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關燈
我們小區樓下就有個小型籃球場,平時主要都被附近的中學生給霸占了,我和譚滸的世紀之戰便約在這裏,特地挑在周末一早,中學生忙著補眠長身體的時間段,沒人跟我們搶地盤,整個一包場的節奏。

譚滸今天一身利落的運動裝,十足一個清爽的大學生模樣,更犯規的是他頭上還綁了根束發帶,遮住了一部分額頭,整張臉比平時更顯小,我嚴重懷疑這是對方隊友為幹擾賽場節奏而使出的美男計。

“沒拿我送的那個?”譚滸看了眼我手裏的籃球問道。

“怎麽可能?我就差在我們銀行開個保險櫃把它單獨供起來了。”

譚滸笑了笑:“有這麽誇張嗎?說到底不過一個籃球而已。”

我含糊著說:“不是你的偶像你不懂。”

“看來你是真的很崇拜科比。”

偶像的親筆簽名不可褻玩固然是理由之一,然而更重要的卻是,這枚籃球是譚滸送我的第一份禮物,不論他是出於何種目的,對我來說都有著不一般的意義,光是想起便不免一陣臉紅心跳。

比賽還沒開始呢,怕被譚滸看出異樣,我急著進入今天的正題:“那就開始吧?”

譚滸點點頭,看上去篤定得很,自信而有魅力。但是對不起,今天註定是我的舞臺。

比賽的規則很簡單,交替攻防,成功命中者得一分,先取下五分的一方即為最終贏家。

和譚滸相比,我在身高和體型上都沒什麽太大優勢,然而哥行走江湖那麽多年,靠的從來不是和對手拼蠻力,而是靈活風騷的走位和精準的預判力,可以說,但凡卸下陳由這個包袱,哥在球場上就沒有怕過誰,尤其是譚滸家裏被水淹了後意外get到他私下竟是個低調學霸的事實,更讓我對他的實力放松了警惕。

——罷特,正所謂裝逼遭雷劈,輕敵挨人削,鏖戰四十分鐘後,我……竟然輸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我們也算是棋逢對手,五比三的比分也不算太丟人,但我還是不能接受落敗的結局,偏偏譚滸特沒眼力見的加載著勝利者的微笑坐到我身旁,輕描淡寫說出了此刻我最不想聽到的一句對白:“願賭服輸。”

媽的這是想象中我瀟灑贏球後配合邪魅一笑吐出的臺詞好嘛!你說說看,接下來勾引花姑娘的這出戲該怎麽圓回來?

我忿忿道:“是誰說籃球水平一般怕組隊拖後腿的?又是誰說好久沒碰籃球手生的很的?譚滸你可以啊,先抑後揚這招玩得賊溜,就等著狠狠虐我一把呢是吧?”

譚滸乖順地遞過一瓶水,鎮定地火上澆油:“我確實很久沒玩過了,你沒發現上來兩局我的手感弱爆了嗎?”

我氣得翻白眼:“所以要不是你老人家跑上來沒抓住感覺,原計劃該是削我一鴨蛋對嘛?”

虧我還內心OS“這是一場棋逢對手的精彩較量”強行挽尊來著。

譚滸擺了擺手示意我冷靜:“你要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其實後半段好幾次你已經準確判斷出我的動線了,如果爆發力再強一些,或者咱倆身高換一換,最後誰虐誰還未可知呢。”

“並沒有覺得被安慰到,只有一種手到用時方恨短的憂傷。”

“哈哈,要不我再補個刀得了,其實籃球真不是我最擅長的運動,我拿過全國大學生網球錦標賽銅牌,大學時立定跳遠的紀錄在畢業四年後的今天依然無人打破……”

……

“你有沒有人性啊?”我發自內心地提出疑問,這是要逼死人的節奏啊,我這一輸到底錯過了什麽文武雙全閉月羞花的神奇寶貝?

不行不行,我感覺自己還可以再搶救一下,畢竟梁靜茹沒批發我太多勇氣,就我這前怕狼後怕虎的性格,那點零散的小決心全然經不起考驗,今天再不告白我估計多半得頂著兄弟的光環跟譚滸朋友一生一起走了!

“且慢!”

我伸出爾康手,重新將籃球兜在懷中,譚滸被我突如其來的一吼嚇了一跳,一臉驚恐地看著我,我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為愛割舍了臉皮,站起來豪情萬丈道:“剛剛那個回合是我技不如人我認,但是我請求申請一個獲得額外附加分的機會!”

譚滸似乎想開口說點什麽,我不願給他反駁的機會,直接擡高右手,平放在手背上的球順勢沿著右臂一路下滑,經過胸膛自然地過渡到左臂,譚滸可能是折服於我行雲流水的騷操作,楞了一會兒才壓著笑意說:“行吧,請開始你的表演。”

不用他吩咐,我已經賣力地行動起來,恨不得在譚滸面前使出畢生絕學,自豪中夾雜著些許心酸,誰能想到學生時代閑著無聊自學的那些花式技巧有朝一日會被委以求偶的重任?

籃球在指尖上高速旋轉,模糊成一團陰影,和我此時的心情相映成趣,可悲的是,我在通往沙雕的道路上仿佛被一口氣灌了超大瓶裝的炫邁——根本停不下來。

炫技進入白熱化階段,免費看了半天戲的譚滸冷不丁出聲說:“葉晗,你要不要考慮跟我在一起試試?”

適逢我正預備換個姿勢耍帥忙著左右倒手,但肢體受限並不意味聽覺也跟著喪失靈敏度,清早空無一人的籃球場,譚滸說的每個字都伴著細密的微風清晰地鉆進了我的耳朵,短短一秒鐘,巨大的驚喜與漫天的懷疑頃刻間席卷而至,已經做好準備接球的右手條件反射伸了出去,但在過分沖擊之下肢體動作與大腦指令發生嚴重沖突,我極其傻逼地收攏起餘下四指,留下孤獨的食指,獨自迎接從半空中堪堪砸下的那股力量——只聽“哢嚓”一聲,隨之而來的是我有史以來罵得最為嘹亮的一句“臥槽”。

爆發力果然更勝一籌的譚滸一躍而起沖到我身旁查看手指的傷情,“我靠!這就腫起來了,你試試看,還能彎嗎?”

我嘗試微微勾起食指,劇烈的疼痛頓時從指尖蔓延開來,感覺額頭的冷汗都下來了,無奈地苦笑說:“貌似彎不了。”

真沒想到會從一個天生基佬的嘴裏說出這種話,何嘗不是一種諷刺?

譚滸一臉擔憂地盯著我的手指,擡起手想碰又不敢碰,最後無處安放的雙手無力地垂在身邊,嘆了口氣說:“上醫院吧,像是骨折了。”

“哦。”

我舉著一柱擎天,不敢和譚滸對視,眼下的狀況讓我覺得自己像是賣力求偶努力開屏,卻在半途突遇技術障礙尷尬卡屏的公孔雀,心裏叫苦不疊,這他媽都叫什麽事!

空氣詭異得安靜了下來,出租車開了好一會兒,除了上車時譚滸報過一句地址,再無人說話,司機大叔偷偷往後座瞄了好幾眼,幸好我和譚滸都是長得一表人才的正統帥哥,否則這氛圍很容易讓人懷疑我們是要去砸場子的不良青年,比如醫鬧什麽的。

“那個……”

我畢竟不是忍者神龜,能在聽到如此勁爆的告白之後依然保持無動於衷,丟臉的感覺尚在,但我顧不得那麽多了,小心翼翼提出最真摯的訴求:“待會兒你再說一次吧,我還沒回答呢。”

譚滸想了想,往我這兒偏了偏頭,壓低嗓音說:“你難道不是回了句臟話嗎?把我給打擊的……”

以前沒發現小夥子還挺貧的,然而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之前確實沒有幻聽,流血又流淚的慘劇終究沒有上演,委屈遭劫的食指也能含恨而終了。

到了醫院,掛號看診拍片,今日的運氣值已然耗盡,不出譚滸所料,中節指骨骨折,好在醫生說不是很嚴重,如果覺得打石膏麻煩拿鋁板固定也是可以的,不過在譚滸的堅持下,最後我還是裹上了石膏,食指平白無故比其它手指胖了兩圈,顯得特別滑稽。譚滸說,幸虧我抽風時下意識伸的是食指而不是中指,不然接下來幾個月什麽都不用做,它的存在就昭示著對整個世界的挑釁,不利於和諧社會的構建。

我算是看出譚滸對我的神奇反應有多怨念了,平心而論,換我我也不能理解自己的傻逼行為,但這依然不妨礙我沖破雲巔的好心情,譚滸對我表白了!拿虎行動在差臨門一腳的情況下這頭虎自己送上門了,簡直是頭打著燈籠都難找的乖乖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