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血腥硬糖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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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 穆酒都在靜靜地觀望, 觀察她的新護工,觀察她對門和四周的同樓病人, 她意識到自己的機會已經快要來了。

又是她的放風時間。雖然她不能被放出來, 她的“放風”只是拿到蠟筆和紙張而已。她和唐糖的交流一直以來是靠著這個。

她謝過了秋秋, 坐在自己的床前哼著歌雙腿搖晃著, 先是拿大紅色的蠟筆塗抹掩蓋了上一次兩個人的對話, 然後把這一張紙放在用過的一疊紙下方, 細細撕碎, 把它們都倒進塑料門板後的廁所沖掉。

正當她慢悠悠按下開關把水打開,外邊的秋秋忽然驚嚇地叫起來,隨之而後的是一個病人的叫罵和含混的聲音。

“怎麽啦?秋秋姐。”穆酒扯著嗓子問一句,聽出那個病人是和她隔了三個房間的“缺哥”。

“我……我被321號的病人抓住袖子了……”她有點驚慌。

“你把我的胰臟還給我!”後邊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和語言:“還來!還來!”

他的聲音像是一顆投入湖裏的石子,在寂靜裏喚醒詭異,讓其他的病人也躁動起來。有些嘰嘰咕咕也跟著走來走去, 有些狂躁地開始說些什麽自言自語著使勁晃著鐵門。

這陰寒的一樓, 關著的都是躁動瘋子們。

秋秋幾乎瞬間就傻了, 一邊顫抖著努力想要拉回袖子, 一邊對著活過來的病人們, 是誤入詭異國門的異類。

缺哥之所以叫“缺哥”,因為他喜歡抓著別人, 叫人把自己身體裏的“內臟”還回來……這個病人是有個兒子的父親, 從他的兒子在醫院損壞腎臟摘除手術中感染而死的時候, 他就瘋了, 總覺得誰都要搶走他的內臟——尤其是穿白衣的。

穆酒呵呵笑著沖著門外問:“缺哥,你知道胰臟長哪兒嘛?”

“廢話!老子的胰臟!”他先是向著穆酒病房的方向大叫一聲,然後臉色一邊,紅著眼沖秋秋嘶吼:“還來!否則我——”

“我怎麽看可能……我真的沒有拿你的……”她驚慌地向他解釋,得到的是病人更加狂躁地沖撞鐵門和回答:“我要出去撕了你!!”

“秋秋姐,你就還給他嘛。”穆酒便放下紙,拉長嗓子道。

秋秋都快哭了,看著他的手又驚又恐,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她倒是想,可是還什麽呀?她到哪裏去拿胰臟來?!

“哎呀你拿著人家的胰臟自己也沒什麽用啦……”她的語氣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悠閑:“諾,我看見了,就在你荷包裏,拿出來吧,拿出來,別藏著了!”

“哦……哦!”秋秋一楞,先是以為穆酒在合著他們戲弄自己,想了一會,這才一下子反應過來,趕緊伸手假意在自己荷包裏掏出什麽一樣,而缺哥也兇狠地瞪她一眼伸手一把從她手裏搶過什麽。

“再有下次,我一定饒不了你!你這該死的內臟小偷!”

監獄一樣的病房裏的人們都“喲哦哦——”地起哄起來,但好在這件事情是過去了,缺哥死死把她推開,抱著他的寶貝“胰臟”走到病房裏邊去了。

“啊……哈……哈啊……”秋秋大舒了一口氣,趕緊去穆酒那裏,看著那個寧靜地抓著鐵門而立的女孩,說了一句:“謝謝你!”

“沒事,”穆酒笑笑,眼睛下是睡眠不足的青黑,但眼神很明亮和開朗,在這個陰沈的病院,像是黑暗和汙泥裏的陽光的雛蕊:“下次記住啦,對這裏的病人不能去妄圖說服他們的世界觀,他們會發狂的。要順毛扶。”

“謝謝你!我記住了。”秋秋趕緊道謝,心裏實在對這個懂事又明朗的小姑娘好感大增,便忽視了這“乖巧懂事”姑娘沒兩天摸清了神經病們思維混得風生水起的事實:“我先出去了……”

“嗯。”穆酒目送她小心翼翼地走在走廊的最中間,躲避四面八方伸出來的手臂離開,像是從被人遺忘的地獄的一角離開。

……

“她走了。”隔了一會,秋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穆酒說。

“我知道了知道了!”缺哥煩躁地大喊:“給你給你!”

說著,他手深處鐵欄來一扔,一個什麽卡狀的東西飛過來,正好落在穆酒腳邊。

穆酒撿起來,拍拍上邊的灰塵。

一張被塑料塑封的紙片。職工證明,“邱淑秋”。

滴!主線任務完成41

有一件事情是穆酒在這幾天之中想辦法弄清楚的……比如缺哥在發瘋之前,還因為偷竊坐過幾天牢。看清人從來是穆酒的強項。

“餵!東西給你了,老子的膀胱什麽時候還啊!!我都快要憋死了!”缺哥大吼。

“煩死了,你憋死了你就去上廁所好嗎?”穆酒一邊放好證明,一邊隨口吼回去。

“他媽你沒有膀胱你能上廁所啊!”

“怎麽不行?”穆酒就開始睜著眼說瞎話:“每個人一生有十次不用膀胱上廁所的機會,你用了幾次了?”

“還……還有這種事?”

“廢話!”穆酒那理所當然的語氣配上那一個不耐煩的大白眼,好像自己真的給人說了個人盡皆知的真理就像“人被殺就會死”“如果太陽落下天就變黑”之類。

“那……那好吧……可是你什麽時候還我?我兩天就用光這個次數了!”

“我走之前,會給你放在你門裏的,好不好?不要煩我了。”穆酒吼道。

————

“‘博士’,我要的東西你準備好了嗎?”穆酒盯著她床邊的相框,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回應她的是幹啞的咳嗽和低緩得近乎無聲的老人的聲音:“你的東西到了,我的就到了。”

穆酒剛想說什麽,她旁邊病房的傻大個忽然滋滋呼呼地叫起來,大吼著說著什麽:“糖!糖!吃糖逃跑!殺人殺人!”一邊瘋狂地搖晃著鐵門。

“傻大個!不要發瘋了行不行?我連聲音都聽不見了!”穆酒不耐煩道。

“怪物!怪物!怪物!”他小孩子一樣拍起手來,語氣裏全是開心和興奮。

穆酒也知道這個“病友”什麽毛病,於是無奈地嘆口氣,唱歌一樣說起什麽童謠來:“傻大個,傻大個?要不要吃顆糖?”

“要!要!要!”回應的是一個憨傻的聲音,“博士”嘆息的冷笑隱藏在黑暗裏。

“糖啊糖,被吃掉,甜絲絲,亮晶晶,血絲藏在最裏邊。”穆酒搖頭晃腦地唱:“不是糖漿是血漿……”

“哪裏來的血!?”大個帶點害怕的興奮地聲音響起來,就像一個晚上纏著大人講鬼故事的小心又忍不住詢問後續的小孩。

“你的血……你的血……”穆酒壓低聲音,最後語調顫抖起來:“傻大個!看你身後!什麽東西在你身後!”

傻大個瞬間:“啊!!”得慘叫起來,穆酒甚至能夠想象他在這昏暗的燈光下顫抖著小心翼翼地轉身,生怕身後趴著什麽面孔要在他轉頭的瞬間露出猩紅的眼珠和帶血的咧嘴笑來!最後他終於帶著被驚嚇地滿足不再鬧騰。

穆酒便對著“博士”說:“我知道了。今天5點之前我就能準備好……最好你說的5點之後的時間還有時機是真的。”

“放心吧。你的計劃我還不清楚?我已經看過了,五點之前給我答案,時機便是剛剛好……只要你拿到我女兒的——總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切……女兒控,臭老鬼,”穆酒非常不爽他半點不透露的口風,便低聲咒罵:“活該你五十多歲就要入土!”

“我要不是快入土了……”那個雖然只有五十歲但像老人一樣的幹澀的聲音又一次響起:“還輪不到你來‘越獄’!”

“我說這麽小聲,你也聽得見啊!”穆酒抱怨。

“你少給我扯淡,幹正事才是關鍵的!”他冷哼:“我要告訴你,錯過了今天……你要越獄,就等著下個月吧!可是下個月他們還會不會留下你的性命……”穆酒聽著他的話,下意識地把目光移向對門那個已經空了的病房或者牢房——昨天那些骯臟白衣的怪物“醫生”們大叫和興奮著拉走了那個病人,再也沒有回來過:

“還是個未知數呢……”

“戚……周扒皮,就只道催人幹活……”穆酒暗噿一聲,吸一口氣,把床邊倒放的相框立起來,仔細凝視起裏邊的客廳和男人女人,然後和裏邊的“自己”對視!

時空瞬間轉化!

……

黑夜,少女的房間,夢魘,風吹過的窗簾,正在她床底和她一個木板之隔的怪物……她又一次回到了唐糖16歲殺死怪物的那個夜晚!

接下來是相似的書本帶動水杯,淋雨,解除夢魘,行動,廁所,腳腕的涼意,翻窗去廚房。

穆酒知道只要開門一望,便又是門口的爬行著的怪物。

可這一次,她沒有拿起菜刀,而是盡量讓自己輕聲,又打開了廚房的窗戶,看夜裏的四下無人,輕緩地掉落到下邊的街邊。

午夜的小巷吹來冷風,千家萬戶都熄滅了燈火,偶爾的遠處的行人匆匆,而這裏赤腳的淺色連衣睡裙的少女在靜靜行走。

……

而唐糖十六歲的時候,阮正還不是警察叔叔而是警察哥哥。這時候的他剛從新案件的案發地偵查出來,前輩們早早回去了,只剩下他駕駛著警局的車行駛在淩晨的小巷。

而這時候……一個身影抓住了他的視線讓他幾乎不能移開目光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巷裏,灰藍睡裙的少女……赤腳……一只手抄著,另一只手掩嘴打著哈切……走著走著,腳步忽然毫無征兆地向右一點……

一個花盆忽然掉落!正在砸在她正直走的預定軌跡上!

而她似乎一點沒有察覺或者直接忽視,懶洋洋地又是一捂耳朵,輕輕巧巧地把自己藏在路邊一個破舊招牌的後邊——正當阮正疑惑她的動作,大概是因為花盆掉落的聲音,不知哪個樓上傳來一陣狗叫!

緊接著是樓上的窗戶被打開,一個女人的身影出現,隱隱約約的說話“花盤”“樓下有沒有人”“萬幸……”之類的詞句。而因為樓下“沒有人”,她也就沒有再管閑事,關上窗戶回去睡覺了。

等她窗戶一關,女孩也就站起身再一次顯現出身影。

簡直就像是——預知未來一般!

阮正驚呆了!

這是當然了……為了完成“博士”的交換條件,這條路穆酒都已經快要走過十幾遍了,再不熟,她就不是穆酒,她就是傻子。

可阮正並不知道,所以讓他更加震驚的是,穆酒直直走向他的車,等他在驚異之中不自覺地放慢車速,穆酒已經拉開了車門坐進去了!

“阮正。”女孩道。

阮正都要嚇傻了:“你……你是誰?!你為什麽知道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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