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傾城絕色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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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奴婢有罪!”桑桑慌裏慌張拿著拖碟快步走著,卻一時不察撞到誰, 立刻俯身請罪, 擡起頭一看,竟然是修貴妃。

“無事。”她緩緩答, 似乎有點意外遇見她——雖然這明就是柏蓋軒的外門:“什麽事情這麽慌張?——你手裏拿著什麽?”

“修貴妃萬安!”桑桑忽然眼睛一亮:“修貴妃求您一定幫奴婢勸勸小主!昨日開始小主就飯也不吃藥也不喝,誰也勸不住!這樣身體怎麽受得——”她沒說完, 不知是聽見了什麽,白驚羽忽然皺眉, 好似想要說什麽。

“小主身體不好……也不知昨日是怎麽受了郁結之氣,閉塞了經脈,忽然發作……”桑桑繼續快聲, 她年紀小,焦急著甚至有點帶著埋怨小聲道:“真不知錢夫人和小主說了些什麽!”

“錢夫人一走——小主忽然吐了好大一灘血!真是嚇死人!”

“……”白驚羽聽到這裏,忽然轉身,絕色的眉眼流露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精致流紋廣袖拂過,那道纖長玲瓏的身影穿過宮廷重門——

筆直向柏蓋軒去。

她想, 她知道錢夫人和她說了什麽。正因為知道……她才讓錢夫人來的。雖然算是一片好意。或許她該換一個更加溫和漸進的方法……

所以, 就當做是……我欠你。

……

“我說過了——出去!”羅斐的聲音帶著一絲幹澀和沙啞,一種死氣沈沈地低吼。

白驚羽輕巧地跨一步,躲過飛濺起來的碗碟碎片。“呀!”桑桑一看, 先是給了白驚羽一個抱歉的眼神, 趕緊上前想要告知一聲, 沒成想羅斐又是陰沈地低聲呵斥:

“全都走!讓本宮一個人待著!”

“小主……小主那是——”桑桑一時傻眼焦急說話, 羅斐冷笑著嘶啞打斷:

“就算皇上來——也告訴皇上本宮抱恙不宜面聖!求皇上體恤!

否則,誰進——誰和本宮一起赴黃泉吧!”

最後一句話,極盡了陰郁和一絲破罐破摔的黑氣,而一個人真的絕望時,她是真的不在乎其他的!

桑桑也知道她家小主這陣子是個什麽狀態,要是敢貿然進去,還真怕她做出什麽,只得急得原地直跺腳——

沒想到修貴妃沒有聽見一樣,腳步完全沒有停歇,直直往裏走!

遭了!小主狀態這麽差,這下子全完了!

無論小主是傷了自己還是傷了修貴妃——都是絕糟的情況啊!

桑桑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趕緊奔進去想著至少要幫著攔一攔……

然後她就呆呆保持那個進門姿勢立住了。

……

羅斐蜷縮著坐在床榻裏邊的一個小角落,只穿著白色的褻衣褻褲,蒼白的雙臂抱著自己的膝蓋,臉縮在裏邊,只有無神的黑色雙眼在淩亂的長發遮擋下露出一部分。

她不停咳嗽,唇角是幹涸的血漬,但卻甚至沒有伸手把它們擦掉——她的心是亂的,很明顯,她希望自己待在任誰也找不到的世界角落,就這麽不被打擾地發黑消失掉……

她的家族剛剛拋棄她,她十幾年的人生轟然崩塌。一個人的過去全被否定是可怕的,她會忽然找不到目的活下去。

這裏就像是一個結界或者被劃分出來的小世界。毫無疑問,她會兇狠地像一只受傷和驚惶的小動物——一旦什麽接近它給自己畫的圓圈,就是瘋一樣地回擊拒絕。

所以當她聽見仍然有接近的腳步聲時,眼瞳瞬間彌漫出敵意和黑氣,同時縮緊自己,好像是束起全部保護的刺猬……就算是蜷曲起來露出來的眼睛可憐得有點萌兮兮,這是她最後的屏障了。

這時候接近她不是什麽好主意,她會無差別傷害跨入紅線的人!——兔子逼急了也會向獵食者露出鋒利的牙,何況羅斐其實是個敢下狠心的人。

桑桑想,修貴妃怎麽能去!

但她趕緊跑進裏屋去,看到的卻是——

倩麗的身影靜靜站在床前微微俯身,黑發映襯白玉一樣的肌膚,長睫毛之間黑珍珠不時靈動變化,而她青蔥纖細柔軟的手背正緩緩撫摸羅斐的臉頰!

桑桑下巴都要驚掉了!

她才看見這時的羅斐眼瞳黑霧一樣的怨憤和兇狠幾乎是接觸那個身影瞬間被曬化的灰飛煙滅!她整個人僵硬,幾乎是一個顫抖,無神的眼睛擡起來,只有虛弱殘留。

“沒喝藥?”白驚羽忽然開口。

羅斐一楞,沈默一下,澀聲輕緩回答:“不想喝。”

白驚羽看桑桑一眼,桑桑會意地呈上藥碗。

羅斐眼睛暗了暗,別一眼桑桑,抿抿唇,卻沒有動作。

白驚羽看她一眼,自然接過來:“桑桑,先下去,本宮與姐姐說話。”

“是。”

……

“鬧脾氣?”白驚羽眉眼低垂,手中的藥碗遞到她嘴邊,聲音低緩安撫:“因為我不讓你回去?”

羅斐聽著話,整個人顫抖一下,心裏發苦,說我回到哪裏去呢?我早就沒有家了。羅家不要我,無能者無處去。她怔怔壓抑地低下頭喝一口藥,苦澀沿著味蕾化開在整個口腔:“……沒有。”

“既沒有,就不要做出這樣惱人的愁苦吧。”她回道:“笑一笑。”

羅斐就擡頭,牽動嘴角微笑。

白驚羽心裏嘆息。

這個反應哪裏是被安慰了呢?她能夠讓劃破羅斐自我保護的屏障而站在她面前,卻沒法安慰她。

她心底對自己太遷就,欲予欲求,好似就算她親手把匕首沒入她的心臟,再要她笑一笑,她也會的。被苦和痛包裹,也露出微笑。就像那一天她自己說的——羅斐看不得白驚羽皺眉。

因為這皮囊啊。

她想著,便湊上去抹去她嘴角的血跡,臉龐在她眼前放大。

羅斐愕然睜大眼睛,鼻間是女孩的發絲的香氣,眼前——是白驚羽那雙仿佛星辰匯聚的眼睛,裏邊流動著恒古的銀河。

“叫你留下陪我端午……竟如此困難?”她聽見皇貴妃嬌鶯一般的嗓音從她耳邊傳來,美人吐氣如蘭。

“明是你把我要走了……”她半闔雙眼,裏邊波淋淋的水光像是妖精的誘惑,語言愈發低緩而帶有一絲沙啞,暧昧讓羅斐忽然面紅心跳,心臟忽然被那股氣吹得有力的搏動:

“怎麽像是我強迫了你?”

那絕色佳人倚靠在床沿,鬢發如雲,眼波流轉,朱唇是暧昧甜膩的蜜糖抹過,似嗔似羞,假面一樣精美絕倫的臉龐薄紅一片。

她溫暖的,柔軟的雙手捧住羅斐的臉頰,閉上眼睛睫毛顫抖,在她唇角輕輕吻一下,然後放開,久久凝視。

羅斐維持呆呆跪坐的姿勢,眼睛一眨不眨和她對視——什麽羅家,什麽過去和未來,什麽迷惘和哀慟。

煙消雲散。

她心臟在鼓動,睜大的眼睛裏是白驚羽似羞似怯的影子,蒼白的唇角是滾燙的烙印!

“你……你幹什麽……”她最後狼狽地低下頭,以掩藏要破土的洶湧情感。

“不做什麽。”白驚羽就知道這個人完全不能抵擋美人計這一出,於是正經下來,藥碗遞過去:“喝掉吧。”然後不等她多想又接道:“端午這三日,皇上傳家宴之前,來我那裏住吧。”

果然,一聽這話,羅斐還沒來得及撿起來的那點傷心和思緒,又被滿滿當當的香氣和奇怪的悸動從腦海裏擠到九霄雲外。

“……嗯。”

————

到白驚羽那裏,羅斐直接連桑桑都沒有帶,隨意就跟去了。

說是小住三天,其實那裏已經收拾好了一切。櫃具擺放衣物和吃穿用度一類,一點不差,她的口味都打聽得清清楚楚。

白驚羽不僅是美貌無雙,以她的腦子要對什麽人體貼,簡直無微不至。

她看著那個散發著和自己屋裏如出一轍氣息的銅獸香爐如此想。

不過倒是有一點——剛來白驚羽就叫上了無數的太醫排在門前,一個一個給她診脈開方,那個陣勢嚴肅的,把羅斐唬得咳嗽都忘記了。

並且奇怪地是看完診他們就全部出去了,行禮給白驚羽匯報。白驚羽也半點不見外,皺著眉和他們交流溝通,氣氛倒是嚴謹又和諧。

把她這個真正的正主丟在裏屋,外邊討論地熱鬧……這算什麽事?羅斐想著,卻遠遠看著白驚羽華服包裹下纖細的背影和一小點側臉的輪廓……手指放在唇邊,眼梢思索……

那是為了她。

她唇角似有似無的勾起來。

……

素體虛弱,查不出任何病狀,只是咯血,面色無華,身體綿軟無力,受刺激便嚴重……忽然的消衰,一天比一天蒼白,查不出任何病因。

怎麽可能呢?白驚羽久久輾轉。

軒窗外是一輪巨大的半圓的月,被樹幹的枝丫影子分割著灰白。

白驚羽覺得她聽見了咳嗽聲——可是怎麽可能呢?

可有什麽事情一旦她想不清楚,她就睡不著了。

於是她幹脆起身來,沒有吵醒侍女,披上鬥篷,一個人踩著走廊漏下來細碎的月光,向旁邊的房間走去。

……

羅斐禁閉眼睛,裹著被子,但沒又睡。

她一直咳嗽,但沒發出聲,把沈悶的聲響都困在喉嚨裏。於是她消瘦的肩膀顫抖,緊緊咬住的蒼白嘴唇不時漏出殷紅的血絲,滴在緊緊抵住的手帕上。

入夜已深,可她還是全身冰涼,今夜又註定不眠了。

病重真的可憐。她想著,忽然眉梢動了動——一個溫暖的東西正窸窸窣窣從她腳邊鉆過來!

緊接著一個玲瓏有致的身體貼過來,背上撫上一雙溫暖的小手來。

羅斐皺眉轉身,不查和那人鼻間相碰!

白驚羽妍麗的臉龐安靜溫和,閉上眼睛睫毛下壓,窗戶透過來的月光於是給她蓋上一層輕紗——輕到連睫毛都包裹。

兩人的頭發交纏,枕上不分你我。

羅斐的心臟跳動起來!

“白驚羽……”她輕輕喊。

於是那不請自來的精靈睜開眼。

美人神魂具出——

羅斐睜大眼,右手不可抑制地按住自己的心臟!

……

餵……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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