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3章 我會對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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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安靜,風從門口刮進來。莫揚的聲音在空蕩的車庫裏響起回音。

宮邪握住車門把手的手微微一頓,車門打開一道縫隙又被他關上,他心裏有預感,莫揚要說的話肯定與宮小白有關。

某些事情,他挺吃味兒的,那丫頭跟玩得來的人都能做朋友,關系很親近的那種朋友,對人家掏心掏肺。

她總跟莫揚有話聊。

“你想說什麽?”宮邪轉身看著莫揚,片刻前的憤怒和戾氣都從身上脫離了,許是經歷過深刻的考慮,此刻的他平和得不像以前那個冷漠的宮爺。

聲音輕緩微沈,像敲擊石子的輕響。

“兩件事。”莫揚筆直站立在宮邪面前,白皙幹凈的面容繃得嚴肅,“小白讓我瞞著爺,作為朋友,我該替她保密的。可——”

凈身高剛足一米八的男生擡起頭,仰視宮邪,一字一頓地道,“我告訴爺,出於為她好。”

宮邪一擡手,朝著他腦袋拍了一巴掌,“趕時間,能別說廢話嗎?”

宮邪的手勁一向重,一巴掌差點把莫揚拍懵了,回過神來只覺得半邊腦袋都是疼的,偏生他不敢怒也不敢言。

忍著頭痛,莫揚長話短說,“第一件事,發生很久了,去年十月份,小白去見了霍錆的妻子,當時上官小姐還是他的未婚妻。小白找她就為了勸她別和霍錆結婚,她曉得兩家聯合不利於宮家。兩家都舉行過訂婚典禮了,明明是板上釘釘的事,她還硬要見上官小姐一面。很傻是吧,我當時也覺得,說到底她這麽做都是為了爺。”

頓了頓,莫言的聲音又委屈起來,“我們都覺得她小不懂事,整天沒心沒肺的傻樂,吃個好吃的東西都能開心半天。很多時候,她悶不吭聲做的事,比有些人嘴上說得天花亂墜強多了。”

宮邪鯁了鯁喉嚨,不去看莫揚,看向門外的夜雨。

雨勢總算小了一些,淅淅瀝瀝,淋在門口的闊葉綠植上,濺出輕輕的滴答聲,近似於春日的綿綿細雨。

“還有呢?”他聲音多了些許顫意。

“還、還有……”莫揚摸了摸後腦勺,嘴唇顫動著支支吾吾,不曉得該不該說。

剛才他確是腦子發熱,不顧後果了。

可接下來這件事,關系重大,後果嚴重……

他並不清楚目前封家和宮家處在什麽境況,是合作關系?或者還在商討階段?萬一因為這句話造成兩家關系徹底破裂,他就成推手了。

當初宮小白再三警告讓他不要告訴任何人,應該也是出於這點考慮。

“說啊!”宮邪最見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吞吞吐吐,支支吾吾,分分鐘能讓他怒氣指數飆升到最高度。

莫揚低下頭,低低地道,“我……我能不說嗎?小白要我保密。”

“行,你別說了。”宮邪舔了下幹裂的下唇,說不出的邪佞,一邊高頻率的點頭一邊冷冷地道,“明天收拾東西滾出天龍居!”

說罷,他猛地拉開車門。

“封旭給小白下藥了!”莫揚在他背後喊道,聲音嘹亮,像突然發怒的小狼狗。

爺居然拿趕他出天龍居威脅他,爺就是料定他除了天龍居沒地方可以去,他老婆本兒還沒存夠,還不夠資格出去闖。

“你說什麽?!”宮邪豁然轉身,前幾分鐘的溫和和平靜仿佛是裝出來的假象,這一刻的他才是真實的。

冷厲,肅然,嚴酷……

莫揚只覺得眼前一晃,他的衣領就被他提起來了,排山倒海般的氣勢壓過來,讓他感到呼吸困難,好像把脖子放在老虎的嘴裏,他不知道老虎嘴裏的獠牙什麽時候會刺穿血管。這種對生命未可知的恐懼空前強烈。

莫揚搖搖頭,又點點頭,駭然地看著宮邪。

“爺,我說的是真的。”他雖沒有親眼看見,可那天宮小白跟他說話的表情語氣他都記得。她平時愛開玩笑,愛耍鬧,這種事上絕不可能說謊。

她那天生氣委屈的想哭,自己跟自己生悶氣。

“就是封家歡迎宴會那天。”莫揚將前前後後的場景回想一遍,語調快速地道,“我沒在現場,具體情況怎麽樣我不清楚。小白跟我說,封旭讓她喝的香檳裏有藥,是催……催情藥。她怎麽躲過去的我也不知道。總之,這件事是真的。”

“那她怎麽沒告訴我?”宮邪捏住莫揚衣領的那只手骨節乍然作響,在空曠的車庫裏顯得清晰無比。

莫揚想了想當初兩人之間的對話,“我當時問過她,為什麽不告訴爺……”他攥住衣領,似乎有點呼吸不暢。

他是真的呼吸不暢,爺握著他衣領越收越緊,感覺喉嚨要被勒斷了。

宮邪松了手。

莫揚大口地喘息了兩聲,白凈的臉憋成了絳紅色,“咳咳,我問她為什麽不告訴爺,她的原話是,宮家要跟封家合作的,萬一因為這件事破壞了就不好了。”

他一口氣將剩餘的話說完,劇烈地喘了起來。

停歇了少頃,他又道,“畢竟下藥這種事對一個小女孩來說還挺恐怖的,她不想跟爺說,給爺帶來困擾,一個人憋在心裏又覺得不痛快,索性告訴了我,還威脅我不準跟爺講。”

莫揚頭上出了一層冷汗,被外面夾帶雨水的涼風一吹,簡直頭皮發麻。

半晌,爺悄無聲息地坐上了車,砰地關上車門,轎車如一條黑色的蛇,一溜煙沖了出去,劃破雨夜。

莫揚楞楞地看了眼車尾的燈光,退後幾步鉆進車內。

——

天龍居的各條道路上,每隔十步就有一個路燈,為了配合建築外觀古樸的風格,路燈是仿古的宮燈樣式。

八角宮燈,六方宮燈,蓮花形,龍頭形等等各不相同。

一到晚上,所有的路燈打開,朦朧燈光下,四棟別墅相連的天龍居仿佛是古代神話故事中的天宮殿宇。

宮邪開車經過一座路燈時,離弦之箭一般的車速倏然緩慢。

他看到了莫揚口中那根被宮小白開車撞彎的路燈,在夜色中向一邊傾斜,欲倒未倒。天氣惡劣,曹亮還沒及時聯系工人來修理。

她開車出去的時候在想什麽?

失望,難過,委屈,心傷,還是怨恨,不解。

他手指抵著太陽穴重重摁了幾下,心裏一團亂。小白的失蹤,莫揚的那些話,讓他深刻認識到,他不了解宮小白。

突然想起很久前,宮小白不經意的一句話:我跟小莫,或者其他人相處,可能會真實一點,在你面前,我雖然總沒心沒肺,可也有端著的時候,不能讓你看到我不好的一面。

當時,他以為是小女孩別扭的小心思,以為她要表達的是她在他面前,行為有所收斂。

他沒深思過,或許,很多時候,她隱藏起來的,並不是自己不好的一面,而是不想讓他感到困擾的一面。

他不是知道嗎?這丫頭一直很傻。

打從一開始,她就常把“我會對你好,愛你,寵著你,護著你”這句話掛在嘴邊。

有些大男子主義的宮邪甚至覺得她這話說得忒沒道理,男人該寵著、護著女人才是。可事實上呢,他對她的好攤開在明面上,她對他的護,總是像悄無聲息的水流,默默的。

宮邪單手握著方向盤,駛出了天龍居的大門。

外面是更濃重的夜色,幾乎能將人吞沒的濃黑。

不知道她現在在哪兒,出門的時候有沒有穿暖,身上帶錢沒有,到了現在,估計手機也沒電了。

——

季燚將宮小白帶回了青平別墅,他名下的一所私人別墅。

車子緩緩停在正廳的臺階下,司機替兩人打開了車門。雨下得很小,細小的雨絲飄在頭頂沒什麽知覺。

宮小白暈暈乎乎下了車,身上還披著季燚的深黑色西裝,先前西裝上裹帶的那一點體溫早就被她冰涼的身體消耗殆盡,西裝內襯也浸濕了。

下車的時候,季燚見她頭重腳輕隨時會摔倒的樣子,忍不住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隔著兩層布料的相貼,很容易就感覺到她纖細的骨架,仿佛輕輕一捏就要碎在他的掌心,那麽脆弱。

她現在的狀態很讓人擔心,像是靈魂出竅,剩下一副軀殼。

季燚蹙了蹙眉,暫時打消了詢問的心思,帶她走進客廳。

青平別墅的面積不大,勝在裝橫風格淡雅別致。家裏有兩個打掃的傭人和一個做飯的阿姨。

見他回來,身邊還帶著個狼狽的姑娘,阿姨沒多嘴,只詢問要不要準備宵夜。

“簡單弄一點。”季燚道,“再煮點姜糖水。”

阿姨應是,搓了搓手,擡步進了廚房。

季燚領著宮小白上樓,進了他的臥室,找出沒穿過的t恤和長褲,遞給她,“這裏沒有女生的衣服,阿姨的衣服估計也不適合你穿。穿我的吧,都是沒穿過的。先洗個澡,吃點東西睡一覺,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她這樣子只能和宮邪有關。

他擔心她,有些事情卻無權過問……

宮小白接過衣服,低著頭鉆進浴室。

季燚沒轉身,聽見身後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悄悄地出了房間,關上門,靠在門邊的墻壁上,垂眸看著地板上一道道不規則的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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