一點的時候……一股力量拍在她的腕上,她一個脫力,煙便飛出去,掉落在臥室的墻角。

“你幹什——”她怒目地轉頭,卻忽然間看清楚來人的臉。

她的表情忽然間凝固,變得驚惶,愕然,扭曲在一起——那是於火生。

她怎麽來了?她看見了?她看見自己吸毒了?她會怎麽辦?她的欺騙的掩藏碎裂之後,一切都又醒了,像是水的明月被打碎。

……憤怒,傷心,失望,惡心,鄙夷。然後直通放棄,就如同上一個場景夏盛的重現。

徐炫楞楞地想到這些,忽然不可抑制地焦急和恐懼起來:“於火生……你,你怎麽來了!?”她先是咬著牙,然後不受控制地站起來,惡狠狠的表情變得受驚的脆弱,聲音帶著巨大的顫抖和惶恐:

“你看見了?你知道了……你,你可不可以不要……”

“可不可以——”

不要離開,不要討厭我。

徐炫卡住了。

她說不出口,太卑微了。太難看了。

況且……最後一眼裏的於火生默默地站在門前,雙垂下,圓眼睛眼瞼向下沈沈地註視著她。

她幹凈地像雲彩,廉價的□□和她女兒的房間那惡心的氣味和臟兮兮的墻壁,這個背景和她不搭調。平凡的幹凈,已經是她不可企及的東西。

她聽見她緩聲說:“她們說因為你是隱士啊,原來是毒癮的那個隱士啊……”

於是徐炫一頓。那些話說出口是無用的,祈求和淚水是無用的,只是平添笑料和更深的傷口……

“知道了吧?你出去吧。”她於是說,一邊顫巍巍地下來去撿那根毒香煙,頭也不回地向她低吼:“滾出去!”彎腰撿起來之後,她直接跌坐在墻角,抓起來往自己嘴裏送。

還是泥沙酒精和□□不會拒絕,泥潭是世界上最舒適和最能夠包容接納的東西……

徐炫幹澀的眼球裏忽然酸澀得厲害。

但她還沒來的急吸上一口,又是一股力量把它甩開。

徐炫憤怒地轉頭想要吼走她叫她不要煩人……可笑和幼稚的羞辱或者是被隱瞞的憤怒下想要報覆都沒有意思……

然後她又被緊緊的擁抱住了。

還沒來得及開口的話“唔”一聲被捂在懷裏,包圍的溫暖把她從冰冷的泥潭裏抽離出來——

……很溫暖。

“我不走的。放心吧。”於火生腳尖踢開那支香煙,聲音是篤定的安撫。

徐炫的腦子一點一點的清醒過來,身體一寸一寸的溫暖起來……然後她又想要哭了……真是丟臉,以往就算什麽情況她也不會哭。這麽多年的淚水,怎麽就全部留給這個圓眼睛的轉校生了?

“我……我在吸毒……”

“我看見了。”

“……我有毒癮。”

“哦。”

“……”徐炫聽著她平靜的,毫無波瀾的溫暖嗓音,那些詛咒的真相被拿到陽光裏,這一次竟然……沒有作用出它應有的黑暗的後果!

“你不怕我?”她擡起臉,上邊是脆弱的表情和沾染著汗水的黃發,似哭非哭的顫音:“不惡心嗎?”

“感情缺失,體會不到。”於火生睜大真誠的圓眼睛。

有感情的人會衡權利弊地離開留下厭惡,感情缺失的人會擁抱泥水裏的怪物。

徐炫卻忽然扯開嘴角,笑了一下。

——緊接著是嚎啕大哭!

其實憋壞了吧?擔心了那麽久……於火生想著,默默地用袖子給她擦淚。

……

但徐炫和於火生彼此都知道毒癮是個什麽東西。

不久她忽然間全身顫抖起來,痙攣個不住,咬著牙青筋慢慢從蒼白的額頭浮現,一股強烈的惡心反應襲來。

她推開於火生,瘋了一樣向那支香煙的方向爬,然後被於火生死死掰回來,雙都捁住她的身體,兩個人掙紮著倒在地上。

“不能碰……聽話!別動!我在這兒!”於火生對著她的耳朵一遍一遍告訴她:“以後這種東西,都不能動!”

“難受……很難受……”徐炫紅著眼睛看向她□□:“我很難受……”

“我知道……我知道。”兩個人倒著地上,於火生感受到她蜷縮起來,仿佛氣都喘不勻,趕緊用盡力氣捁住她把她的臉掰過來朝著自己的方向:“沒事我在,我陪你……”

“你走……你走開!”徐炫又是一個顫抖,整個人更加劇烈地痙攣起來,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高高揚起的修長的脖子被地上的灰塵弄臟,像是在泥潭裏垂死的天鵝:“放開我!放開我!我要煙!我要煙!!”

於火生更加用力地握住她的,死死按著她的發頂:“趕我走,你會很後悔的。”

“不!——不,不不,你放開我吧!”徐炫這時候已經癲狂:“放我去拿吧……我,我什麽都不要了……不會後悔——求求你,別管我了……”

“徐炫,冷靜一點。我現在走,毒癮過後,你又只有一個人了!”於火生說:“你好不容易等到我,等到一個人和你站在一邊,現在忍不住,就什麽都沒有了!”

徐炫知道……徐炫怎麽不知道。

毒癮犯起來真的太難受了……像是螞蟻啃食心臟,像是鼻子上被捂上了無形的保鮮膜,像是有人一片一片割下她的肉——

可是要是於火生放棄她……或許這一生她都只能在深淵的黑暗裏。

她眼球瞬間死寂下去,說出那句話的剎那,聲音卻急切而尖銳:“你走!你走吧!給我藥,給我藥!!”

這就是選擇。無奈的,現實的,毫無力氣的……

明朗的黎明就在前方……可她要死在太陽溫暖的前一秒的黑暗裏!

……

然而於火生並沒有走!

她掰著徐炫的臉把自己的塞進她的嘴裏,徐炫毒癮難耐,便一口咬下去,血液頓時流出來。

於火生“嘶”一聲,卻並沒有移走,而是動一動,保證她的牙遠離自己腕的動脈,然後更深地塞進去,聲音甚至有點惡狠狠:

“沒有藥!”

徐炫聽見這句話,難耐痛苦地抽搐……卻忽然留下兩行眼淚來。

雖然還是很難受,難受地想要死掉……

……但是此時此刻,就是今天,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陽光已經照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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