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6章 宮家能接受有病的媳婦兒嗎

關燈
老劉在校門口等了多時,不見封旭過來。

他鎖了車,提步往年級辦走,剛走過來就看見搖搖欲墜的封媛倒在了地上,忙快步跑了過去。

封旭也嚇了一跳,蹲下查看。可他不是醫生,光這樣看,根本看不出個所以然,“趕緊抱起來,送去醫院。”

他雖不喜這懦弱無能的女兒,甚至可以說是厭煩,可她身上到底流著他的血。再者,他需要她跟宮家聯姻。

老劉連忙抱起昏迷不醒的封媛。

封旭望了眼那輛黑車,想了想,跟在老劉身後一並走了。

看了這麽一出戲,秦灃哂笑一聲,扔了煙頭,擡腳碾滅了,緩緩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煙圈,眼中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

涼風吹過,他雙手插兜裏,轉身看著緊閉的車門,搖搖頭。

見兩人沒有短時間內結束的意思,他又摸出了一根煙,放在鼻端嗅了嗅,用打火機點燃了,站在冷風裏吞雲吐霧。

車內,兩人糾纏著吻了好一會兒,宮小白橫坐在宮邪的腿上,兩只手握著他的一只手,反覆翻轉著把玩,瑩潤的眸子裏流淌著笑意。

“幹什麽?”宮邪嗓子有點啞,手指收攏,握住她兩只柔若無骨的小手。

宮小白又將他一只手掌攤開,“我給你看手相。”她擡高他的手掌,將掌心翻轉對著他,指著其中一條淺淡的手紋,“你看,這條是愛情線。”

宮邪輕哼一聲,清淺的聲線灌了水一般的撩人耳膜。

“看到沒有?”宮小白點了點他掌心的愛情線,“你這條線上寫了我的名字。”

宮邪故作認真地瞅了瞅,偏頭看她,疑惑不解,“哪兒?”

宮小白忽然低頭,在她剛才點過的位置,落下一個輕輕的吻,就好像一撮絨毛劃過,“好了,我蓋章了,上面就有我的名字了。”

宮邪好笑不已,心知她慣會玩這種小段子,樂的順從小姑娘的心思,道,“嗯,看見了,愛情線上你的名字。”

宮小白嘻嘻笑開了,將腦袋擱在他懷裏。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淌,像沙漏裏的細沙,總是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流失得一粒不剩。

宮邪擡起手腕,看了眼銀色的表盤,細長的指針告訴他,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他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再有十分鐘,午休時間就結束了,回教室去。”

宮小白依依不舍地從他懷裏擡起頭,“……好吧。”

手放在車門,她又收回,扭頭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然後飛快地推門下車,小兔子似的撒腿跑了。

宮邪磨了磨下巴,覺得當真被她蓋了一枚章,要不然他怎麽感覺被她親過的地方有烙痕似的。

宮小白跑遠了,秦灃踩滅了煙蒂,拉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座。

他開了半截車窗,低低地笑了一聲,“我當一路跟著咱們的車是誰呢,原來是封旭那個老狐貍。他什麽意思?想跟爺套近乎?”

宮邪指尖撣了撣腿面,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他人呢?”

煞費苦心地一路跟車,封旭應當不會輕易放棄,居然沒見到人,實在有些出乎他意料。

“出了點意外。”秦灃說,“就他那個女兒,突然暈倒了,現在估計送醫院去了。”

宮邪漠不關心地示意他開車,耽誤了這麽久,公司裏還有事沒處理完。

秦灃欲言又止,扭頭,有些擔心地說,“封旭的三女兒,好像跟小白的關系挺好,我擔心封旭利用那女孩對小白做什麽。”

封旭早些年在道上混,手段毒辣,爺三番兩次冷待他,他找不到下手的地方,沒準從宮小白那裏切入。

那丫頭確實有超出常人的機靈勁,到底涉世未深,不懂人心險惡。

想起她剛來宮家的時候,單純懵懂得跟個小孩子一樣,那雙眼睛都是水洗般的清澈透亮,不染凡塵軟紅,惹人心疼憐惜。

後來爺對她動了心,又打心眼裏疼著,得他庇護,哪裏讓小丫頭受過一星半點的委屈。

她那性子實在太好欺騙,實在讓人不得不擔心。

宮邪擡手捏了捏眉心,他想過這個問題。偏生,不能在小丫頭面前明言,他不想幹涉她交友,更不想剝奪她某些自由,他想她快快樂樂的成長,與一般女孩無異。

打算帶她去軍營,已經算強行改變她的人生軌跡,他怎麽忍心在其他方面對她強勢。

宮邪掏出金屬殼的打火機摩挲,思忖片刻,說,“先盯著封旭那邊。”他眼尾上挑,幾分淩厲融進墨眸,“今天這一遭,好歹讓他知道小白是我的人,他想動也要掂量著。”

“行。”秦灃應道。

車子穩穩地駛出了學校。

——

午休時間即將結束,普通班的紀律差一些,已經有不少學生偷偷從後門溜出去,去洗手間,或者去小賣部逛逛。

每個少年臉上都帶著青春洋溢的笑,像太陽底下大片的向日葵,朝氣蓬勃。

高一嘛,總覺得高考離他們還遠,偷著一點空閑就肆無忌憚地玩耍。

方父方母站在高一十一班的教室外,透過幹凈透亮的窗玻璃往教室裏看,他們來好久了,不想打擾孩子午休,便一直站在外面。

眼見倒數第三排中間位置、趴在桌上睡覺的方唯腦袋動了動,他們才露出輕松的神情。

“叔叔阿姨找誰啊?”一個短發女生從洗手間回來,在他們跟前停下腳步。

方母搓搓手,笑著說,“麻煩幫我把方唯叫出來,謝謝了。”

“不客氣。”

女生進了教室,走到方唯桌邊,推了推她的胳膊,“外面有人找。”

方唯剛睡醒,擡起頭揉了揉眼睛,看見了窗外的兩人。她楞了一下,手撐在桌上站起來,走出了教室。

站在兩人面前,她理了理睡亂的發絲,問,“爸媽你們怎麽來了?”

“跟我過來,有點事問你。”方母牽起她的手,下了樓,一直往前走,在一條稍僻靜的道路上停下。

不甚強烈的陽光從疏疏落落的枝葉間落下來,光影斑駁。

方母說,“就想問你,知不知道你姐發生了什麽事?”

方唯臉色一變,旋即想起昨晚那一幕,人工湖邊,夜色如畫,她腦子發熱抱了沈浩崢一下,姐姐應該誤會了,可沈浩崢沒解釋,順著她的誤會提了分手。

兩人分手了,可能因為她。

“姐她……怎麽了?”方唯嘴唇顫了顫。

方母皺著眉毛說,“剪了頭發,剪成了男生頭,還逃課出學校,驚動了高三年級主任。我和你爸就是為了這事兒過來的。”

她自己的女兒,縱然以前疏忽了,可那孩子是什麽性子她心裏一清二楚。從小到大都乖順得很,也是有這一點原因在,她們才沒有將更多的心思放在她身上,現在想起來都愧疚難言。同時,想盡力彌補,能彌補一點是一點。

剛才短暫的相處,盡管方玫掩飾得很好,說什麽高三時間不夠用才剪短了頭發,她以為她這當媽的沒瞧見那一雙紅腫的眼睛嗎?

眼底全是紅血絲,擺明哭過了。

想來不可能因為學習,只能是生活上的事。

失戀了?她不由猜測。

方唯怔怔地看著方母,不敢置信,“剪了男生頭?”

“是啊。”方母想起那一頭過短的頭發,忍不住心酸難過,“你也在學校,知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方母看著她,陡然發現她一邊臉紅腫著,大驚道,“你的臉怎麽了?!”

剛才一直沒註意,以為她是趴在桌上睡覺壓出來的紅印,仔細看才辯認出上面有個清晰的痕跡,指痕邊緣微微腫起,印在白皙無暇的臉蛋上太明顯了。

方唯摸了摸自己的臉,她很少經太陽暴曬,皮膚比方玫白,也柔嫩,一巴掌下去當即紅腫了,一夜未消。

今早,她特意bb霜遮了一下,可能趴在桌上午睡時蹭掉了。

“到底什麽回事?說話啊!”方父急了,拍著大腿說,“你要急死我和你媽啊。”

方唯不自在地別過臉,不想讓他們看到。

這個念頭剛從心間劃過,她就楞住了。

擱以往,她巴不得把方玫打了一巴掌的事告訴他們,看著他們圍著她擔憂心急,讓他們為她討回公道。

眼前浮現昨晚方玫哭著求她放過她,哪怕傷心難過,不小心打了她一巴掌還不忘說對不起,她突然就覺得自己挺悲哀的。

除了父母的包容,她還擁有什麽呢。

一個娘胎裏出來的姐姐都對她厭惡嫌棄,是她自己,生生耗光了她所有的耐心和疼愛。

方玫現在肯定很恨她吧。

方唯眨了眨眼,亮白的天光照得人眩暈,她輕輕抿了抿唇,“我搶了她男朋友,可能因為這個吧,她受了刺激,不僅逃課,還剪了頭發。”

“你、你說什麽?!”方母瞪大了眼睛,睚眥泛紅。

方唯笑了一下,“從小搶她東西搶習慣了,連男朋友也想搶。”

“啪——”

方母氣得發抖,想也沒想,一巴掌甩了過去。

打完,手心發麻,她整個人狠狠一顫,楞住了,卻也紅了眼眶。

她原本以為,小唯刁蠻任性,但心眼不壞。

她身體不好,因為小時候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樣出去玩耍,脾氣心性難免比一般孩子暴躁易怒,他們疼惜她,一直對她諸多包容溺愛。玫玫也懂事,從不與她爭搶東西,要什麽就給她什麽。

可她……

她說什麽?

搶了姐姐的男朋友?

高中談戀愛她原本一點都不讚成,方玫上次那一遭嚇壞了她,她再三勸說自己同意了。

方玫的成績也一直讓人放心,想著再有幾個月就高考完了,她要真喜歡那個男孩子,以後能長遠在一起也算一樁好事。

經歷過一些事,他們都看開了。

卻被方唯剛才一句話,徹底顛覆了認知。

方唯捂著臉,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撲過去摟著方母的脖子哇地一聲大哭起來,“我不想在這裏讀書了,我們回去吧,回家好不好……”

她猛地喘了幾下,突然捂著胸口暈了過去。

方母嚇得尖叫了一聲,哭著喊道,“小唯!小唯!孩子他爸,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啊!小唯……”

方父哆哆嗦嗦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

高三一班。

去洗手間回來的學生都在竊竊私語。

“聽說高一年級一個女生突然發病,救護車已經來學校了。”

“真的假的?”

“沒聽到救護車的聲音嗎?來得很急,好像需要搶救。”

“知不知道哪個班的?”

“不清楚……”

方玫剛寫下一題,筆尖頓住,在雪白的卷子上暈開一點墨團,心裏砰砰砰地跳,很不安,一股不好的預感往外湧。

是方唯嗎?

她的身體經過多年的精心調養,已經好多了。一般情況下,不會發病。可她先天心臟不好也是真的……小時候發病時,她見過幾次,觸目驚心。

越想心越無法平靜,她扔了黑筆,起身往外走,撞上了迎面而來的人。

她擡起眼眸,沈浩崢的臉出現在視線裏。他很憔悴,眼眶紅得厲害,額前的碎發被抓得一團亂,顯得十分頹喪。

看見他手裏握著她先前給她挑的禮物,方玫楞了一下,朝宮小白看去。

後者撐著手望著她,眨眨眼,意思再明顯不過,是她拿去給沈浩崢了。

“玫玫,我……”

“我現在有事,麻煩讓一下。”方玫語調淡淡地,仿佛一泓毫無波瀾的水。

不等沈浩崢主動讓開,她就擡手推開他,跑出了教室。

宮小白覺得莫名其妙,看了一眼封媛的座位,她到現在還沒回來。

方玫一出教室就飛快地往樓上跑,偌大的一層回旋式的樓層,她不停地往盡頭跑。

終於找到了高一十一班的位置,她隨手抓住了一個正準備進教室的女生,冷風灌進喉嚨裏,咳嗽了好幾聲,喘著氣問,“你們班的方唯呢?”

女生看了一眼方唯的座位,“不知道,出去沒回來。”

“好像……”另一個走過來的男生聽到她打聽方唯,想到自己剛才在洗手間聽到的傳聞,“好像,方唯發病了,剛才救護車來帶走了。”

“啊?”被問話的女生顯然不知道這回事,大吃了一驚。

方玫楞了楞,心冷冷地往下墜,雙腿打顫地往樓下走,掏出手機給方母打電話。

接通了,裏邊傳來方母斷斷續續地哭聲,“小唯她……小唯她……被推進急救室了。”

方玫素來有主意,陡然聽到這個消息大腦嗡地一下,慌了神。

她在電話裏問了地址,一刻不停地找了班主任請假,出了學校,攔了一輛出租車,往距離學校最近的醫院趕去。

——

醫院。

封媛醒來,茫然地盯著天花板,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事。

病床邊立著一位穿白大褂的中年醫生,雙鬢染了幾縷銀發,面容周正慈善。見她醒了,他將手從大褂口袋裏拿出來,溫聲問,“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中年醫生的聲音溫醇好聽,仿佛四月間溫暖的太陽,聽得人暖洋洋的。封媛想象中的父親的聲音都該是這樣,威嚴卻不冷厲,板正卻也慈善。

可天底下的父親也分好多種。

封媛搖搖頭,抿著蒼白幹裂的唇,又小聲說,“頭有點疼。”

中年醫生俯身,食指和大拇指撐在她上下眼瞼上,從口袋裏掏出小電筒,對著眼球觀察了片刻,下了結論,“睡眠嚴重不足。”

接下來,問了她一些作息問題,醫生出了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門邊的一條長椅上,坐著一位不怒自威的男人,他身邊,站著一位灰色衣衫的男人。

兩人一站一立,同樣的冷銳不可接近。中年醫生也算看過人生百態,見慣生死倫常,溫和的一張臉掛著三分笑,“封媛的家長?”

管家代為出聲,“我家小姐怎麽了?”

醫生雙手插在寬大的口袋裏,掏出病歷單,“經過檢查,身體各項指標都正常,沒病。”頓了頓,“初步判斷,可能是抑郁癥,建議到精神科,請專業的心理醫生看一下。”

“抑郁癥?”管家楞了一下,十分不解,這好好的怎麽就得了抑郁癥?

醫生說,“說了是初步斷定,檢查來看,她身體確實沒問題。就她描述所說,從一年前就開始有間斷性的失眠癥,近期尤為厲害。做家長的應該註意。她這已經算有點嚴重了,別不當回事。任其發展下去,出現幻覺、妄想等精神病狀都是有可能的。”

他翻了翻病歷單,語調平緩,“當然了,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還是建議請專業醫生來看。”

他挑起眼瞼,看著神色覆雜的兩人,“再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可以辦理出院手續了。”話落,醫生往走廊盡頭走去。

封旭拄著拐杖站起身,推開了病房門。

封媛坐在病床上,看見他進來,雙手攥著被子邊緣,往裏縮了縮。

“去辦理出院手續。”封旭轉頭對老劉說。

“是。”

老劉無聲嘆息,覺得這病實在滑稽,也覺得自個家主實在悲催,將所有籌碼都壓在這個女兒身上,她卻得了病。

那宮家能接受一個有病的媳婦兒嗎?

轉念一想,抑郁癥,是心理疾病,表面應當看不出來。

封旭看著封媛,又氣又怒,冷冷地說,“收拾一下,可以出院了。”

封媛沒聽到醫生在外面的話,覺得既然能出院了,身體應該沒問題,可能是最近睡眠太少了,導致暈倒。

她掀開被子,彎腰穿上了鞋。

跟在封旭的身後往外走,停在了電梯前。

電梯門打開,一個女孩風風火火往外沖,與封媛撞了個滿懷。

方玫詫異道,“媛媛,你怎麽在這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